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是越南人，嫁过来六年，儿子都能打酱油了。老丈人家亲戚多得跟蚂蚁搬家似的，逢年过节视频拜年，我得挨个问好，从大舅哥二舅哥到三姨四舅妈，喊完一圈腮帮子都酸。大舅哥阿雄比我大五岁，在老家开摩托车修理铺，手艺没得挑，就是心思活泛得跟猴子似的，三天两头想新招。前年养斗鸡，砸了三千多万越南盾买种鸡，结果禽流感一来全军覆没，赔得底朝天。去年又要拉我搞直播卖咖啡，我推说手头紧，他在电话里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骂我“铁公鸡”。
今天下午正上班，微信叮咚一响，大舅哥发来语音，我听了半句就把手机举老远——那嗓门跟放鞭炮似的。转文字一看：“妹夫啊，哥有急事，借我两个亿，下个月还你！”我盯着屏幕数零，差点把茶水喷键盘上。旁边老刘探头问咋了，我说大舅哥要借两个亿，老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大舅哥干啥的？倒腾军火的？”我笑着给他算账：越南盾跟人民币差不多三千五比一，两个亿除以三千五，五万七。老刘愣了两秒，拍桌子笑得直咳嗽：“你大舅哥这排面够大，开口就是两个亿，折合下来够买你半辆车的。”
我回语音：“哥，两个亿没有，两千块人民币要不要？”他秒回：“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说那你要多少，那头沉默半天，憋出一句：“其实……五千块人民币就行，两个亿说顺嘴了。”晚上回家跟媳妇汇报，她正给儿子剥虾，头都没抬：“他又折腾啥？”我说没细讲，就讲有急事。媳妇放下虾拨过去开免提，大舅哥先是一通越南话，媳妇越听脸越黑，最后用中文吼：“修车铺房租拖三个月了你还买斗鸡？！”那头安静两秒，传来嘿嘿笑：“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鹌鹑，鹌鹑蛋在河内卖得贵……”媳妇直接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大舅哥又打过来，这回搬救兵让丈母娘说情。老太太夹着越南腔的中文劝：“阿雄从小有志气，你们当妹妹妹夫的能帮就帮嘛……”媳妇不吃这套：“妈，他上次养竹鼠，上上次种蘑菇，哪回不是赔得裤衩都不剩？五千块够我儿子上俩月幼儿园了。”最后折中给了三千，备注写“借款”，大舅哥发个流泪猫猫头表情包，跟一句：“妹夫，等我鹌鹑下了蛋，第一个寄给你！”我回他：“先把你那修车铺房租交了吧哥。”
晚上躺床上刷手机，看见大舅哥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全是毛茸茸的小鹌鹑，配文：“新项目启动！预计年产值两个亿（越南盾）！”底下二舅哥评论：“这回能撑过三个月不？”大舅哥回了个菜刀表情。我截图发给媳妇，她看了一眼翻身睡了，丢下一句：“下回他再开口借两个亿，你就说咱家人民币也是两个亿——天地银行那种。”我在被窝里笑了半天。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可大舅哥这创业梦跟连续剧似的，一季接一季没个完。三千块买他一个念想，贵倒不贵，就是不知道这回鹌鹑能不能争气——你说，要是连鹌鹑都养不活，下回他是不是该琢磨养鸵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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