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面临的选择可能是陈有权这活了七十多年，做的最艰难的选择。两个孙女患上重病，治疗多年，如今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差，两个孩子康复治疗压力太大，只能够一个孩子康复，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孩子都有进步，不知道留谁在这治疗，把谁送回家，陷入两难。他坐在康复中心走廊的硬长椅上，手里攥着半皱的缴费通知单。旁边病房传来孩子的哭闹声，他心里更堵得慌，闭上眼就是两个孙女眼巴巴的小脸，选哪个都像从心上剜肉，连呼吸都觉得发沉发闷。
陈有权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老人，身子骨早不如从前，地里的重活早就干不动了。家里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更糟的是老伴身有残疾，不仅双目失明，早年还因为意外少了一条腿，吃喝拉撒都离不了人照料。儿子儿媳常年在外头的工厂打工，挣的钱仅够糊口，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那些年家里总是安安静静没什么声响，陈有权每天围着老伴转，日子过得沉闷又没奔头，总想着凑合过一天是一天。
直到双胞胎孙女小瑞和小莉出生，这个家才算终于有了活气。两个小丫头长得一模一样，粉嘟嘟的，刚会咿呀发声的时候，老伴就算看不见，也总抱着不肯撒手，摸着孩子的小手笑。陈有权每天出门干活都有劲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摇篮边看俩孙女，逢人就念叨这俩娃是家里的光，日子再难也有了盼头。看着姐妹俩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模样，他心里那些陈年的苦，不知不觉就淡了大半。
可孩子慢慢长大，陈有权渐渐觉出了不对劲。别家娃一岁多就能跑会说，可小瑞和小莉快两岁了还站不稳，连“爷爷”都喊得含糊不清。他一开始总安慰自己，孩子发育有早有晚，再等等就好了，就这么一直拖着没当回事。直到俩娃六岁该上小学，情况还是没好转，走路摇摇晃晃，说话也说不利索，老师特意把他叫到学校，劝他赶紧带孩子去大医院检查，别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陈有权心里咯噔一下，当天就带着俩孙女去了县城医院，折腾大半天也没查出个缘由。第二天一早他又坐最早的班车去市里，接连跑了三家医院都没结果，直到第四家才确诊是发育迟缓。医生说必须坚持长期做康复训练，才有望让孩子学会生活自理。为给孩子治病，家里那点积蓄很快就见了底，陈有权只能挨家挨户找亲戚借钱，欠条写了一张又一张，摞起来有小半指厚。
打那以后，陈有权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天没亮就起身给老伴穿衣服、熬稀粥，托隔壁婶子帮忙照看会儿，随后牵着小瑞、抱着小莉赶最早的公交，晃一个多小时才到康复中心。孩子训练的时候疼得直哭闹，他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能硬按着配合医生。为了省钱，他中午就啃自己带的馒头就咸菜，省下的钱全给孩子买牛奶补营养。就这么熬了快两年，债主常上门催债，他只能陪着笑脸一遍遍求宽限。
好在俩孩子都有了明显进步，能清楚地喊爷爷，走路也稳当了不少，可家里的光景却越来越撑不住。大夫私下跟他商量，实在困难就先保一个孩子系统训练，另一个可以回家自己学着练，效果慢些但也不是全无希望。这句话像块大石头压在陈有权心口，他看着两个在病房里搭积木的孙女，姐姐总让着妹妹，妹妹总黏着姐姐，怎么选都像亏欠，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难。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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