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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开饭前,林晚捧着礼盒站在餐桌旁,正想问婆婆放在哪里,门口传来周芸的笑声:“妈,我给您带了蛋白粉,您尝尝。”

婆婆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过周芸递来的罐子,招呼陈远:“快,给我冲一杯。你嫂子挑东西,一向知道我需要什么。”

陈远拧开罐盖去接热水。林晚还托着礼盒的底,盒角抵得掌心发疼,婆婆却没朝她看一眼。

周芸笑着说:“我也是听您上回说,早晨吃不下多少,才想着这个冲起来方便。您要是不喜欢,下回我再换。”

“怎么会不喜欢?”婆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举起罐身给满桌人看,“瞧瞧这配料,实实在在。那些燕窝阿胶,包装倒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陈峰跟着笑,说周芸为了挑这个,逛了好几家店。林晚手里的礼盒装着燕窝、阿胶和海参,每一样都是按婆婆过去提过的口味选的。

盒子还没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先被嫌了包装。

婆婆这才扫见她手里的盒子:“先放边上吧。小芸坐这儿,你把椅子往里挪挪,给她腾点地方。”

林晚把礼盒放到柜边,搬动椅子坐下。桌上的清蒸鱼已经凉了,她夹了一口,鱼肉里那点腥味在嘴里散开。

陈远坐在她旁边,低声说:“先吃饭,妈今天高兴。”说着,他伸手把靠近桌沿的礼盒又往柜子那边推了推。

林晚看着他收回手,问:“我放在这儿,碍着谁了?”声音不大,陈远却先朝母亲那边看了一眼。

“菜要上了,怕碰翻。”他把一碟热菜转到她面前,“你忙一天了,吃点热的。”

林晚没有再挪礼盒。陈峰端起酒杯说新年一家人齐齐整整,婆婆便催两个儿子碰杯,又让周芸把蛋白粉的牌子发给她。

“回头我自己也能买。”婆婆把罐子放到手边,“这东西放家里,不占地方,谁来都用得上。”

周芸说:“妈您就收着,别替我们省。小远他们不是也带了东西?过年有份心就好。”她说得温和,目光却落在柜边那只大礼盒上。

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晚晚买东西舍得花钱,就是总挑些贵的。我说过多少次,别被礼盒骗了,家里吃东西还是图个实惠。”

林晚拿起汤匙,问:“您连盒子都没打开,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桌边静了片刻。婆婆说:“你往年不就爱送这些?我不是说你没心,只是提醒你,日子得会过。”

陈远在桌下碰了碰林晚的手臂。她把手挪开,拿起公筷给自己夹菜,没再接婆婆的话。

这份年礼花了三千六百元。钱是林晚自己付的,她原本想等婆婆拆开,再说哪一盒适合什么时候吃。此刻她连那句话也咽了回去。

饭吃到一半,婆婆又叫陈远给自己冲了半杯蛋白粉。她问周芸一罐能喝多久,周芸说照罐身用量,够喝上一阵。

“那正好。”婆婆把杯子举给林晚看,“你瞧,多省事。往后别总费心买那些华而不实的。”

林晚说:“我记住您今天的话了。”她把空碗放下,起身去端厨房里最后一道菜。

身后传来陈峰的声音:“妈,明天中午小芸爸妈过来,我让饭店送两道菜,省得您累着。”

婆婆说自己早安排好了,家里有东西招待。周芸接话:“我爸妈就是来拜个年,不用弄得太隆重。”

林晚端着菜回到桌边。婆婆正拉着周芸问她父亲最近睡得好不好,问得很细,连泡茶用哪只杯子都定了下来。

陈远伸手想接菜盘,她避开了,自己把盘子放稳。他怔了一下,随后跟着陈峰聊起饭店送菜的时间。

收席时,陈峰提出帮忙端碗,被婆婆拦住:“你去把明天那套茶具找出来。小芸也别沾水,跟我看看礼袋够不够用。”

她转头看向林晚:“晚晚,你手快,把这些洗了。锅里还有汤,别忘了装盒放冰箱。”

林晚把杯盘收进厨房。隔着半开的门,她看见婆婆领周芸进了客房,门板合上时,柜门轻轻响了一声。

陈远卷起袖子走进来:“我洗吧。刚才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递给他一块擦桌布:“你把桌子擦了。我洗完就回房。”

陈远接过布:“等妈打开礼盒,自然知道你准备了好东西。一家人过年,别为几句话闹得不痛快。”

林晚看着水冲过碗沿:“盒子还没打开,她就嫌贵。如果打开以后,她还是不要呢?”

陈远停了停:“东西都买了,怎么会不要?她就是嘴上说说。”

客房门重新开了。婆婆叫陈峰拿楼上的折叠桌,周芸抱着几只礼袋出来,放在沙发边上比大小。

林晚关小水流,听见婆婆问:“你爸妈明天几点到?吃饭前把东西给他们,省得走时拎着一桌人看。”

周芸答:“十一点左右。我跟他们说了,您给留了礼,叫他们别再带太多东西。”

婆婆压低了些声音:“放心,早留好了。装进袋里就体面。你上次说你妈喜欢那一盒,我记得。”

林晚手里的瓷碗轻轻碰上水槽。她没有探头,也没有插话,只把碗放稳,继续冲洗。

陈远正在擦餐桌,没听见这几句。他从厨房门边经过,还问林晚要不要留一块蛋糕,她说不用。

等她擦干手,沙发边只剩两个折起来的礼袋。婆婆和周芸坐在客厅挑电视剧,陈峰已经上楼搬桌子。

林晚把装好的汤放进冰箱,路过客房时看了一眼。衣柜门没有关严,缝里露出一角印着蛋白粉牌子的纸袋。

那是周芸进门时拎着的袋子,此刻瘪了,斜靠在柜门内侧。旁边立着几只尺寸相同的深红色礼袋,袋口还敞着。

林晚没有碰柜门。她想起周芸刚才问过哪只袋子装起来好看,也想起婆婆说过,礼物已经给明天的客人留好了。

她回到客厅,先问婆婆:“我送来的东西,您放哪儿了?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压坏。”

婆婆眼睛没离开电视:“收进客房衣柜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放,你管得也太细了。”

“收起来就好。”林晚在沙发边站着,“晚饭时您说那些东西不实惠,我想问清楚,您是真的不需要吗?”

周芸按低了遥控器的音量,笑道:“晚晚,妈夸我两句,你别多想。她念叨你,是把你当自己人。”

林晚看向婆婆:“我问的是我送的东西。您要用,我就留下;您不需要,我拿回去换成您喜欢的。”

婆婆终于转过脸:“大年三十的,你非要我一句一句回答?我说的是东西贵,不是要赶你出去。”

“我明白。所以只问东西。”林晚没有坐下,“那几盒您打算自己留着用吗?”

婆婆看了周芸一眼,说:“都放进柜子了,还能跑了不成?明天再说,今晚先让大家消停吃个年夜饭。”

年夜饭已经吃完。林晚没有纠正她,只说:“好,明早我拿给您看,您指给我哪些要留。”

陈远擦完桌子过来,听见最后一句,问她们在说什么。婆婆抢先道:“你媳妇心疼买贵了,说明天想换,我叫她别折腾。”

林晚看着陈远。他等她接话,她却只拿起自己的外套,说:“明天当着礼盒说清楚,你也在。”

回房后,陈远把外套挂好,想说母亲没有恶意。林晚先问他:“明天上午你有事要出门吗?”

“没有。”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怎么了?”

“那就陪我把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林晚关掉床头灯,“我买的礼,她要不要,我想听她自己说。”

黑暗里,陈远应了一声。客厅电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林晚想到那只空了的蛋白粉纸袋,决定等天亮再问到底。

初一早上,客厅里已经有了说话声。林晚洗漱出来,见婆婆正把一只红礼袋撑开,周芸在旁边替她压平袋底。

婆婆见她站在门口,立刻把袋子搁下:“早饭在锅里。你们吃完把桌上的果盘收一收,十一点还有客人。”

林晚没有走向餐桌:“昨晚说好的,我先看看衣柜里的礼。您现在方便吗?”

周芸把礼袋折回去:“晚晚,还惦记着换东西啊?过年店里都不一定开门,别给自己找事做。”

“我查过了,有店开门。”林晚说,“先让妈选要留的,能不能买到我自己想办法。”

陈远从厨房端粥出来,听见这话,放下碗跟着她们进了客房。婆婆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她们年轻人做事爱较真。

衣柜上层放着冬被,下层并排立着三盒补品:燕窝、阿胶、海参。外层包装都还完整,封口上的透明贴一张也没动。

林晚把三盒逐一拿到床上:“这是我这次带来的三盒,总共三千六百元。昨晚您说不实惠,我现在按盒问,您需要哪一盒?”

婆婆皱眉:“一家人送东西,怎么还当着人报价格?你是想让我夸你花钱多?”

“我报价格,是免得您以为只换桌边那一盒。”林晚点了点床上的礼盒,“柜里这三盒都是我送的,您说要换,我就一盒不漏地换。”

周芸拿起海参盒看了看:“这个礼盒挺好看的。妈,您不是说别人送的东西不要退来退去吗?”

林晚等婆婆回答。婆婆把海参盒从周芸手里接过,放回床上:“我说的是别浪费钱。这个也不实惠,包装占一半。”

“那海参换掉。”林晚指向阿胶,“这一盒呢?”

婆婆拨开她的手:“阿胶更用不上。我喝那个蛋白粉就挺好,你偏要一盒盒问,像我占了你便宜似的。”

“阿胶也换。”林晚又碰了碰燕窝盒,“最后这盒?”

“燕窝也一样。”婆婆看了一眼周芸,“昨晚满桌人都听见了,我更喜欢小芸带的蛋白粉。你让我挑,我就照实说,省得回头又怪我偏心。”

周芸扶着柜门说:“妈只是心疼你们花钱。晚晚,你别往重了想。”

林晚把三盒摆齐:“三盒都换。您要留哪一盒,现在就说。”

婆婆抬手关柜门,见床上还放着礼盒,又放下手:“全拿走,换成那个蛋白粉,行了吧?我答得够明白没有?”

林晚说:“够明白。我把您的意思发到家里群里,请您回一句,免得陈峰他们以为我自己拿走了送您的东西。”

“这么点事还要发群?”婆婆不耐烦,“我刚才不是当着小芸和小远的面说了?”

“群里回一句就行。”林晚打开手机,打好字给她看:“‘妈说这次送的燕窝、阿胶、海参都不需要,我拿回去,换三罐和嫂子送的同品牌同规格蛋白粉。’有没有写错?”

婆婆扫了一眼:“蛋白粉的牌子你还记得?别买个看着像的回来。”

周芸说出品牌,又把自己送的那罐转给林晚看规格。林晚核对完,在消息里补上品牌和每罐的规格,才按下发送。

陈远站在床边看着群消息,轻声对母亲说:“妈,既然是您让她换的,您回一下。”

婆婆瞪他:“我自己说的话,还能不认?”她点开群,在那条消息下回了四个字:“全部拿走。”

手机接连响了两声,陈峰在群里回了个“收到”,还问午饭的饭店送菜是否照旧。婆婆马上去答他的事。

林晚把手机收好,拿来自己的提袋。婆婆走到门边又回头:“东西拿走就拿走,别弄得像家里亏待了你。买回来记得放这里,免得我找。”

“我会按您选的放好。”林晚一手托住燕窝盒,另一手把袋口撑开。她装东西时,周芸仍站在门口,没有帮忙。

阿胶盒刚放进去,一张硬纸卡从礼袋侧边滑到地上。卡片正面印着“新春安康”,背面有两行手写字。

林晚俯身捡起,先看见落款写着“陈峰、周芸敬赠”。那字里“峰”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她看过无数次。

陈远给家里写春联上的小字、替她在快递盒上留名字,都是这样收笔。她把卡翻过来,正面祝语的笔迹也一样。

昨晚婆婆说礼物已经给周芸父母留好了。林晚这才知道,留的可能不止礼盒,连送礼人的名字都替他们写好了。

周芸见她不动,探头问:“什么掉了?袋子破了吗?”

“一张卡。”林晚把卡握在掌心,没有递过去,“我先装完。”

婆婆伸手想看:“买礼盒附的吧?纸片有什么好留的。”

林晚避开她的手:“等我问清楚,再还给该拿的人。”她把最后一盒海参放进袋中,封口朝上,没有拆动。

陈远看见那张卡,脸色先变了。他跟着林晚走出客房,压低声音:“卡给我,我看看。”

林晚停在过道,把卡展开给他看,手却没有松:“不用拿走。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替别人落款?”

陈远的手停在半空。客厅里婆婆正在问周芸,她爸妈爱喝哪种茶;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过道。

“是妈叫我写的。”陈远说,“前天晚上她拿了张空卡,说给哥和嫂子备着,落个名字。我不知道她要放进你买的礼盒里。”

“你知道这张卡上写的是谁送的。”林晚指着落款,“妈叫你写时,有没有说礼物是谁买的?”

陈远摇头:“她说礼物都安排好了。我当时在回工作消息,就写了。晚晚,这件事我没问清楚,是我的错。”

林晚把卡重新收进手心:“你还知道什么?比如她有没有问过我,能不能把我送的东西转给嫂子的父母?”

“昨晚你们说要换的时候,妈跟我说,你早就同意把那几盒让她安排。”陈远看向客房,“我以为你们之前商量过。”

林晚说:“昨晚吃饭前,我连它们进了客房衣柜都不知道。收桌时听见她们说要给周芸父母备礼,我才来问。”

陈远张了张嘴,没再重复那句‘一家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婆婆正忙着往茶壶里放茶叶,仿佛过道里没人说话。

林晚把三盒礼放进自己车的后备厢。陈远跟到楼下,想替她关盖,她让他先把手拿开,确认没有压住礼袋提绳。

“你要开车去哪里?”他问,“妈在等替换的东西,午饭前能买回来吗?”

“能。”林晚扣好后备厢,“她要的三罐,我会买回来。你留下,把客房柜子空出来。”

陈远说:“我陪你去。回来之后,我跟妈把卡的事说清楚。”

“卡是你写的,你该说。”林晚打开驾驶座车门,“但先别替我答应把原礼送回去。那三盒现在在我车里,由我安排。”

陈远点了头,没有坐上车。他看着她驶出院门,才回屋把客房衣柜下层的空袋子和杂物移开。

路上店铺开得不多。林晚去了昨晚查好的门店,在货架上找到同品牌同规格的蛋白粉,标价是一百九十八元一罐。

她拿了三罐,逐个看清封膜和日期,去收银台付款。店员问需不需要礼袋,她说要普通的手提袋就行。

等红灯时,林晚看见家里群又跳出消息。陈峰发了饭店送菜的确认单,周芸回复父母已经出门,预计午前到。

婆婆没有问礼买得怎么样。林晚把手机放回一旁,继续开车,后备厢里的三盒补品随着转弯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到院门口时,陈远正在门外等她。他接过装蛋白粉的袋子,看了眼车后备厢,却没有再问她打算把旧礼放哪儿。

“柜子腾好了。”他说,“我会在场。妈问起来,我先把我写卡的经过说出来。”

林晚把手提袋从他手里拿回:“先让我把您妈选的东西放进去。她要问礼去哪儿,由我回答;你只说你确实知道的。”

陈远跟在她身后进门。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接待客人的杯盘,周芸抬头看见那只普通手提袋,笑容慢慢收了。

林晚提着三罐蛋白粉进客房时,陈远替她把柜门打开。下层原来放礼盒的位置空了出来,里面的纸袋和杂物已经挪走。

她拿出第一罐,按原来燕窝盒的位置放好;第二罐放在阿胶盒原处;第三罐靠右,正好占了海参盒的位置。

罐身标签都朝外,封膜还在。她没有另贴字条,也没有把粉倒进礼盒,柜门打开便能看清是什么。

陈远站在一旁,说:“刚才妈问我,你是不是拿着东西去退了。我说她在群里答应让你换,别的等你回来再说。”

林晚合上柜门:“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跟她赌气,回头会把礼盒拿回来。”陈远垂下眼,“我告诉她,我不会替你作这个主。”

林晚看了他一眼。昨晚他还把那三盒推离饭桌,如今至少没替她答应新的事。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小远,蛋白粉买回来没有?你嫂子爸妈快到了,我得把东西收好。”

陈远应了一声:“买回来了,在客房。”

婆婆走得很快,周芸跟在后面。她们越过林晚,直奔衣柜,像是要从里面取出早就摆好的礼袋。

柜门一开,婆婆的手顿在半空:“燕窝呢?”她弯腰又往里看,“原来那三盒你放哪儿了?”

“在我车里。”林晚说,“您今早在群里说全部拿走,我就照您选的,买了三罐同品牌同规格的蛋白粉。”

婆婆转过身:“我说换,你就真把三盒都搬走?海参总能留一盒吧,客人来了好看些。”

林晚指向柜里的罐子:“您今早说海参也不实惠,我才拿走。现在这三罐,都是您选的,每一罐都没拆封。”

婆婆按着柜门,声音压低了:“晚晚,你先把车钥匙给我。至少把海参拿上来,等客人走了,随你怎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