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西西里岛的占领是一个具有头等重要意义的行动。与进攻诺曼底的计划相比,它虽然大为逊色,但是它的重要性和艰巨性却不应该低估。登陆是以北非战役中所取得的经验作为根据,而制订“霸王”作战计划的人们,又从“爱斯基摩人”作战计划中吸取了许多教训。

--温斯顿·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

西西里岛登陆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地中海战场上占有重要地位,因为这是盟军第一次踏上轴心国的领土,并揭开了地中海战区盟军战略反攻的序幕。广大军事爱好者和战史爱好者提到西西里岛登陆,话题更多地是集中在三大焦点上:构思精巧的“肉馅"欺骗计划、大摆乌龙的误伤事件、巴顿和蒙哥马利两大名将的竞赛。

“肉馅”欺骗计划,以盟国情报机关匪夷所思的策划,天衣无缝的组织,把精明的德国人大大地“开涮”了一把,即便几十年过去,此计划依旧令人拍案称奇。

21世纪初,伊拉克战争中装备精良的美军误伤事件频频发生,令人大跌眼镜。其实早在二战中的西西里岛登陆战,美军就有过战争史上一次重大误伤,满载空降兵的运输机群遭到己方军舰和地面防空火力劈头盖脸一顿猛揍。

在地中海战区的地面部队中,阿拉曼的英雄伯纳德·蒙哥马利所率领的“百战雄师”英军第8集团军理所当然地担任主攻,但在推进中却被担任助攻的美军将领小乔治·史密斯·巴顿抢了风头,巴顿名声大噪,威名远扬,而蒙哥马利却似乎陷入了不善山地战的指责声之中。

卡萨布兰卡

如果追溯盟军发动西西里登陆战的源头,自然就是1943年1月的英美首脑卡萨布兰卡会议了。

1943年1月13日,两位神秘客人,一位“Q将军”和一位"P先生"在严格保密和高度警卫措施下来到了硝烟刚刚散去的北非名城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Q将军”就是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P先生"则是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同盟国之所以如此警惕行事、是因为北非战事正酣,而卡萨布兰卡又是著名的北非谍都,潜伏着大量德国间谍,据盟国情报机关掌握,德国情报机关正在筹划暗杀两位首脑。英美为何要选择这座摩洛哥名城为会晤地点?据说是因为卡萨布兰卡,在西班牙语里是“白宫”之意,这样会使罗斯福总统感到亲切。

从1月14日开始至25日,英美高层军、政领导人在卡萨布兰卡郊外的安法兵营举行了多次会议。参加会谈的美国军方人员有:陆军参谋长乔治·卡特利特·马歇尔上将、海军总司令欧内斯特·约瑟夫·金海军上将、陆军航空队(即美国空军前身)司令亨利·哈里·阿诺德中将(他于两个月后晋升为上将)。英国军方人员有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元帅、海军大臣达德利·庞德海军上将、查尔斯·波特尔空军元帅以及联合作战司令部司令路易斯·蒙巴顿海军中将。可以说,英美两国海陆空三军最高将帅齐集于此。

会议的重点议题就是北非战事结束后同盟国下一步的战略方针,英国方面抛出了早先已经提出过的“巴尔干战略”。该战略的中心就是在西西里岛或撒丁岛或意大利本土实施登陆,迫使意大利退出战争,把土耳其拉进同盟国阵营、进而在东南欧开辟第二战场,牵制并削弱德国,等到德军被严重削弱后才在法国北部登陆。英国之所以如此紧盯着巴尔干,因为地中海历来就是英国的势力范围。而且丘吉尔敏锐地意识到,随着苏德战场的发展,苏军的战略反攻势所必然,西方国家必须先行一步,在巴尔干打进一个把欧洲与苏联隔开的楔子,建立一道新的“防疫线”以阻止该地区共产党力量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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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月卡萨布兰卡会议后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举行记者招待会,周围聚集的都是随军记者。

美国方面则认为进攻西西里岛是与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这一主旋律无关的小插曲,同盟国应该集中力量在法国北部实施登陆,直捣德国本土,担心在巴尔干的行动将影响在法国北部的登陆。英国早料到美国会持这种态度,无论是丘吉尔还是布鲁克和蒙巴顿都对欧洲战场进行了详细分析,用充分证据证明,首先英美盟军并没有做好1943年在法国北部实施大规模登陆的准备,如果贸然行事只会导致像第厄普那样的悲惨失败。当然也不能在1943年一年里毫无作为,最现实可行的就是利用已经在地中海战区集结起的优势力量,在巴尔干地区采取行动,牵制、分散德军有生力量,保持对德军的压力,从战略上配合苏德战场,并为在法国北部登陆做好必要准备。

英国人的雄辩发言实在出色,终于打动了美国军方,但是美国军方还是担心会深陷巴尔干而影响以后在法国北部的登陆。针对美国军方的这一顾虑、英国方面也顺坡而下表示只进攻西西里,绝不进攻意大利本土。双方终于达成妥协,在1943年1月23日出台的《1943年作战方针》中明确规定:1943年英美盟军的作战目标是攻占西西里,进攻时间不迟于1943年7月。

攻占西西里岛最大的好处是打通地中海航线,从根本上保障地中海航线的安全航行,使以往绕道南非的运输船队可以直接进地中海从而缩短一大半的航程。进攻西西里岛还能沉重打击意大利法西斯政权,随着意大利政坛有影响力的人士退出战争的情绪正在逐步增长,夺取西西里岛将成为推翻贝尼托·墨索里尼政权的一记重拳,可以迫使意大利退出轴心国阵营。如果要进攻意大利本土,位于意大利靴形半岛“脚尖”对面的西西里岛并不是最合适的跳板,撒丁岛和科西嘉岛更为合适,因为一旦占领这两个岛屿,将直接威胁意大利漫长的西海岸。不过盟军也考虑到进攻撒丁岛和科西嘉岛超出了岸基航空兵的作战范围,所以处在岸基航空兵有效作战范围内的西西里岛自然成为首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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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乘坐“威廉·曼将军”号运输舰前往西西里战场的美国新兵。

毫无疑问、卡萨布兰卡会议是英国人的胜利,但是另一个盟国苏联却极为不满,因为英美不仅没有兑现在1942年开辟西欧第二战场的承诺,而且还将这一行动进一步推迟到1944年,所以苏联一直认为卡萨布兰卡会议对于尽早结束二战的主要战略问题毫无建树,并将进攻西西里岛视为一个毫不起眼的作战行动,战后曾尖刻地评论到“卡萨布兰卡会议是一次折磨人的难产的会议......最后只生下了一个西西里岛小老鼠!”

柔软的下腹部

1943年5月德意轴心国军队在北非彻底失败,此时德意轴心国再回过头来看地中海,巨大的危险已经令其不寒而栗!北非一失,整个南欧就像被剥去了甲胄,欧洲的“柔软的下腹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盟军面前。

其实那是一片山脉纵横的崎岖之地、之所以用柔软来形容,无非是因为缺乏足够的防御能力。西起科西嘉,东到希腊,简直是一张薄薄的牛皮纸,随手就可被戳出个大洞!科西嘉一失,不要说意大利半岛,就连法国南部都岌岌可危;而希腊要是不保,那么土耳其、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而倒,苏德战场的南翼就将门户大开!正如希特勒写给墨索里尼的信中所说的那样“巴尔干是进入欧洲心脏的传统入侵路线,如果敌人在地方民族主义者和共产党的支持下在此地区登陆,将会导致最可怕的局面,东线德军侧翼完全暴露,最后将出现巨大变故--英美俄三国联合对德国本土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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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载运大量美国士兵前往地中海战场作战的美国海军运输舰“威廉·曼将军”号

而西西里岛倒还不是德意最担心的地方,毕竟西西里岛的得失对整个战争进程还不是那么致命。西西里岛,位于地中海中部,北面隔着墨西拿海峽与意大利本土咫尺相望,墨西拿海峡非常狭窄,最窄处仅3219米;南面隔着约170公里宽的突尼斯海峡,与突尼斯遥遥相对,是意大利南部的重要屏障。岛东西宽约300公里,南北长约200公里,呈不规则的三角形,面积约2.5万平方公里。岛上多山,东北部为高原,地势从东北向西南逐渐下降,平均海拔450米。除了岛东部的卡塔尼亚平原和岛最西端的小片丘陵地带外,几乎全是山地。

西西里岛最高峰是东北部海拔3323米的埃特纳火山,这座火山不仅是意大利也是欧洲最高的活火山。岛上没有较大的河流,多是山涧溪流,冬季雨水充沛则水流湍急,夏季干旱少雨则干涸见底。岛上有环岛和斜贯岛西北和东南的两条铁路,还有纵横交错的公路,交通便利。但是公路多是单车道,只能单向行驶,一旦发生情况交通极易被切断。港口有东海岸的锡拉库扎(也译作叙拉古,是西西里岛的历史名城)、奥古斯塔、卡塔尼亚,西海岸的杰拉、首府巴勒莫和墨西拿。全岛有10个机场和4个水上飞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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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由运输舰载运前往地中海战场的美国军用车辆。

1943年春,随着轴心国在北非和地中海的惨败,以及德军在苏德战场上的节节失利,意大利军队的士气已经急剧下降。当时意大利军队总兵力为82个师又8个旅,海军作战舰艇263艘,作战飞机825架。其中在西西里岛、撒丁岛、科西嘉岛和本土担任防御的为44个师又6个旅,163艘舰艇和600架飞机。德军在意大利部署了7个师又2个旅,60余艘舰艇和500架飞机,由南线总司令阿尔伯特·凯塞林元帅统一指挥。

虽然意大利军队在北非和巴尔干的惨败使其损失了大量有生力量,所余残部的战斗力也是非常脆弱,单靠意大利军队根本无法保卫自己国土,但是墨索里尼还想自己来硬撑,因为他不愿意让世界和意大利人感到他全靠德国的支撑。不过在严峻的现实面前,他也只好屈服,最终同意了意大利陆军参谋长罗阿塔上将的建议,接受德国更大规模的支援,不过为了仅存的一点点面子,墨索里尼坚持在意大利的德军战术上必须由意大利方面来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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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MG-34通用机枪

北非战事结束后德意军很清楚,盟军在地中海下一个打击早晚会开始,所以也在抓紧进行抗登陆准备,意大利海军一直将最好的舰艇保留着,准备用以对付盟军的登陆。但由于轴心国始终未能查清盟军登陆的具体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因此无法作出有针对性的部署。而意大利海军由于缺乏有效的空中掩护,禁止舰队在盟军作战飞机半径范围内的西西里岛附近海域活动,这样,西西里的防御就只能依靠地面部队和航空兵了。

1943年7月,在西西里岛的守军为意军第6集团军,司令是阿尔弗雷德·古佐尼上将,下辖2个军、共计1个摩托化师、4个野战师、6个海防师又2个海防旅,总兵力约25万人,其中只有吉安多梅尼科·齐里埃莱松少将任师长的里窝那摩托化师不同于其他意军,士气比较高昂,大部分军官都具有相当的实战指挥能力,虽说士兵缺乏训练而且装备也并不精良,但该师可以说是西西里所有意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其他部队兵员均是强行从西西里当地人中征召的,士兵们普遍存在着强烈的厌战反战情绪,他们甚至认为如果盟军登陆,抵抗越激烈,对家乡的破坏也就越大,所以都不愿进行抵抗。岛上还有德军在5月份才刚刚派来的2个师--第15装甲掷弹兵师(即摩托化师)和赫尔曼·戈林(是以德国空军元帅戈林的名字命名)装甲师,共约4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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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德国空军士兵交谈中的阿尔伯特·凯塞林元帅。

这2个师都是德军的精锐部队,原计划是派往北非增援的,后因盟军海空封锁太严,德军又在突尼斯又很快战败,这才滞留在西西里岛,名义上隶属于意军第6集团军,但实际上听命于德军南线总司令凯塞林元帅。就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岛屿上,数量并不多的军队却有几条指挥体系,典型的多头指挥,除了名义上最高指挥部古佐尼第6集团军司令部外,德军在岛上还有一个协调联络小组,由经验丰富的冯·森格尔中将率领一个小型的参谋机关和一个通讯连组成,名义上负责与意大利军队的联络,实际是2个德国师的指挥机关。更麻烦的是戈林师又是属于德国空军系统的,德国空军元帅戈林还经常越过正常渠道直接与戈林师的师团军官联系,进一步加剧了相互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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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正在用经过精心伪装的Pak-43反坦克炮进行拦截。

在西西里岛的防御部署上,在南岸200公里海岸线上,只配置了2个海防师,每个师正面防御多达百余公里,只构筑了少量工事、铺设了为数寥寥的铁丝网,这2个师又都只装备轻武器,而且没有足够的机动车辆,战斗力和机动力都非常有限。为数不多的海岸炮,其火力密度稀疏到每门炮要负责近10公里的海岸线,还因为担心盟国海空军的打击而部署在距离海岸很远的地方,简直如同摆设。守军主力位于岛西北,准备在盟军登陆时实施反击,将盟军赶下海,如果反击不成,就凭借纵深山地,进行持久战。而德军2个师则部署在岛中央地区机动位置,第6集团军司令部位于岛中央的安纳附近。轴心国军队原在西西里岛部署有1400余架作战飞机,但在盟军猛烈空中打击下,大部撤回意大利本土,只留下500余架飞机为守军提供空中掩护。

就在如此脆弱的抗登陆准备中,德、意两军还在具体战术部署上产生分歧:古佐尼判断盟军极可能在锡拉库扎至杰拉一线登陆,因此打算将意军的里窝那师和2个德军师部署在岛西南部,但凯塞林更担心盟军在巴勒莫登陆,那将切断西西里岛部队撤回意大利本土的退路,因此不顾古佐尼的反对,将德军第15装甲掷弹兵师调到了巴勒莫,并私下嘱咐2个德军师的师长,一旦盟军登陆,立即实施反击,而无需等待意军的命令。这种行为,既分散了轴心国的反击力量,又破坏了指挥体系,对于已经非常薄弱的防务,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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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战场上德军使用的从法国缴获的夏尔B1重型坦克,其中很大一部分被改装为喷火坦克。

不过古佐尼和凯塞林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两人都确信西西里岛将是盟军的下一个打击目标,尤其是凯塞林更是坚持这一观点的惟一的德军高级将领,因为作为空军元帅,他深知盟军对制空权的高度依赖,盟军断不会在其航空兵作战范围之外实施大规模军事行动,而西西里岛则是盟军岸基航空兵作战范围里惟一的一个大目标!可以说,西西里岛是“柔软下腹部”中最柔软的一块。这其中的原因,除了德意没能准确判断出盟军登陆企图外,还要归功于盟军情报机关的卓越杰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