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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房的窗帘紧闭着,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婆婆端着一碗鱼汤走进来。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

"喝了。"婆婆把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汤汁溅出来一些。

我挣扎着坐起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剖腹产才第五天,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刀口。婆婆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盯着我的动作。

"婆婆,我自己来就行。"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能行什么?"婆婆冷笑一声,"生个孩子都要剖,我当年生你老公的时候,顺产,一声都没吭。"

我咬着嘴唇,没有回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从我怀孕开始,她就反复强调她当年有多能干,而我有多娇气。

我端起碗,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辣椒。

浓重的辣椒味混合着鱼腥味,让我的胃瞬间翻涌。我看向碗里,鱼汤表面漂浮着一层红油,还能看见辣椒碎。

"婆婆,这……我在哺乳期,不能吃辣的。"我抬起头看她。

"谁说不能吃?"婆婆的声音拔高了,"我当年坐月子,天天吃辣椒,你老公不也长得好好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医生说!"婆婆打断我,"医生懂什么?我生了三个孩子,难道还不如那些没生过孩子的医生?"

我的手在发抖。碗很烫,但我更怕的是她的眼神——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仿佛我的任何反驳都是对她的冒犯。

"婆婆,我真的不能喝,辣椒会通过奶水传给宝宝,她会拉肚子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婆婆突然上前一步,从我手里夺过碗,直接往碗里又加了几勺辣椒酱。红褐色的酱料沉到汤底,然后慢慢浮上来,把整碗汤都染成了红色。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

她一边加一边说:"不吃辣怎么发奶?我看你这几天奶水就不够,孩子都吃不饱。你要是不想喂,就直接说,别拿这些借口糊弄我。"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隔壁房间传来宝宝的哭声,细细的、尖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宝宝醒了。"我说。

"哭就哭,让她哭一会儿,哭累了就不哭了。"婆婆把碗塞回我手里,"先把汤喝了,不然别想去看孩子。"

我看着碗里的红汤,手指因为用力握紧碗边而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老公李景远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这个场面,愣了一下。

"妈,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让你媳妇喝鱼汤,她还挑三拣四的。"婆婆转身对儿子说。

李景远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又看了看我通红的眼眶。

我看着他,期待他能说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宝宝在哭,我去看看。"

然后转身走了。

婆婆得意地笑了:"看见没?你老公都不帮你。赶紧喝了,喝完我好去给孩子换尿布。"

我看着碗里的红汤,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站起来,忍着伤口的疼痛,端着碗走出卧室。婆婆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我走到客厅,李景远正在哄孩子。

我把那碗鱼汤递到他面前。

"你喝。"

01

李景远抬起头,怀里的宝宝还在哭。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喝。"我把碗往前递了递,红汤在碗里晃荡,"你妈说这汤大补,说我矫情,那你喝。"

婆婆从卧室冲出来,脸色铁青:"你疯了?那是给产妇喝的!"

"产妇不能吃辣,"我盯着李景远的眼睛,"可你能吃。既然这么好,你喝了。"

李景远看着碗里的汤,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那有多辣,光是闻着就能感觉到呛鼻的辣味。

"欣然,别闹。"他把宝宝放进婴儿床,站起来想接过碗。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没闹。你妈说不吃辣不发奶,说我矫情。那你喝给我看看,让我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矫情。"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为你好,你还倒打一耙?"

"为我好?"我转向她,声音在发抖,"在鱼汤里加五勺辣椒酱,这叫为我好?婆婆,我是人,不是牲口。"

"你!"婆婆抬起手,想要打我。

李景远拦住了她:"妈,消消气。"

然后他看向我:"欣然,把碗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说什么?"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说你妈从我怀孕开始就各种挑剔?说她嫌我胖了十斤,嫌我吃得多,嫌我睡得久?说她非要我剖腹产选日子,结果孩子提前发动,她又骂我不听话?"

李景远的脸色变了。

"还是说,"我继续说,"说她这五天来,每天给我喝这种奇怪的汤,说什么祖传秘方,可我每次喝完都吐?说她不让我开空调,说什么会落月子病,可现在是七月,房间里三十几度?"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我这都是按老规矩来的!我生了三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的三个孩子,"我擦掉眼泪,"老二一岁就没了,老三身体一直不好,你自己说过的。婆婆,你确定你的'老规矩'是对的吗?"

空气凝固了。

李景远瞪大眼睛看着我,婆婆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你敢提老二?"婆婆的声音变得很低,很冷,"你敢提我的女儿?"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婆婆失去的那个女儿,是这个家的禁忌。李景远跟我提过一次,说妈妈最见不得人提那个孩子,提了她会发疯。

但我已经说出口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响。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碗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红汤溅了一地。

婴儿床里的宝宝被吓到了,哭声更大了。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她的手还维持着打人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妈!"李景远终于出声了。

但他没有上前扶我,而是去扶婆婆。

"妈,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我看着这一幕,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婆婆甩开李景远的手:"我要回老家,我不伺候了!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我还伺候她做什么?"

"妈,欣然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向着她说话?"婆婆的眼泪流下来,"我千里迢迢来照顾她坐月子,她倒好,拿我的伤疤戳我?景远,你说,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李景远看看婆婆,又看看我,脸上满是为难。

我捂着脸,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但更疼的是心。

"景远,"我的声音很轻,"你妈打我,你看见了吗?"

李景远张了张嘴。

"我看见了,可是……"

"可是什么?"我打断他,"可是她是你妈,所以她打你老婆是应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景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欣然,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不该提老二的事。"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是我的错?她往我的汤里加五勺辣椒酱不是错,打我耳光不是错,错的是我提了一句你们家的禁忌?"

"够了!"李景远突然吼道,"你们两个都别说了!"

宝宝的哭声更大了。

我看着李景远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是我恋爱五年、结婚三年的丈夫。我以为我了解他,可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了解。

"你让我别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好,我不说了。"

我转身往卧室走。

"欣然!"李景远叫我。

我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回卧室,关上门。

门外传来婆婆的哭声和李景远的安慰声。

我靠在门上,捂着脸,无声地哭。

手机突然响了。

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是我妈妈打来的。

"喂,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欣然,月子里还好吗?宝宝乖不乖?"妈妈的声音里满是关心。

"挺好的,宝宝很乖。"我说谎。

"婆婆照顾得怎么样?我本来想去照顾你的,但你婆婆说她要亲自来……"

"妈,"我打断她,"我有点累,晚点再聊好吗?"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红肿着。

我想起婚前,妈妈说过的话:"欣然,婆媳关系很难处,你要多忍让。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忍不了了,就回家,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当时我笑着说:"妈,不会的,景远对我那么好,他妈妈也是通情达理的人。"

妈妈摇摇头:"希望如此。"

现在想想,妈妈早就看出来了吧。

订婚宴上,婆婆嫌我家给的彩礼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就这点钱,还想娶我儿子?"

领证前,婆婆非要看我的体检报告,确认我能生育。

怀孕后,婆婆天天打电话,叮嘱我要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说什么"我儿子的孩子可金贵着呢"。

我都忍了。

因为我爱李景远,因为我相信他会保护我。

可是刚才,他保护的是他妈妈。

门外,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景远,你说我容易吗?大老远来照顾她,她还嫌这嫌那的。我看她就是娇生惯养,不知道感恩……"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

李景远发来的:"欣然,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等月子做完,我送她回老家。"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笑。

让让她?

我已经让了五天了。

我回复:"你妈打我,你看见了。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道歉,而是让我让让她?"

李景远很快回复:"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妈也不容易。她一个人带大我和弟弟,吃了很多苦。她说话难听了点,但心是好的。"

心是好的?

往我的汤里加五勺辣椒酱是好心?

打我耳光是好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最后,我什么都没回。

我放下手机,走到婴儿床边。宝宝已经哭累了,小脸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宝宝,对不起。"我小声说,"妈妈没保护好自己,也没保护好你。"

宝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我突然很害怕。

害怕她长大后,会像我一样,遇到一个"好心"但不尊重她的婆婆。

害怕她会像我一样,嫁给一个爱她但不会保护她的丈夫。

害怕她会像我一样,在月子里被打耳光,而她的丈夫只会说"让让她"。

不,我不要她重复我的路。

我坐在床边,开始思考。

必须改变。但要怎么改变?

门外,婆婆的声音终于停了。我听见她房间的门关上,然后是李景远的脚步声。

他在门外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敲门,去了书房。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宝宝要喂奶了。

我解开衣服,把宝宝抱起来。她闭着眼睛,本能地寻找,然后开始吃奶。

看着她专注的小脸,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至少,她还需要我。

至少,我还能保护她。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宝宝的哭声吵醒。

窗帘还是紧闭着,我分不清现在几点。手机显示是早上六点。

我挣扎着起来,伤口还在疼。宝宝饿了,小嘴一张一合,小手挥舞着。

我刚要抱她,门突然开了。

婆婆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抱。"她直接走到婴儿床边。

"婆婆,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婆婆抱起宝宝,"月子里要多躺着,别乱动。我抱出去,你把奶挤出来,我用奶瓶喂。"

"不用,我可以亲喂的。"

"亲喂?"婆婆冷笑,"你看看你的奶,够吗?孩子昨晚哭了三次,还不是因为吃不饱?"

我咬着嘴唇。宝宝确实昨晚哭了很多次,但那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奶水受影响。

"我会多喝汤的。"我说。

"喝汤?"婆婆的声音拔高,"昨天那碗鱼汤被你倒了,今天还想喝?"

我没说话。

婆婆抱着宝宝往外走:"我去冲奶粉,你躺着吧。"

"婆婆,医生说最好母乳喂养……"

"医生医生,你就知道医生!"婆婆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我告诉你,我三个孩子都是奶粉喂的,不也长得好好的?你要是不想喂,就直接说,别拿医生当借口。"

门关上了。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堵得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手机响了,是闺蜜晓彤发来的消息:"欣然,月子里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我想了想,回复:"不用了,挺好的。"

晓彤很快回:"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在报喜不报忧?"

我苦笑。晓彤太了解我了。

"就是有点累。"我打字。

"婆婆照顾得怎么样?"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行吧。"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

晓彤发来一个语音:"欣然,我跟你说,坐月子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如果婆婆让你不开心,一定要跟景远说,别憋着。憋出病来,月子病一辈子都好不了。"

我点开语音,晓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门突然开了,婆婆抱着宝宝进来。

"跟谁打电话?"她问。

"朋友。"我放下手机。

"月子里少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婆婆把宝宝放在婴儿床里,"奶粉冲好了,我喂了她,你躺着吧。"

宝宝喝着奶瓶,小手抓着婆婆的手指。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嫉妒吗?

还是失落?

我是宝宝的妈妈,可婆婆却在剥夺我照顾她的权利。

"婆婆,"我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自己照顾宝宝。"

"你照顾?"婆婆头也不抬,"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孩子?"

"我是她妈妈。"我说。

"妈妈怎么了?"婆婆终于看向我,"妈妈就一定会照顾孩子吗?有些妈妈,连孩子都保不住。"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起昨天提到的老二,婆婆失去的那个女儿。

"婆婆,我不是……"

"行了,别说了。"婆婆打断我,"你好好休息,孩子我来带。等你出了月子,再自己带。"

她抱着宝宝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婆婆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她才这么紧张我的宝宝吗?

可是紧张也不能这样啊,剥夺我照顾孩子的权利,往我的汤里加辣椒酱,打我耳光……

我想不通。

中午,婆婆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

"喝了。"她放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那碗汤,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我问。

"生化汤,下恶露的。"婆婆说,"我特意去中药店抓的,花了不少钱呢。"

我端起碗,汤是苦的,非常苦。

"能加点糖吗?"我问。

"加糖?"婆婆瞪大眼睛,"生化汤加糖,你是想害死自己吗?这药就是要苦的,苦才有效。"

我忍着苦味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喝完了?"婆婆检查碗底,"嗯,还算听话。"

她端着碗出去,我立刻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苦水混合着胃酸,我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李景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擦了擦嘴,开门。

"没事,就是汤太苦了。"

李景远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欣然,"他说,"我妈说的对,生化汤确实要苦的。你忍一忍,为了身体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知道了。"我说。

李景远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他走开了。

我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欣然,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妈,我想回家。"

打完,我又删掉了。

不能回家,至少现在不能。

宝宝还小,我还在月子里,回家了宝宝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挺好的,妈,你别担心。"

妈妈发来一个笑脸:"那就好。有事一定要跟妈说,知道吗?"

"知道。"

我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上的掌印淡了一些,但还能看出来。

我用粉底遮了遮,然后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婆婆在哄宝宝,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宝宝在她怀里睡得很香。

李景远还在打电话,语气很急:"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好,我尽量……"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

"公司有点急事,我可能要去一趟。"

"去吧。"我说。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和我妈好好相处,别再吵了。"

我没说话。

李景远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走了。

只剩下我和婆婆,还有睡着的宝宝。

婆婆把宝宝放进婴儿床,然后看向我。

"你老公对你够好了,"她突然说,"工作那么忙还每天回来。你要知足。"

我抬起头看她。

"我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婆婆走向厨房,"晚上我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补。"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态度,时而严厉,时而关心,捉摸不透。

晚上,婆婆端来一碗鸡汤。

我看着碗里,还好,没有辣椒。

"喝吧,趁热。"婆婆说。

我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谢谢婆婆。"我说。

婆婆没说话,转身要走。

"婆婆,"我叫住她,"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提……那件事。"

婆婆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好好坐月子,别想那么多。"

她走出去,关上门。

我喝着鸡汤,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婆婆也不容易吧。

也许,我应该多理解她。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晚上十点,李景远还没回来。

宝宝又饿了,我亲自喂她。

婆婆进来,看见我在喂奶。

"怎么不叫我?"她问。

"我想自己喂。"我说。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宝宝吃饱了,我把她放回婴儿床。

手机响了,是李景远发来的消息:"今晚回不去了,公司出了点问题,我要处理。你早点睡。"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

月子的第六天,感觉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闭上眼睛,希望明天会好一点。

半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是婆婆的房间传来的,听起来像是在打电话。

我侧耳听,隐约听到几个字:"……不能让她……就像当年……"

我皱起眉头。

她在跟谁打电话?在说什么?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我躺回床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03

第七天早上,我决定自己下床走走。

医生说剖腹产后要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婆婆不在,宝宝在婴儿床里睡觉。

厨房传来声音,婆婆在忙活。

我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宝宝熟睡的脸。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你起来了?"婆婆端着一碗东西走出来,"怎么不多躺会儿?"

"我想活动活动。"我说。

婆婆把碗放在桌上:"那也不能乱走,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赶紧回床上躺着。"

"婆婆,医生说要适当活动的。"

"医生医生,你就知道医生!"婆婆又急了,"我生了三个孩子,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坐月子?那时候哪有什么医生,都是老人家教的,照样好好的。"

我不想再争论,转身要回卧室。

"等等。"婆婆叫住我,"这碗红糖水,你先喝了再回去。"

我走过去,看着碗里深红色的液体。

"婆婆,红糖水我昨天喝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婆婆把碗递给我,"坐月子就要多喝红糖水,补血的。"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很甜,甜得发腻。

"多喝点,都喝完。"婆婆盯着我。

我忍着甜腻感,把整碗都喝完了。

"这就对了。"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回去躺着吧,我去给宝宝洗衣服。"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胃里翻涌。

太甜了,甜到想吐。

手机响了,是李景远打来的。

"欣然,昨晚没回去,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吧,公司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他顿了顿,"我妈没再为难你吧?"

我想说实话,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李景远松了口气,"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去。"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中午,婆婆又端来一碗汤。

这次是猪蹄汤,上面漂着厚厚一层油。

"喝了,下奶的。"婆婆说。

我看着那层油,胃里又开始翻涌。

"婆婆,能不能把油撇掉一点?"

"撇掉?"婆婆瞪大眼睛,"那油最有营养了,撇掉多浪费。你要想奶水好,就得多喝油汤。"

"可是太油腻了,我喝了会吐。"

"吐?"婆婆的脸色沉下来,"我看你就是挑剔。我当年坐月子,天天喝这个,奶水好得很。你要是不想喂孩子,就直接说,别拿这些借口糊弄我。"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碗。

油腻的味道冲进鼻腔,我强忍着恶心,喝了几口。

"都喝了。"婆婆在旁边盯着。

我一口一口喝下去,每一口都像在喝油。

喝到一半,我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碗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又吐?"婆婆在门外,声音很不满,"你这是不想好好坐月子吗?"

我趴在马桶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真的喝不下了。"我说。

"喝不下也要喝!"婆婆的声音很严厉,"你以为坐月子是享福吗?该吃的就要吃,该喝的就要喝,不然以后落一身病,看你怎么办!"

我擦了擦嘴,扶着墙站起来。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短短七天,我瘦了一大圈。

"出来,把汤喝完。"婆婆在门外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碗还在桌上,油腻腻的,散发着让人反胃的味道。

"婆婆,我真的喝不下了。"我说。

"喝不下也要喝!"婆婆把碗塞到我手里,"你要是不喝,就是不想给孩子喂奶,就是不想当个好妈妈!"

我的手在发抖。

"我想当好妈妈,但不是这样的方式。"

"什么方式不方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婆婆的声音拔高,"在这个家里,坐月子的规矩我说了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婆婆,这是我的月子,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婆婆的脸色变了。

"我说,这是我的月子,我的身体,我有权决定吃什么喝什么。"我放下碗,"我感谢你来照顾我,但我不能接受你这样强迫我。"

"强迫?"婆婆冷笑,"我这是为你好,你还说我强迫?"

"如果为我好就是让我吃我吃不下的东西,喝我喝不下的汤,那我宁可不要这种'好'。"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她指着我,"我算是看清你了,白眼狼一个!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你还嫌这嫌那的。行,我不伺候了,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妈,"我叫住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叫我妈!"婆婆回头瞪着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

她冲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手里还拿着那碗汤。

婴儿床里的宝宝被吓醒了,开始哭。

我放下碗,走过去抱起她。

"宝宝不哭,妈妈在。"我轻声哄她。

宝宝的哭声渐渐小了,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寻找奶。

我坐在沙发上,给她喂奶。

她吃得很认真,小手抓着我的衣服。

看着她,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至少,我还有她。

至少,我能保护她。

门铃响了。

我抱着宝宝去开门,是李景远。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讶。

"公司的事提前处理完了。"李景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的宝宝,"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

我想说,但婆婆的房门突然开了。

"景远,你回来得正好。"婆婆走出来,眼圈是红的,"你问问你媳妇,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李景远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妈,怎么了?"

"你问她!"婆婆指着我,"我辛辛苦苦给她炖汤,她倒好,说我强迫她!"

李景远皱起眉头:"欣然,是这样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强迫,是什么?"我问,"我说喝不下,她非要我喝完。我吐了,她还要我继续喝。这不叫强迫叫什么?"

"那汤是为你好!"婆婆的声音尖锐,"你不喝,怎么下奶?怎么喂孩子?"

"我可以吃别的,不一定要喝那么油腻的汤!"

"别的有用吗?"婆婆冷笑,"我用的都是祖传秘方,比你那些医生说的有用多了!"

"够了!"李景远突然吼道。

宝宝被吓到,又哭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行不行?"李景远烦躁地抓着头发,"我在外面忙一天,回来还要面对你们的争吵。欣然,我妈是长辈,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又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但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李景远说,"我妈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你就不能感恩一点吗?"

"感恩?"我的眼泪流下来,"我要怎么感恩?喝我喝不下的汤?吃我吃不下的东西?被打耳光还要说谢谢?"

李景远愣住了。

"妈打你了?"

"你不知道吗?"我擦掉眼泪,"前天,你妈打了我一耳光,你在场的。"

李景远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婆婆:"妈……"

"我是打了她,"婆婆理直气壮地说,"谁让她提老二的事?她就是欠管教!"

"可是妈,你不能打人啊……"

"打怎么了?"婆婆的眼泪流下来,"我是她长辈,教训她几句怎么了?景远,你不会连你妈都不向着了吧?"

李景远看看婆婆,又看看我,脸上满是为难。

"欣然,"他说,"要不你先跟我妈道个歉?"

我愣住了。

"你让我道歉?"

"就说几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李景远说,"我妈也是为你好,虽然方法不太对,但出发点是好的。"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李景远,"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妈打我们的女儿,你也会让女儿道歉吗?"

李景远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妈不会打孩子的。"

"她连我都打,为什么不会打孩子?"我抱紧宝宝,"景远,我不求你保护我,但至少,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李景远沉默了。

良久,他说:"欣然,要不你回娘家住几天?等月子做完再回来。"

我的心彻底凉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不是让你走,是让你休息几天。"李景远说,"你和我妈在一起,矛盾只会越来越大。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冷静。"

"我不走。"我说,"这是我家,为什么我要走?"

"欣然……"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了。"

我抱着宝宝回到卧室,关上门。

门外,婆婆在哭,李景远在安慰。

我坐在床上,抱着宝宝,眼泪无声地流。

宝宝睡着了,小脸红红的,睫毛很长。

我摸了摸她的脸。

"宝宝,"我小声说,"妈妈不会让你经历这些的,妈妈保证。"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欣然,今天怎么样?"妈妈问。

"妈……"我的声音哽咽了。

"怎么了?"妈妈立刻察觉到不对,"是不是婆婆又为难你了?"

"妈,我……"我说不下去了。

"欣然,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妈妈的声音很着急。

"妈,不用,我没事。"我擦掉眼泪,"就是有点累。"

"你骗谁呢?"妈妈说,"我听你声音就知道不对。你告诉妈,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的事都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欣然,"她终于开口,"收拾东西,妈现在就去接你。"

"妈……"

"别说了,听妈的。"妈妈的声音很坚定,"你现在是月子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待下去,你会出问题的。"

我看了看熟睡的宝宝。

"可是宝宝……"

"宝宝一起带走。"妈妈说,"你是宝宝的妈妈,你有权决定她在哪里。"

我咬着嘴唇,心里挣扎。

"景远会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和宝宝的安全。"妈妈说,"欣然,妈问你,你现在快乐吗?"

我沉默了。

"不快乐。"我最后说。

"那就对了。"妈妈说,"一个连自己妈妈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你还指望他保护女儿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妈,我再想想。"我说。

"别想太久,"妈妈说,"妈随时准备去接你。记住,你永远是妈的女儿,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挂了电话,我抱着宝宝,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我该怎么办?

04

第八天早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宝宝长大了,十几岁的样子,坐在我对面哭。

"妈,外婆为什么老是骂我?"她问。

我在梦里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然后梦境一转,变成了我小时候。

我坐在妈妈对面,也在哭。

"妈,我不想去李家了,他们家人都不喜欢我。"

妈妈摸着我的头:"欣然,婚姻需要经营,你要多忍耐。"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宝宝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窗外天刚蒙蒙亮。

我坐起来,看着宝宝熟睡的脸,突然很害怕。

我害怕她会重复我的人生。

害怕她会嫁给一个不保护她的男人。

害怕她会被婆婆欺负,而她的丈夫只会说"你让让她"。

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必须改变。

门外传来声音,婆婆起来了。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然后远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我要跟李景远好好谈谈。

早上八点,李景远进来了。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

"嗯。"我坐起来。

"昨晚想清楚了吗?"他问,"要不要回娘家住几天?"

我看着他:"景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将来,你妈和女儿发生矛盾,你会站在谁那边?"

李景远愣了一下:"这怎么比较?妈是长辈,女儿是晚辈……"

"我不是问长幼,"我打断他,"我是问,如果你妈对女儿做了不对的事,比如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你会保护女儿吗?"

李景远沉默了。

"我会……我会劝我妈。"他最后说。

"只是劝?"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是保护?"

"欣然,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你是会保护家人的丈夫、父亲,还是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

李景远的脸色变了。

"欣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妈打了我,你让我道歉。"我说,"你妈强迫我喝我喝不下的汤,你让我忍耐。景远,如果将来她这样对待女儿,你也会让女儿道歉、让女儿忍耐吗?"

"我妈不会那样对女儿的。"李景远说。

"为什么不会?"我问,"她连我都能打,为什么不会打女儿?"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的声音在发抖,"景远,我是你妻子,是你女儿的妈妈,不是你家的保姆或者工具。我需要你的保护,不是你的和稀泥。"

李景远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欣然,你要我怎么办?"他终于说,"那是我妈,我不能不孝顺。"

"孝顺和愚孝是两回事。"我说,"孝顺是尊重长辈,但不代表长辈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妈做错了,你就应该指出来,而不是让我一直忍耐。"

"我会跟我妈说的。"李景远说。

"怎么说?"我问,"就像之前一样,说几句'妈你消消气',然后转身让我道歉?"

李景远不说话了。

"景远,"我看着他,"如果你不能保护我,那至少,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李景远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会处理的。"他最后说,"你相信我。"

我苦笑:"我想相信你,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

这时,门突然开了。

婆婆端着一碗东西进来。

"起来了?正好,把这个喝了。"

我看着碗里,又是红糖水。

"婆婆,我不想喝了。"我说。

"不想喝也要喝。"婆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月子就是要多喝红糖水,不然身体恢复不好。"

"妈,"李景远开口了,"要不今天就别喝了?欣然昨天吐了很多次……"

"吐?"婆婆瞪了我一眼,"吐了也要喝!我当年坐月子,吐了照样喝,现在不也好好的?"

"可是妈……"

"你闭嘴!"婆婆突然对李景远吼道,"你懂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懂坐月子吗?"

李景远被吼得愣住了。

婆婆转向我:"赶紧喝了,喝完我去给宝宝洗澡。"

我看着那碗红糖水,再看看李景远。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不喝。"我说。

"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我说,我不喝。"我一字一句地说,"婆婆,我感谢你来照顾我,但我不能接受你这样强迫我。我的身体我自己负责,我不需要喝这个。"

"你……你反了你!"婆婆的手指着我,气得发抖,"景远,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

李景远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欣然,你就喝一口,就一口行吗?"他小声说。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李景远,"我说,"你真让我失望。"

"欣然……"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

婆婆突然端起那碗红糖水,直接泼向我。

温热的液体浇在我身上,浸湿了衣服。

我愣住了。

李景远也愣住了。

"妈!"他喊道。

"喝不下是吧?"婆婆的脸扭曲了,"好得很!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往外走。

"妈,你别走,我们好好说话……"李景远追上去。

我坐在床上,浑身湿透,红糖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宝宝被吓醒了,开始哭。

我擦了擦脸上的红糖水,走过去抱起她。

"宝宝不哭,妈妈在。"我哄她。

可是我自己也在哭。

眼泪混着红糖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抱着宝宝,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婆婆的哭声和李景远的安慰声。

突然,我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宝宝。

我不能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我不能让她以为,女人就应该忍气吞声。

我不能让她以为,被欺负了还要道歉是正常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说,"你来接我吧。"

"好,妈马上出发。"妈妈的声音很坚定,"在家等妈,别怕。"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宝宝的衣服、尿布、奶瓶,我的换洗衣物,手机充电器,证件……

我一样一样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门开了,李景远进来。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我手里的包。

"收拾东西。"我说,"我要回娘家。"

"欣然,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打断他,"我很清醒。景远,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让我失望了。"

"欣然,我会跟我妈说的,我会让她道歉……"

"不用了。"我拉上包的拉链,"景远,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怎么眼睁睁看着你妈欺负我的,记住你是怎么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

"欣然……"

"等女儿长大了,"我看着他,"你告诉她,她妈妈不是逃兵,她妈妈只是不想让她重复我的人生。"

李景远愣住了。

这时,婆婆冲进来。

"你要走?"她看着我手里的包,"走了就别回来!"

我抱起宝宝,背上包。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我说。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她举起手,朝我脸上扇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又一次响起。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宝宝被吓到,哭得更厉害了。

我捂着脸,看着婆婆。

她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妈!"李景远终于上前了,但不是来扶我,是去扶婆婆,"妈,你消消气……"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很平静。

"李景远,"我说,"离婚吧。"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景远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欣然,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我抱紧宝宝,"景远,我要的只是一个保护我的丈夫,可是你给不了。既然这样,我们就离婚吧。"

婆婆突然笑了:"好啊,离就离!我看你离了婚,还能找到谁要你!"

我没理她,看着李景远。

"你真的要离婚?"他问,声音在发抖。

我正要回答,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妈是真的想为难你吗?她这是在考验你,考验你能不能保护好孩子!"

我愣住了。

05

我愣在原地,抱着还在哭的宝宝。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景远看了婆婆一眼,婆婆的脸色也变了。

"景远,你胡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有些慌乱。

"妈,别装了。"李景远深吸一口气,"欣然都要跟我离婚了,我不能再瞒着她了。"

他走到我面前:"欣然,我妈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不是故意?"我看着他,"那她往我汤里加五勺辣椒酱,逼我喝我喝不下的汤,打我耳光,这些都不是故意的?"

"这些……"李景远咬了咬嘴唇,"这些都是我妈设计的。她想看看,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你会不会保护自己,会不会保护孩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李景远看向婆婆:"妈,你说吧。"

婆婆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她叹了口气。

"景远说得对。"她的声音变得很疲惫,"我确实是在考验你。"

"考验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用这种方式考验我?"

"因为我必须知道,"婆婆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必须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生了三个孩子,养大了两个。"婆婆说,"老二,我的女儿,一岁的时候没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时候我在坐月子,婆婆也是这样对我的。往我汤里加辣椒,逼我喝我喝不下的东西,不让我开空调,说什么老规矩。"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反抗,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婆婆的眼泪流下来,"结果,我的奶水不好,女儿吃不饱,身体越来越差。我跟我婆婆说,她说我矫情。我跟我丈夫说,他说我要听婆婆的话。"

"最后,女儿发烧,我婆婆不让送医院,说是'惊着了',要找个巫婆来看。等我强行把女儿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婆婆蹲下来,捂着脸哭。

"我恨,恨我自己太软弱,恨我自己不敢反抗。如果那时候我能像你今天这样,勇敢地说不,勇敢地反抗,我的女儿就不会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婆婆的哭声和宝宝的哭声。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李景远接过话,"我妈才会用这种方式考验你。她想看看,在面对不合理的要求时,你会不会保护自己,会不会为了孩子勇敢反抗。"

我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婆婆,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辣椒酱,那些油腻的汤,那些强制性的要求……

都是在激怒我,逼我反抗。

"可是……"我的声音发抖,"可是你打了我。"

"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了。"婆婆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我必须确认,必须确认你不会像我当年一样软弱。欣然,对不起。"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今天能说出离婚,能反抗我,能保护自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像我一样。你会保护好孩子的。"

婆婆的手在颤抖,她想摸宝宝,但又不敢。

"这孩子,我一看到她,就想起我的女儿。"婆婆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怕你也会像我当年一样,被人欺负,最后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抱着宝宝,眼泪也流了下来。

"婆婆……"

"你能理解吗?"婆婆看着我,"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痛苦,我不想让任何人经历。"

我看着她,突然理解了她这几天所有的行为。

那些刁难,那些过分的要求,甚至那两个耳光……

都是在逼我变得强大。

"可是,"我擦掉眼泪,"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我差点就真的崩溃了。"

"我知道。"婆婆低下头,"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李景远走过来,扶住婆婆。

"欣然,"他看着我,"我妈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件事在她心里是个永远的伤疤。她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她只是……她只是用错了方法。"

我看着他们母子,心里复杂极了。

"景远,你早就知道?"我问。

"知道。"李景远点头,"我妈来之前就跟我说了她的计划。我本来不同意,但我妈说,她必须确认你是个能保护孩子的母亲。"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就看着她打我?"

"我……"李景远低下头,"对不起,欣然。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相信你,相信你能通过我妈的考验。"

"考验?"我苦笑,"景远,这不是什么考验,这是折磨。你知道这几天我过得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景远走过来,想抱我,但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我说,"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李景远的手僵在半空中。

"欣然……"

"我需要静一静。"我抱着宝宝往卧室走,"你们都别跟进来。"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

宝宝已经不哭了,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

我看着她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该高兴吗?

高兴婆婆不是真的要伤害我?

可是我高兴不起来。

那些痛苦,那些委屈,那些绝望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我真的差点崩溃了。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欣然,我已经在路上了,快到了。"

我擦掉眼泪:"妈,我……情况有点变化。"

"怎么了?"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欣然,"她说,"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妈妈的声音很严肃,"你真的相信这只是一场考验吗?"

我看着怀里的宝宝,突然不确定了。

"我……我不知道。"

"欣然,妈问你,"妈妈说,"如果真的是考验,为什么要打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就算她失去过孩子,就算她想确认你能保护孩子,也不需要用这种伤害你的方式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

"而且,"妈妈继续说,"如果景远早就知道,为什么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他不安慰你?为什么在你被打的时候,他不保护你?"

我的手在发抖。

"妈妈说得对。"我小声说,"如果是考验,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真实?"

"欣然,你要清醒一点。"妈妈说,"有些人做错了事,会找各种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也许你婆婆确实失去过孩子,也许她确实有创伤,但这不能成为她伤害你的理由。"

我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妈,她哭得那么伤心……"

"哭就代表她是对的吗?"妈妈的声音很严厉,"欣然,你要记住,无论对方有什么苦衷,伤害你都是不对的。"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妈妈打断我,"欣然,妈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怀里的宝宝。

"好。"我说。

我抱着宝宝,拿上包,打开门。

客厅里,李景远和婆婆都在。

看见我出来,李景远立刻站起来:"欣然,你要去哪儿?"

"我妈在楼下,我要下去见她。"我说。

"你……"李景远看着我手里的包,"你还是要走?"

"我要下去跟我妈聊聊。"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婆婆站起来:"欣然,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想起妈妈刚才说的话。

"婆婆,"我说,"我理解你失去孩子的痛苦,但我不能接受你用这种方式对待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伤害我都是不对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我需要时间。"我说,"婆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抱着宝宝往门口走。

"欣然!"李景远追上来,"你不会真的要离婚吧?"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欣然,我知道我做错了。"李景远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但我真的是相信你,相信你能通过考验。"

我转过身,看着他。

"景远,你知道什么是保护吗?"我问,"保护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受伤害,然后说'我相信你能承受'。保护是在对方受伤害之前,就站出来阻止。"

李景远愣住了。

"你让我很失望。"我说完,走出门。

电梯里,我抱着宝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上的掌印已经消退了,但我的心还在疼。

电梯门开了,妈妈站在楼下大厅。

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

"欣然!"

我走到妈妈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

"别哭,妈在呢。"妈妈拍着我的背,"走,我们先回家。"

我跟着妈妈走出楼门,回头看了一眼。

李景远站在窗口,看着我们。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上了妈妈的车,我把宝宝放在安全座椅上。

"欣然,"妈妈握着我的手,"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妈妈看着我,"是回去,还是……"

我看着窗外,李景远的家越来越远。

"妈,我也不知道。"我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那就先回家休息。"妈妈说,"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车子启动了。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想起婆婆的话。

她说她必须确认我能保护孩子。

可是,我真的能吗?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孩子?

手机震动,是李景远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一岁的样子,躺在婴儿床里,笑得很甜。

李景远发来一条语音:"这是我姐姐,我妈失去的那个孩子。"

我点开语音,李景远的声音传来:

"欣然,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妈不是在说谎。她确实失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因为我妈太软弱,不敢反抗我奶奶,最后没了的。"

"我妈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她总说,如果当年她能勇敢一点,女儿就不会死。"

"她看到你,看到宝宝,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和姐姐。她真的只是想确认,你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欣然,我知道她的方法不对,我也知道我做错了。但请你相信,我们都是爱你和宝宝的。"

我听完语音,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

她笑得那么开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生命。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婆婆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她才这么紧张我的宝宝。

她用了错误的方式,但出发点是好的。

我该原谅她吗?

"欣然,你在看什么?"妈妈问。

我把手机递给她。

妈妈看了照片,又听了语音,脸色变得很复杂。

"欣然,"她把手机还给我,"你婆婆确实可怜,但可怜不等于有理。她失去过孩子,所以她担心你也会失去,这我能理解。但她不该用伤害你的方式来表达这种担心。"

"我知道。"我说,"可是妈,她也是个受害者啊。"

"她是受害者,但她也在制造新的受害者。"妈妈握着我的手,"欣然,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是要继续这种循环,还是要打破它?"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婆婆因为被她婆婆伤害,所以失去了孩子。现在她又用同样伤害的方式对待你,虽然她说是考验,但本质还是在伤害你。"妈妈看着我,"如果你原谅了她,接受了她这种方式,那将来你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的儿媳妇?"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

如果宝宝将来结婚了,生孩子了,我会像婆婆这样对待她的儿媳妇吗?

不,我不会。

我绝对不会。

"妈,"我说,"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你就要在这里打破这个循环。"妈妈说,"欣然,你要让你婆婆知道,她的做法是错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错的。只有这样,这种伤害才不会延续下去。"

我看着窗外,心里渐渐清晰了。

妈妈说得对。

我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宝宝。

我不想让她将来也经历这些。

手机又响了,是李景远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

"欣然,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焦急。

"在我妈车上,回我家。"

"你……你真的要离婚吗?"

我看着怀里的宝宝,她睡得很香,小脸红红的。

"景远,"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欣然,我知道错了。"李景远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苦笑,"景远,我给过你机会的。在你妈第一次为难我的时候,我就给过你机会。可是你选择了站在你妈那边。"

"我……我是想让你通过考验……"

"考验?"我打断他,"景远,婚姻不需要考验。婚姻需要的是信任,是保护,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无条件地站在对方身边。"

李景远沉默了。

"我现在回我妈家住几天。"我说,"这几天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欣然……"

"我也会想清楚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妈妈帮我拿着包,我抱着宝宝上楼。

打开门,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回家了。"妈妈说。

我看着这个我长大的地方,眼泪又流下来。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我说,"结婚三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别这么说。"妈妈搂着我,"你不是失败,你是在学习。学习怎么在婚姻里保护自己,学习怎么当一个母亲。"

我把宝宝放在妈妈怀里,坐在沙发上。

"妈,如果当年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妈妈想了想:"我会离开。"

我抬起头看她。

"真的?"

"真的。"妈妈很坚定,"欣然,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忍耐。如果对方不能保护你,那这段婚姻就是失败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该离婚吗?

可是宝宝还这么小,离婚了她怎么办?

"妈,我不想让宝宝在单亲家庭长大。"我说。

"那你想让她在一个充满伤害的家庭长大吗?"妈妈反问。

我愣住了。

"妈的意思是……"

"妈的意思是,与其让宝宝看到妈妈被欺负还要忍耐,不如让她看到妈妈勇敢地保护自己。"妈妈说,"欣然,你想让女儿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怀里的宝宝,她睡得那么香,完全不知道妈妈正在经历什么。

我想让她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让她勇敢,独立,不要像我一样软弱。

我想让她知道,女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不需要为了婚姻牺牲自己。

我想让她知道,爱自己比爱任何人都重要。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说。

妈妈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想清楚了?"

"嗯。"我点点头,"我不会离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景远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我说,"如果他还是选择站在他妈那边,如果他还是不能保护我,那我就离开。但在那之前,我要试一试。"

妈妈叹了口气:"欣然,你要想清楚。有些人是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给他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如果最后还是不行,至少我不会后悔。"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妈支持你。"

我抱着宝宝,突然想起婆婆手机里的照片。

那个失去的小女孩,她笑得那么开心。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在临终前,有没有见到妈妈为她勇敢过一次。

我拿起手机,打开婆婆的微信。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没发消息。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是宝宝的照片,配文:"我的孙女,愿你一生平安。"

我往下翻,看到更早的一条。

是一年前发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就是李景远发给我的那个。

配文:"女儿,妈妈对不起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你。"

下面有很多人评论,都是安慰的话。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三年前的一条。

又是那个小女孩的照片,配文:"如果当年我能勇敢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妈妈?"

我的眼泪流下来。

婆婆这些年,一直活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

她用错误的方式对待我,是因为她太害怕历史重演了。

我理解她。

但我不能接受她的方式。

我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宝宝。

"宝宝,"我小声说,"妈妈保证,不会让你重复外婆的悲剧,也不会让你重复妈妈的委屈。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宝宝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一下,又睡着了。

我抱着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我必须变强大。

不是为了婆婆的考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女儿。

这时,手机响了。

是李景远发来的消息:"欣然,我妈想跟你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婆婆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欣然,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对你。但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怕你也会像我一样,最后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我的女儿。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所以我才……我才……"

婆婆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我听着语音,眼泪又流下来。

手机又来了一条语音。

"欣然,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想告诉你,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欣慰。你敢反抗我,敢保护自己,敢说离婚,这说明你是个勇敢的母亲。"

"我的女儿就是因为我太软弱才没的。而你,你不会。你会保护好宝宝的。"

"欣然,对不起。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理解。但请你相信,我是真的爱宝宝,也是真的希望你好。"

语音结束了。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宝宝,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坐在我身边,没说话,只是陪着我。

良久,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

我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婆婆,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方式。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就请尊重我,相信我,而不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来考验我。"

发完,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会保护好宝宝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但同时,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因为只有我好了,宝宝才会好。"

婆婆很快回复:"我明白了,欣然。对不起。"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妈,我想睡一会儿。"我说。

"好,你去休息吧。"妈妈接过宝宝,"宝宝我来照顾。"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这是我从小睡到大的床,熟悉的味道让我觉得安全。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婆婆的刁难,李景远的软弱,我的委屈和愤怒……

然后是今天的真相。

婆婆说这是考验,但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考验。

这是一个母亲的绝望,一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用尽全力想要阻止悲剧重演的绝望。

她用错了方法,但她的心是好的。

我能原谅她吗?

我不知道。

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变得更强大。

不是为了通过谁的考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女儿。

我要让她看到,女人不需要靠忍耐来维系家庭,女人可以勇敢,可以独立,可以保护自己和孩子。

我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失去孩子的时候,她才多大?

我拿起手机,给李景远发消息:"你妈失去姐姐的时候,多大?"

李景远很快回复:"23岁。"

23岁。

比我现在还小两岁。

我现在25岁,已经觉得面对婆婆很难了。

那她一个23岁的小姑娘,面对强势的婆婆,该有多绝望?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想起妈妈说的话:可怜不等于有理。

婆婆确实可怜,但她不该用同样的方式伤害我。

我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

一张照片。

我点开,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摊开着。

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今天女儿发烧了,我想送她去医院,但婆婆不让,说是惊着了,要找巫婆。我求她了,可她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规矩。

我给丈夫打电话,他说听婆婆的。

我抱着发烧的女儿,一整晚没睡。

我好害怕,好害怕。

但我不敢反抗。

我是个懦夫。"

日记下面,婆婆发来一条消息:

"欣然,这是我当年写的日记。我把它保存了这么多年,就是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种无力感。

今天我把它发给你,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骗你。我确实经历过这些,我确实失去过我的女儿。

但你说得对,我的痛苦不该成为伤害你的理由。

欣然,对不起。

我会尊重你,相信你。

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一个合格的婆婆,一个合格的奶奶。"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