45岁武汉老板欠债2000万被限高,11年只坐绿皮火车还债,中秋夜还在路上
中秋节晚上7点多,武昌火车站,45岁的程鑫背着背包,独自登上开往十堰的K146次绿皮火车。他曾是年销售额2000多万的汽配厂老板,2015年资金链断裂,欠下2000多万元,被117个债权人告上法庭,成了被限制高消费的人。11年过去,他还剩600多万没还清,债权人从一百多人降到十来个。
武汉到十堰,每天53趟车,47趟是高铁动车,最快1小时57分。他只能坐那趟最高时速120公里的慢车,单程6个多小时。8月去西安谈业务,他只买到站票,花35元买份盒饭换到餐车的临时座位,硬坐了近12个小时。来回9天,花2000多元,接了几万元订单,勉强保本。9月底这次去十堰,凌晨1点进站,找了家小旅社倒头就睡,早上9点吃碗襄阳牛肉面直奔汽配城,一天跑完6个客户还要再赶两家,晚上一路小跑冲上返程的火车,带着两份新订单回武汉。
说实话,看到车厢里那段描写,心里挺不是滋味。程鑫说,绿皮火车上像他这样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苟的人,多半也是被限高的欠债老板。飞机坐不了,高铁上不去,大家挤在慢车里,谁也不问谁的名字,到站各奔东西。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一群人的日常。
当年的程鑫不是没风光过。1992年跟父亲接手工厂,2009年抓住政策机遇贷款600万扩产,产品卖到东南亚和南美洲。摊子越铺越大,资金周转不开,靠拆借硬撑,2015年彻底断裂。妻子受不了走了,他躲到外地,动过轻生念头,被救回来才咬牙下了决心:欠钱就要还。
转机来自硚口区法院的执行法官徐文娟。她核查发现这家工厂有核心技术、有市场渠道,强制执行只会让债权人和债务人两头血本无归,于是启用“活封”——资产不许私卖,工厂继续生产,每月从营收里按比例提钱还债。到2019年3月,程鑫累计还款1120万,46起官司结案。眼看要熬出头,疫情来了,工厂停摆,最难的时候他去医院打零工、帮社区跑代购。
更扎心的在后头。限高带来的不只是坐不了高铁,营业执照年审都成问题,大企业公开招标,资质这关直接一票否决。2020年底一个汽车集团几百万的汽配项目,他眼睁睁出局,只能绕开大路去接二包三包的小活儿,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跑,一个客户一个客户磨。
这事细想挺别扭的。限高的本意是收拾那些有钱不还、花天酒地的老赖,程鑫这样愿意还、一直还的人,偏偏被卡在最难受的位置上。坐慢车耗掉的时间,本可以多见三个客户;投标资格被一票否决,最大的收入来源直接堵死。越限制,还债越慢,这是个死循环。有专家也点破了这层:区分享乐型消费和跑订单的必要出行,给主动还债的人开条临时通道,惩戒强度跟着还债进度动态调整,这不是纵容,是给还债提速。
有个细节我记住了。他的手机号20多年没换,就怕客户找不到他。债权人丁友珍三次起诉他,最后签了和解协议,减免部分标的,只留10万本金分期还。丁友珍说,还了十几年债,他不容易。你看,债主心里有杆秤,认的是这个人,不是那个标签。他一直不服“失信人”三个字:从没停过还债,从没想过赖账,凭什么算失信?
75岁的老父亲换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打电话喊回4个老伙计赶工,老母亲在旁边帮着分拣配件。这一家人,用最笨的办法,一笔一笔往回填窟窿。
车慢,人没停。盼着这趟绿皮车,能把他送到还清最后一笔债的那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