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美国最杰出军校的轮值董事会聚集在西点军校宏伟图书馆六层的海格厅。这间套房有着格子天花板，墙纸印着红色导弹图案，房间同名将军的制式手枪陈列在玻璃罩下。议程充斥着典型的军旅内容。詹姆斯·B·巴塞洛缪斯三世中将安排了多场演示，展示学院如何培养“多维度、多域领导者”。学员重点介绍了近期在基韦斯特与特种作战部队进行的战斗潜水训练，以及与Palantir合作的无人机瞄准项目。民意调查专家、高级研究员弗兰克·伦茨甚至发表了一段动情独白，盛赞西点学生的优秀。发言中，伦茨指着一名下颌坚毅的学员纳尔逊——今年早些时候，这名学员与共和党参议员乔什·霍利进行了一场半病毒式传播的俯卧撑比赛。“当下美国最伟大的人，”伦茨说，“就在这个房间里。”
从这次会议来看，外人很难看出西点军校——用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的话说——已被软弱和觉醒文化入侵。过去几年，以赫格塞斯为首的保守派军人群体声称，这所拥有224年历史的学院已被平民和左翼危险地侵蚀。赫格塞斯在2024年出版的《勇士之战》一书中声称，“白人愤怒”和“跨性别主义”等话题主导了课堂。“有人告诉我，就连校长的办公室也总是锁定CNN或MSNBC，”他写道，“福克斯新闻是不允许看的。”
在类似此次的董事会上，抱怨往往由麦克阿瑟协会提出。该组织成立于2023年，由一群担忧母校“聚焦批判性种族理论和多元、公平与包容”的校友创立。在董事会短暂休会期间，我问麦克阿瑟协会负责捐赠者关系的副主席马修·纽金特，他如何看待西点军校当前的意识形态状况。“你熟悉那45个共产主义目标吗？”他问道，指的是前FBI探员在其著作《赤裸的共产主义》中首次阐述的全球赤化阴谋论。我说“不熟悉”。随后纽金特向我推销他的专有人工智能软件“宪法分析”，该软件承诺审查课程、联邦合同，似乎还包括其他一切内容，以确保它们符合建国者的理念。
西点军校如今充斥共产主义者的说法站不住脚。但这并未阻止赫格塞斯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运动，试图通过消灭学院仅存的一小点博雅教育课程来重塑军事教育。
在唐纳德·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内，五角大楼已禁止西点军校的多本图书、学生团体以及英语和历史课程。赫格塞斯呼吁终止平民教授的终身教职，其中许多人已被解雇或被迫离职。平民仅占教学人员的27%，但历史上一直是校园学术自由的守护者。一份此前未被报道的10月院长办公室备忘录显示，这些教授很快将每年接受五次“进度审查”。（西点军校发言人表示，学院“按照战争部和陆军的所有政策进行绩效审查”。）
去年，在西点军校教授哲学和伦理学13年的格雷厄姆·帕森斯在《纽约时报》发表评论文章，认为在赫格塞斯领导下，学校旨在“灌输而非教育”美国未来的军事领导人。不久后，他遭到调查，最终辞职。“这是一种荒唐，也是一种耻辱，”一位资深平民教授告诉我。“对所有这种针对平民教师的怀疑感到疲惫，好像我们在试图蒙混过关。”
亚当·卡尔克斯坦自称保守派，在西点军校教授地理超过17年。他在诉讼中声称，自己最近被解雇，原因是拒绝“违背科学”并停止教授人类对气候变化负有责任的内容——尽管他是将其与军事准备和未来冲突联系起来讲授的。卡尔克斯坦告诉我，西点军校管理人员说，如果他公开表达担忧，“我们不仅会追究你，还会追究你的整个系”。
赫格塞斯和麦克阿瑟协会的人将这些限制视为进步。国防部长在最近一次演讲中夸口说，他正在清除军队中的“胖子”“胡子怪”“怪人”和“激进分子”。更多变化可能即将到来：特朗普任命了赫格塞斯在退伍军人倡导组织的前同事戴维·贝拉维亚，以及名誉扫地的前将军迈克尔·弗林为董事会成员。弗林缺席了10月9日的会议，前往亚利桑那州马里科帕县的一所大型教堂谈论“文化马克思主义”。但在去年的董事会聚会上，他抱怨西点军校正在变成他曾就读的“社会正义大学”——罗德岛大学。（2014年，罗德岛大学授予弗林荣誉学位；2022年，在弗林承认向FBI撒谎后，该校撤销了荣誉。）
然而，西点军校内部存在真实的分歧。董事会最务实的成员、参议员蒂姆·凯恩表示，在他的私下讨论中，军职教员经常“夸耀”他们的平民同事。这些变化甚至让一些右翼党派人士感到惊讶。在10月9日的会议上，董事会成员莫琳·班农——2010年西点军校毕业生——向学校官员询问了一位教授“令人震惊”的指控：学院最近取消了三门课程：《种族、族裔、国家》《性别历史专题》和《权利、自由与美国公民》。她被告知，根据赫格塞斯的命令，这些课程已被废除或“修改”。
失去平民教师所带来的损失，既容易量化也难以量化。例如，卡尔克斯坦关于士兵热暴露的研究帮助提高了学员在夏季训练演习中的适应能力。许多退伍军人也为人文教育辩护，包括越战期间的战俘，他们说拯救他们的是文学，而非隔离训练。已故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将他在囚禁中保持理智归功于一首诗。
退役中将马克·赫特林是西点军校毕业生、前助理教授，他觉得麦克阿瑟协会那帮人将母校视为左翼极端主义堡垒十分可笑。与我交谈过的其他人一样，赫特林嘲笑这些批评者是军事生涯乏善可陈、寻求报复的人。弗林在奥巴马和特朗普两届政府下被免去两个高级情报职位；1月6日事件后不久，赫格塞斯因纹身被一名战友标记为“内部威胁”。马修·洛迈尔曾是STARRS的执行副总裁——该组织是麦克阿瑟协会的姊妹组织，关注空军学院的觉醒文化——在写了一本名为《不可抗拒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的征服目标与美国军队的解体》的书后被太空军解雇。（洛迈尔现在是赫格塞斯的空军副部长。）“我个人认为他的道德品质不适合站在一群学员面前，”赫特林这样评价赫格塞斯。
一位要求匿名的西点军校校友——以保护他与学校的持续关系——将赫格塞斯的学术清洗比作他在五角大楼对觉醒语言的广泛搜捕，那次行动意外标记了艾诺拉·盖伊号的照片——正是这架B-29轰炸机在广岛投下了原子弹。“政府在使用钝器，”他说。赫特林担心这些政策可能严重削弱军事能力——尤其是对平民教授的攻击，他说这些教授为学术部门带来了至关重要的平衡和实质内容：“我完全不知道赫格塞斯为什么要搞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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