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北京,刘思齐通过有关方面找到李云,问起毛岸英兄弟在上海流浪时的经历。这个问题,李云已经压在心里六十多年。她没有立即讲述,而是等到中央有关领导说明:“特科的事情,保密期限已经到了,可以公开。”一段沉埋多年的往事,才得以留下较完整的记录。

李云早年从事秘密交通和情报工作。1932年,经陈云批准,她与徐强前往开封开展工作,接触过国民党第八十师少将副旅长惠东升。惠东升对军政腐败颇为不满,曾向共产党方面提供重要情报,包括国民党军队准备对红军发动军事行动的计划。

后来,两人的身份受到怀疑,只能迅速返回上海。由于中央机关已经转移,他们继续留在当地从事秘密工作,并以夫妻身份作掩护。相处之中,二人产生感情,得到组织同意后,假夫妻变成了真夫妻。

惠东升的结局却十分惨烈。他因被人告发,被指控与共产党有联系。刘峙曾设法营救,但何应钦已经下令就地处决,最终未能改变结果。行刑前,刘峙请医生为他注射药物,尽量减轻痛苦。那时,惠东升的妻子已经怀孕,获释回家后生下一名男孩。

1935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上海的地下工作依旧危险。一次,徐强交给李云一项特殊任务:寻找两个流落街头的男孩,大约十三四岁和十一二岁,兄弟俩可能在老西门一带。

任务没有说明孩子姓名,也没有说明来历,只说他们是烈士后代。特科纪律严格,李云没有多问。她明白,能够让组织如此谨慎寻找的孩子,身份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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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目光放在八仙桥小菜场附近。那里有人施舍食物,也有孩子替车夫推车、捡拾废品。李云不敢直接接近,只能站在远处观察,有时一看就是半天。街头人来人往,孩子面孔相似,真正困难的是,既不能惊动旁人,也不能错过目标。

她曾问徐强:“孩子是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徐强只回答:“还在外面,继续找。”这句简单的话,反而让她更加确定,两个孩子仍处在极危险的境地。

毛岸英、毛岸青兄弟当时确实经历过艰难生活。弟弟毛岸龙在辗转迁移中病逝后,两个哥哥相依为命。他们做过烧饼铺学徒,也卖过报纸、捡过破烂,替人推车换取食物。年幼而无依靠,使他们常遭欺负,甚至不得不一次次逃离寄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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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春末夏初,徐强告诉李云,两个孩子已经找到,并被送到了安全地点。直到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两个孩子正是毛泽东的儿子。至于具体是谁发现他们、在哪里发现,徐强始终没有透露,连自己的妻子也没有告知。

孩子被找到后,曾有人想把他们送回原来的寄养处,但兄弟俩坚决不愿再回去。他们已经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冯雪峰后来来到上海,了解到这一情况,便设法联系爱国将领李杜。经过安排,兄弟俩先得到照料,后来又被转送到苏联。

这段经历没有停留在寻找孩子本身。它还牵出了李云另一段重要工作。1936年,宋庆龄希望与共产党方面保持稳定联系,于是冯雪峰决定派李云到她身边,负责传递消息和联络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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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变发生后,李云及时向宋庆龄报告。第二天,宋宅信箱里出现恐吓信,里面还放着两颗子弹。宋庆龄看过后神色平静,只说:“不用害怕,这种信我见得多了。”一句话,显示出她在险恶环境中的镇定。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上海局势恶化。根据有关方面安排,宋庆龄前往香港,李云陪同她乘船离开。1938年,李云因孩子病重返回上海,随后又得知徐强病重,便设法赶往延安。她在宋庆龄身边工作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建立了持续多年的联系。

李云把这些经历保存了六十七年。直到刘思齐前来询问毛岸英早年生活,相关保密限制解除,她才开始讲述这段历史。2013年8月16日,李云在上海逝世,终年98岁。她曾说,自己一生没有虚度,只为国家尽了一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