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北京钓鱼台国宾馆11号楼,厨师程汝明端上一道菜后,听到主人评价“咸了”。他没有低头赔笑,也没有急着解释,只回了一句:“好,我下次给你做个咸的,其他菜不放盐。”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冲,放在普通单位,恐怕很难让人接受。可程汝明偏偏这样做了,而且不止一次。按照他晚年的口述回忆,他是用这种看似较真的办法,让对方明白:菜到底是咸是淡,不能只凭一句随口的评价。
11号楼的饭菜,不能按普通食堂的标准来做。那里原本用于接待外宾,房屋、陈设和服务都比较讲究,工作人员面对的也不是寻常客人。厨师不仅要有手艺,还得懂分寸,能够根据饮食习惯、身体状况和临时要求随时调整。
程汝明来自山东掖县,既会做中餐,也熟悉西餐。在当时的国内厨师中,能把两套手艺都做得像样,并不多见。他的长处不在于讲究排场,而在于火候稳、口味准,遇到临时改变,也能迅速把菜端上桌。
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并不把长期留下归结为“本事最大”。在口述中,他转述过领导的一句话:“你技术也不怎么样,但是我就合你。”话说得直,却说明了一个现实:高级厨师之间的竞争,未必只看名气,关键是能不能合食客的口味。
口味这件事,很难用统一标准衡量。有人偏爱清淡,有人喜欢浓厚;同一道鱼,换一个火候,味道便可能完全不同。程汝明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把每次挑剔都看成真正的否定,而是试着摸清对方的习惯。
但他也不是一味顺从。对方说菜淡了,他就适当加重;说菜咸了,他便故意把一部分菜做淡,让对方自己比较。这样的做法带着山东人的直脾气,却不是胡来,而是一种把话说透、把标准摆明的办法。
记录者李宇峰曾问他:“这样做,就不怕被追究吗?”程汝明的回答很干脆:“她还真不整厨师。”这句话不能简单理解成他有特殊依仗,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工作价值,也知道该把玩笑和原则停在什么位置。
在11号楼工作,光有胆量远远不够。警卫、护士、秘书等岗位,都有严格要求,人员更替也比较频繁。程汝明能够从1961年一直做到1976年10月,除了菜做得合口,更在于他不搬弄是非,不借岗位打听事情,平时把心思放在厨房里。
他的经历并不是从11号楼开始的。新中国成立后,他在铁道部专运处工作,1954年起登上领导专列担任厨师。专列上的伙食有特殊要求,行程又常常变化,厨师必须提前准备,还要应对途中条件有限的情况,这些经历磨炼了他的应变能力。
1956年,程汝明调到伟人身边担任专职厨师。后来,人们常提到“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昌鱼”这句词,其中的武昌鱼,便被认为与他做的菜有关。鱼鲜不鲜,火候老嫩,端上桌时的温度,都是厨师要反复琢磨的细节。
1961年,他被调到钓鱼台11号楼,为伟人的妻子料理日常饮食。不过,程汝明的档案和组织关系仍在铁道部,工资也由原系统发放。这个安排,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因为专运系统的工资、奖金和补贴,在当时相对优厚。
据他的回忆,六十年代每月基本工资约为99元,加上奖金和补助,实际收入最低时也有150元左右。这个数字属于个人口述,具体月份可能存在差异,但足以说明专运厨师的待遇并不普通。与之相比,11号楼秘书的月工资约为70元。
收入高是一方面,留下来却靠不了工资。厨房是最容易暴露问题的地方,火候稍过,汤味便变;调料多一分少一分,也可能被察觉。程汝明面对这些压力,没有把自己变成只会点头的人,而是用多年经验守住了做菜的基本判断。
他有时说话不好听,做事却有边界。该改的地方,他会改;没有根据的挑刺,他也会用实际菜品回应。正是这种不卑不亢的做派,使他在11号楼站稳了脚跟。1926年出生的程汝明,后来于2012年3月14日在北京病逝,享年8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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