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年11月,吴三桂在云南杀了巡抚朱国治,正式起兵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听起来很响的牌:反清复明。

可他自己,就是领着清军打进云南、亲手缢杀永历帝的那个人。

这张牌,他怎么打都是个笑话。

康熙当时才二十岁,但他看清楚了这一点,从起兵第一天起,他就没打算只靠军队赢这场仗。

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朝廷里乱成一锅粥。

以大学士索额图为首的一批人,第一反应是赶紧找几个鼓动削藩的大臣来背锅,送到吴三桂那里当投名状,换一个谈判的机会。

这套操作在历朝历代不少见,皇帝推卸责任,大臣顶缸,换来一时的喘息。

康熙把这个建议直接否了,说了一句话:削藩是朕的决定,和大臣们没有关系。

岂因吴三桂反叛,遂诿过于人耶!

就这一句,把满朝文武的心给收住了。

一个肯在危机里站出来说这是我干的的人,下面的人才真的愿意跟他一起扛。

军事部署这边,康熙以荆州为核心布防,任命勒尔锦为宁南大将军统兵南下,同时协调广西、四川、西北各地军力,整体铺开。

这些都是常规动作,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真正让这场仗走向不同结果的,是他同时推出的一套政治手段。

叛乱爆发后没多久,康熙就下令暂停对平南王和靖南王的削藩,并授予驻扎桂林的孙延龄为抗蛮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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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的意思很直接:耿精忠、尚可喜,你们先别动,朝廷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吴三桂。

只要吴三桂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可以再谈。

然后他又连续颁布了几道诏令,内容大致是:凡是被迫加入叛军的,归附就既往不咎;陷落区的百姓,朝廷一概赦免;曾在云南任职、如今在其他地方做官的,朝廷绝不怀疑;家人在云南的,也不株连。

这一套下来,吴三桂号召天下响应的檄文,就变成了一封无人愿意接的信。

但这套办法有没有用,得看有没有人真的被切断了。

1674年3月,靖南王耿精忠还是反了,控制了福建全境之后又往浙江和江西扩张。

康熙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和对待吴三桂有一个明显的区别。

吴三桂被定性为首乱,吴家在京的子孙当即被杀;耿精忠在诏书里只是附从,他的家人不仅没有被处置,反而官复原职。

康熙甚至专门派耿精忠的兄弟耿聚忠去前线传话:只要你悔罪归顺,王爵还是你的,福建还是你镇。

与此同时,前线清军的军事压力一直没有松,康熙一再提醒将领,招抚不能脱离打击,先把人打痛了,他才有心思想投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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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在东南取得阶段性优势之后,耿精忠降了,康熙兑现承诺,靖南王的爵位恢复,耿精忠的儿子耿昭忠还被授了镇平将军。

广东的尚之信情况更复杂一些。

他叛乱根本不是为了反清,是因为父亲尚可喜想把平南王的位子传给弟弟尚之孝,他不满才发动兵变,顺手接了吴三桂招讨大将军的印。

康熙看穿了这件事,知道这个人要的就是那个爵位。

于是等尚之信释放出愿意降清的信号之后,康熙让他继承了父亲的平南亲王爵位。

后来尚之信多次不听号令,康熙也一直保持克制。

原因只有一个:东南必须稳,只要这里不乱,吴三桂就彻底成了孤岛。

西北那边出了更大的麻烦。

1674年12月,陕西提督王辅臣在平凉杀掉陕西经略莫洛,响应吴三桂叛乱。

王辅臣这个人,早年在云南就和吴三桂有很深的渊源,后来被派到陕西,和莫洛长期摩擦,双方矛盾积累到一个临界点,吴三桂的二十万两犒师银一到,他就彻底倒过去了。

西北局势迅速恶化,陕西只剩西安一府和邠、乾二州还在朝廷手里,甘肃方向也只守住了河西走廊。

康熙写给王辅臣的招谕敕书,措辞是那场平叛里最低姿态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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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咎在朕躬,于尔何罪,说他们之间谊则君臣,情同父子,最后表态推心置腹,决不食言。

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对着一个已经反叛的提督说出这种话,放到整个清朝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可见当时西北的局面把他逼到了什么程度。

王辅臣没有立刻投降,但清军在西北逐步压缩了他的空间,把他困在平凉。

最终在军事压力和朝廷持续的招抚下,王辅臣降了。

他一降,固原巡抚陈彭、庆阳总兵周扬名、嘉峪关总兵王好问等人,带着各自的兵马跟着投了。

西北的局面就这样以极低的成本收场。

东南稳了,西北平了,吴三桂的局面就定死了。

他起兵的时候发檄文号召天下,但最终没有形成他期待的那种多米诺效应。

1678年8月,吴三桂在衡州称帝,不到五个月就病死了,年六十七岁。

他死的时候,三藩里其他两家早就投了清廷,叛军没有了方向,剩下的只是扫尾。

整个平叛过程里,康熙始终只认一个主要目标,他自己的话是今日时势,先灭吴逆为要。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暂时放下对其他藩王的削藩,可以在敕书里向一个叛将说软话,可以对屡次不配合的尚之信一再容忍。

这不是性格上的软弱,是目标清晰之后的取舍。

等吴三桂的问题解决了,耿精忠、尚之信的处置就是另一件事了。

耿精忠后来被杀,尚之信后来被赐死,时间和顺序都经过了精确的安排。

八年的平叛打下来,康熙动用了多少政治手腕,比军事上花的心思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这部分不如战场上的刀兵来得直观,不大容易被后人反复提起。

他在这场仗里真正磨练出来的那套方法,后来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台湾,比如噶尔丹,每次的具体做法都不完全一样。

这或许才是值得继续观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