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一位教了二十多年书的班主任说的，她带过不知道多少届学生，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她说她判断一个孩子成绩稳不稳，有时候不看分数，看写作业的速度。那些拖到十一二点还写不完的，成绩大多在中下游晃荡。这话听着像在怪孩子磨蹭，可她说不是，慢只是露在外头的那一截，底下埋着的东西才是真章。

头一样，慢是因为卡。一个知识点没吃透，做一道题就停下来想半天，想不出来翻书，翻完了还得再琢磨，一道题耗掉别的孩子三道题的时间。今天卡在数学上，明天卡在语文上，天天卡，天天耗。不是孩子不想快，是他手里的家伙什不全，干起活来自然慢。写作业慢的孩子里头，十个有八九个是前面学的东西没弄明白，后面的窟窿越滚越大，作业自然越写越费劲。

第二样，慢是因为散。书包往桌上一搁，先找橡皮，橡皮找着了又发现铅笔没削，削完铅笔想起来今天作业记在哪，翻本子翻半天。总算坐定了，写两行字，起来喝口水，再写两行，说要去厕所。这种慢不是脑子笨，是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坐不住的孩子，课堂上四十分钟也坐不住，老师讲的东西一半听进去一半漏出去，回家写作业就露馅了。这种毛病攒上几年，成绩想上去都难。

第三样，慢是因为怕。怕写错了挨说，写一个字停下来看一眼大人的脸色，算一道题反复核对生怕出错。越怕越慢，越慢越怕，写作业成了受刑。这种孩子不是不会，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紧到使不出劲来。老师说她见过一个男孩，考试的时候写一笔抬一下头，看监考老师站在哪儿，怕老师嫌他写得慢。那孩子成绩一直在中游偏下，不是脑子不够用，是心思全用在看人脸色上了，用在题上的那一份就不够了。

第四样，慢是因为累。放学回来先上补习班，补完了回家吃饭，吃完饭接着写学校作业，写完学校作业还有家长布置的卷子。大人下班回来还知道歇一会儿，孩子从早到晚连轴转，转得人发蔫，写作业就跟老牛拉破车似的，走一步晃三晃。这种慢，不是孩子磨蹭，是他真的太累了。

那位班主任说，她每次跟家长说“孩子写作业太慢”，家长头一个反应都是催，催不动就骂，骂完了孩子哭一场，作业接着磨。她说催和骂都没用，得往下看看那个慢底下垫着什么。卡住的就去补那块知识，散了的就去练专注，怕的就把那根弦松一松，累了的就先把觉睡够。哪一样都比催管用。

她说班里有个女孩，四年级的时候写作业天天拖到十一点，她妈急得不行，后来发现是数学应用题读不懂。妈妈每天抽二十分钟跟她一块儿读题，把题目拆成小句子一句一句捋，捋了两个月，女孩写数学作业的速度翻了一倍，成绩从七十多分爬到九十。还有一个男孩，写作业慢是因为上课走神，妈妈跟老师商量把他调到第一排，老师讲一句看他一眼，提醒了几回，他在课堂上听进去了，回家写作业就利索了。

她说这些话说给家长听，有一半的家长听完就过去了，下回见了还是问“怎么让孩子写快点”。她说没有速效的法子，写作业的速度是几年攒下来的习惯和底子，要改也得花上同样的工夫。可只要家长肯往下看一眼那个慢底下垫着什么，把那个垫着的东西抽掉，慢自己就会快起来。天天坐在旁边催快点快点，催出来的不是速度，是孩子对写作业这件事的厌烦。厌烦攒多了，成绩就更上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