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到15日,第八届彭博新经济论坛在印度举行。
科塔克马恒达银行创始人乌代・科塔克在论坛上说了一句“如果打不过对手,那就加入他们”,主张印度调整对中国投资的态度,把中国资本请进来在本地合资办厂。
但印度政界对此态度谨慎,设置了不少前提条件。
这场政商分歧,也给中印经贸合作蒙上了一层变数。
科塔克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创办的科塔克马恒达银行,是印度私营部门里排得上号的金融机构。
这样一位人物在公开论坛上讲出“打不过就加入”,在印度国内引起的议论可想而知。
而要理解这句略显直白的话,得先看清他口中的“加入”到底指什么。
值得注意的是,科塔克所说的“加入”,并非全面敞开国门接纳中国独资企业,核心模式是印方控股的合资合作,由中方输出技术、少量资本,印度提供市场并掌握企业控制权。
其实印度政府今年3月就已经修订了陆上邻国投资规则:中资持股不超过10%且无控制权可走自动审批通道,光伏、电子元件等急需产业的合资项目,印方控股前提下审批压缩至60天。
但只要中方持股超过10%或是谋求企业控制权,投资项目依然要经过严苛的国家安全审查,门槛极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科塔克会以上汽名爵、海尔作为范例,这两个项目都是印方掌握控股权的合资模式。
他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账本已经算不过来了。
过去些年,印度把吸引西方资本、尤其是美国投资,当作产业升级的主要指望。
可这几年,美国对印商品加征关税,印度出口商叫苦连天;华盛顿给的更多是军火订单和战略表态,不是厂房和生产线。
2026年5月,苏杰生同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新德里签了一份关键矿产和稀土供应框架协议,听着热闹,但离成规模的制造业投资还有一段距离。
中国企业在印度已经跑通了合资这条路。
上汽集团旗下的名爵品牌在印度市场站住了脚;海尔在印度建了生产基地,还打算同JSW集团合办一家投资规模约一百亿卢比的公司。
这些项目有个共同点:中方出技术、出一部分资金,印方拿市场、拿控股权,产品就地生产。
对印度来讲,技术、就业、“印度制造”的招牌,一样不缺。
科塔克还提醒了一句:如今关税越来越频繁地被当作谈判工具,中国产业资本正加速往外走。
印度市场虽大,要是继续把中国资本关在门外,中国企业转头去越南、印尼、墨西哥,印度就错过了这一轮产业转移的窗口。
换句话说,他喊这一嗓子,不是发感慨,是替印度的制造业着急。
不过,政策纸面松绑不等于资本愿意落地。
中企最大的顾虑在于印度政策的不确定性,过往不少在印中企遭遇过临时禁令、税务突击审查,企业普遍保持观望,不愿大规模投入。
同时,印度政界的态度依然留有底线:苏杰生同场表态,经贸合作可以不再等边界问题彻底解决,但边境和平稳定仍是前提。
更关键的是,中方十月十六日推出技术出口管制清单,光伏等核心制造技术纳入管理。
即便印度愿意引进中资合资,高端工艺技术的转让难度也会上升,印度靠合资快速补齐产业链的设想,会被拉长。
商界喊开放,政界要筹码,两边的节奏并没有完全合上拍。
产业界着急,不是没来由,背后是一条一年高过一年的逆差曲线。
2021-2022财年,印度对华贸易逆差大约440亿美元。
往后逐年往上走:2023-2024财年832亿,2024-2025财年850亿。
到2025-2026财年,中印双边贸易总额1511亿美元,其中印度卖给中国194.7亿,从中国买了1316.3亿,逆差1121.6亿,差不多占印度整体贸易逆差的三分之一。
进入2026年,光前九个月,逆差就过了1059.3亿。
四年工夫,数字翻了一倍还多。
西塔拉曼10月16日在曼谷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她没有明说印度下一步会不会反制,但语气比往届财长都直。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此前的回应是:中方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愿意同印度以平衡方式解决彼此关切。
可具体到印度出口商最想要的市场准入松绑,北京这边至今没有拿出实质性的举措。
一来一回之间,印度这边的委屈和不满,就这么攒了下来。
再细看进出口品类,差距更明显。
印度卖给中国的,主要是海产品、石脑油、印刷电路板、矿产品这类初级货;中国卖给印度的,是电子设备、机械设备、化工品这类工业制成品。
一个卖原料,一个卖整机,这种结构上的落差,不是靠谁多让几个百分点就能填平的。
换句话说,逆差大,根子在两国产业结构不在一个层级上,光谈“公平”两个字解决不了问题。
这也正是科塔克喊话背后最现实的那本账,与其继续在逆差上互相抱怨,不如想办法让中国企业把产能搬进来。
苏杰生10月14日在新德里说的那番话,放在一年的时间轴上看,并不突然。
8月25日到26日,中印边界问题特别代表第二十五次会晤在北京举行,中方特别代表同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谈了两天,会后公布了八点共识,里头包括恢复三处边境贸易市场、扩大冈仁波齐和玛旁雍错朝圣规模这些具体安排。
9月,中国国家领导人同印度总理莫迪会见,两国领导人就“中印要做伙伴”达成共识。
把这一串时间点连起来看,苏杰生在新德里论坛上讲的“维持边境和平稳定是核心”,是这一整条缓和曲线的自然延伸。
印度的思路,已经从“先解决边界再谈经贸”,悄悄滑到了“边境不添乱、经贸先往前走”。
这一点,从他公开表态的措辞变化里能读出来。
不过,这条线也不是没有限度。
苏杰生同一场合也在抱怨“贸易天平偏向中国”,说印度企业没在中国市场拿到对等条件。
经贸上伸手要好处,安全上仍然留着戒心,这就是印度眼下的真实状态。
西塔拉曼在曼谷抱怨的同一天,北京挂出的第48号公告,把“技术”这条线摆到了台前。
按商务部和科技部的公告,这次拟新增的四十项技术分三块:人工智能二十三项、生物医药五项、光伏十二项。
拟禁止出口的十四项里,包括人工智能驱动的恶意代码生成与变异技术、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细胞和基因治疗技术工艺平台、钙钛矿及叠层电池组件生产技术等;
拟限制出口的二十六项里,包括人工智能辅助漏洞挖掘、通用型细胞和基因治疗新靶点发现与验证技术、单线产能不低于三万吨的多晶硅制造技术等。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专门说明,这次列管范围有限,没达到管控指标的技术仍然可以自由出口,光伏关键设备也只管那些承载达标技术的情形。
这份清单对印度的牵连很具体。
莫迪政府定下的目标是2030年实现500吉瓦非化石能源装机,太阳能是主力。可印度本土光伏产业链并不完整,上游多晶硅、硅片很大程度上靠从中国进口。
印度自己也在另一边做准备:2026年4月推出2400亿卢比光伏基地计划;6月1日起ALMM List-II生效,政府支持的并网项目必须用本土认证电池;
8月17日新能源部又要求屋顶光伏逆变器数据存在印度境内;按规划,2028年6月起所有项目要用本土认证硅片。
两边同时在收口,印度在进口端设门槛,中国在技术端设门槛。
印度想建本地产能,制造工艺和技术诀窍不是拿钱就能立刻搬回家的。
原本指望“借中国技术起步、再慢慢减少依赖”的节奏,客观上被拉长了。
技术管制的这步棋,恰好堵在印度最想借力的那一环上。
把视线从印度挪开,10月8日到9日的北京例会,讲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欧盟一年对华商品贸易逆差接近3600亿欧元,摊到每天超过10亿欧元。
这次中欧达成的混动车谅解,范围覆盖普通混动和插电混动。
谢夫乔维奇对记者说,安排四年里会减少几百万辆车进入欧洲,还提到北京同意对欧盟部分产品降税,能为欧盟企业省下至少2.25亿欧元。
中方的口径则是,双方在对等互利基础上达成共识,给企业提供了稳定、可预期的环境。
这是继2026年1月电动车反补贴案“软着陆”之后,中欧在汽车贸易上的第二份阶段性安排。
再加上中方同意用“绿色通道”给稀土和永磁体对欧出口审批提供便利,两端各让一步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欧洲这边谈得相对务实,印度那边还在扯皮,差别不在谁更强势,而在于双方都算清楚了继续顶牛谁也拿不到好处。
国际贸易从来是双向选择,一头热做不成长久的局。
真正长远的经贸合作,从来不靠单方面妥协,而是在彼此的发展诉求里找到利益平衡点。
摒弃零和博弈,务实协商,才是大国经贸往来的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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