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睁眼,手机弹出去年同一天加油的记录。我坐在床边看了半天,总共加了七次油,最贵的那次花了六百二。我不想算了,但脑子不听使唤,自己在那儿算。
一年下来,光是油钱也小两万了。这还是没算去越野那几趟,每次回来四条轮胎都跟啃过骨头似的。
女儿在客厅喊:“爸,妈妈说你今天要带我们去看车,是不是真的?”
我说真的,她就跑过来,穿着睡衣直接跳到我背上。
我老婆老说我这人对车有瘾。年轻时候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个二手吉普,整条街上最破的一台,我当宝贝一样养着。后来结婚,卖掉了。
再后来生孩子,换来一台城市SUV,省油,安静,底盘高,什么都好,就是心里总差那么点意思。去年去了一趟乌兰布统,同队的王哥开的就是坦克500,沙地里头一路冲上去,我在后头跟着飘,连尾灯都差点看不着。
我老婆当时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她偶尔会在我刷手机看车的时候探过头来瞄两眼,也不说话。
到店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挺烈的了。展厅里停着一台丹霞红的坦克500 Hi4-T,灯光底下那颜色一会儿像煮透的枣,一会儿又偏暗铁锈。
我女儿围着一圈跑,喊着这车好高。我老婆绕着车头走了一圈,蹲下去看了那个前杠的高度,站起来说:“这车能爬多陡的坡?”
我说官方说能爬四十五度。
她说:“那孩子坐后排,过那种坡会不会颠吐了?”
接待我们的销售是个年轻小伙子,姓刘,笑起来有点急。他特别会说话,坐下来第一句不是聊配置,是说:“哥,姐,今儿我带你们把这车当家里第二台房看。”
他把车门打开,让我老婆先坐进去。她进去大约有半分钟没出来。我站在外面等,女儿已经爬上副驾了,手指头在屏幕上乱点,嘴里喊:“这个能看动画片吗?”小刘说能。她就像过年一样 “耶”了一声。
我是在外面绕了一圈车头才进去的。车内跟我那辆城市SUV完全是两种生物。方向盘粗,座椅高,能看到前头所有机器盖的棱线,仪表台上一整排屏幕,我数了一下,数着数着就乱了。小刘在旁边说:“哥,咱这车一共七块屏。”
我说:“七块?”
他说:“你数嘛,主副驾双连屏算两块,仪表屏是第三块,抬头显示第四块,流媒体后视镜第五块,后排出风口上第六块,冰箱门上面还有第七块。”
我不想显得没见过世面,但确实愣了一会儿。我老婆从副驾出来,后排坐了一下,又按了按座椅垫子,问我:“这座椅有多长?”
小刘说:“姐,这车后排座垫是同级别里最长的,大腿承托是特意调的。”
她就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那杆秤已经倒了半边了。
后来试驾,小刘带我们出了城,走了一段还没通车的快速路。他调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按键,仪表盘上出现了一个图形,整段路从二维变成三维,像是坐在游戏里。
我老婆坐在副驾,握着扶手,不说话。小刘说了一句:“姐,您看,咱这智驾,现在能自己变道了。您可以语音跟它说‘坦克坦克,向右变道’,它自己就变过去。”
我女儿在后排喊:“坦克坦克,我要看动画片!”
小刘笑了一下,说:“这个得在停车的时候才能看你那个。”
我说:“那这车纯电能跑多少公里?”
他说:“两百多一点儿。”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咣当了一声。两百公里。我每天上下班四十公里,按这个算,能开整整一周,一分油钱不花。哪怕去乌兰布统,高速上用油,到了营地还能找个桩充一晚,第二天随便造。
越野的时候用混动模式,动力两个来源一起出,零百四秒三——我在这个年纪确实不该被这个数字打动了,但说真的,那一瞬间我心跳快了一下。
试驾完回来,小刘拿着一张配置表给我们讲这车能语音干什么。他说到“坦克坦克,退下吧”的时候,我女儿立马跟着学了一句,屏幕上的语音助手还真就关了。
她乐得在后排直打滚。我老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瞥到她在算那个现金分期的月供。
我没打断她,假装在看窗外。
那天下午从店里出来,我们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女儿拽着我老婆的手说:“妈妈,咱家什么时候换那个红车啊?”我老婆没接话,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认得——我们结婚十二年,她每次想说什么重大的决定但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都是那样看我。
我没问,她知道我等着她开口。
回程路上,我开着原来的城市SUV,她坐在副驾,忽然说了句:“这台车你开了五年了,确实该换了。”
我说:“嗯。”
她说:“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买那个红车,周末也得经常带我女儿出去玩,不能老是跟王哥那帮人跑沙漠。”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看窗外。“一年至少两次,带我们娘儿俩一块儿出去。”她说。
我答应了。
当晚,我在沙发上又翻了一遍配置单。我突然发现我在意的不是越野了。我在意的是女儿在后排的那声笑。在意的是我老婆按座椅时脸上那点满意。
这车的电池六七十度,纯电能开两百公里。我每天在城市里上下班,根本用不着发动机。周末去郊外,能带着娃后面看动画片,副驾陪我老婆聊天,车自己在那用智驾安安稳稳地跑。那状态听起来不像去越野,倒像是去过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又去了趟店里。小刘看到我,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把涨价之后的最终报价条推过来,说:“哥,这个月底前订,还有补贴。”
我看了那张报价条半天,说:“订吧,丹霞红。”
他没问我考虑好了没有。他只是拿出合同,把笔放在我手边。我拿起笔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我不是换了一台车,我是把一种以前没敢想的生活方式,给签下来了。
回家路上,车还在店里没提,但我感觉已经开上了那台红色坦克500,女儿在后面喊坦克坦克,老婆在旁边笑。窗外的风还是热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路上那台跟了我五年的城市SUV,它灰扑扑的,像一台旧款洗衣机。我知道它没什么不好,只是五年了,实在有点太安稳了。
一家人如果要走向更远的地方,总得有人先握紧方向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