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货员把箱子往地上一墩,脚边摞着四五个泡沫箱,缝里渗出冷气。
他举着单子,说收件人电话是我的。
我低头一看,四千八。
打大伯哥手机,关机。
打丈夫,占线。
郑金鑫脸色铁青,说今天不收钱不走。
我转身进屋,翻出大伯哥岳母的号码,拨过去,免提开着。
冯淑贤听完,只说一句,让送货员送我家来,我付。
郑金鑫愣住,我抄了地址递给他。
他扛起箱子下楼,我手心全是汗。
01
韩泽民第一次用我家地址收快递,是三年前的事。
那天我在厨房择菜,手机响了。
快递员说有个到付包裹,三十块。
我以为是韩泽洋买的,没多想就付了。
晚上韩泽洋回来,说没买过。
隔天韩泽民来串门,一进门就往鞋柜上瞅,看见那箱子,拍了下脑门。
“哎哟,我填错地址了,本来要寄我家的。”
他蹲下拆了箱子,里头是两斤干木耳。他抓了一把塞给我,说弟妹留着吃。我问他那三十块,他摆摆手,说回头给你。这一回头,就是三年。
三十块不多,我也没再提。
可后来他变本加厉。
小到一箱纸巾,大到两桶花生油,全填我家地址,全是货到付款。
我替他垫过七八回,每回都说“回头给”,每回都没下文。
韩泽洋劝我,说哥那人就那样,别为小钱伤和气。
我婆婆徐玉琼更直接,说兄弟之间算那么清干什么。
只有公公韩大山不吭声,坐在沙发上抽烟,眼睛盯着电视。
韩泽民比我大六岁,在厂里跑销售,嘴皮子利索,兜里常年没几个钱。
他媳妇曾惠敏在药店上班,人瘦,话少,逢年过节来一趟,坐不了半个钟头就走。
我听韩泽洋提过,说哥手里紧,房贷车贷压着,嫂子管钱管得死。
可再紧,也不能紧到弟媳头上。
我在物业做客服,每天跟业主打交道,学会了记账。
家里开销我有个小本子,买菜买米买油,一笔一笔记。
韩泽民那些到付件,我也记了。
记着记着,本子上就多了十几行。
去年冬天,韩泽民开始网购生鲜。
先是两斤冻虾,到付八十六。
然后是五斤带鱼,到付一百二。
我拒收过两回,快递员把箱子又搬回去。
韩泽民晚上打电话来,语气不好,说弟妹你怎么回事,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手背发凉。
“哥,你上回的一百二还没给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他打了个哈哈,说最近手头紧,下个月一起结。
我说好,然后挂了。
那笔钱到现在也没结。
但我记住了,从那以后,凡是他填我家地址的到付件,我一律不接。
可千防万防,没防住他留我的电话。
今年入秋,他买了两箱猕猴桃,到付两百六。
快递员打我手机,说收件人写的是韩泽民,但电话留的我的。
我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打他电话。
快递员打了,韩泽民不接。
最后那两箱猕猴桃在快递站放了三天,烂了。
我以为他能消停。我太天真了。
02
猕猴桃事件后,韩泽民消停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家里清净不少。
韩泽洋还夸我,说你这回硬气了,我哥估计不敢了。
我没接话,心里清楚,他那人不占便宜就算丢钱。
果然,九月底的一天,我下班回家,楼道里堆着个泡沫箱。
箱子不大,外头缠着胶带,面单上收件人写着李思瑶,电话也是我的。
寄件人那栏空着。
我搬进屋,拿刀划开。
里头是一箱冬枣,底下压着张单子,货到付款一百二。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
单子被冰箱的灯照着,白纸黑字,寄件地址是山东。
我想起来了,韩泽民前几天在家庭群里发过链接,说这家冬枣甜,让大家都买。
他自己没买,等着别人下单。
我给韩泽洋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事。他说不知道,让我问哥。我给韩泽民打,通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打到第三个,直接关机。
我把那箱冬枣搁在玄关,没动。
第二天早上出门,箱子还在。
晚上回来,箱子没了。
韩泽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说哥下午来拿走了,钱的事他说回头给。
“又是回头给。”
韩泽洋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一眼。他那人就这样,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不说。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思瑶,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他不能老这样。”
“回头我跟他说。”
“你说了多少回了?”
他不吭声了。
电视开着,里头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坐在沙发这头,他坐在那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提这事。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隔了三天,韩泽民上门了。
他提了一兜子橘子,进门就笑,说弟妹,冬枣吃了没,甜不甜。
我说没吃,退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缓过来,说退了好,那家枣一般,我后来看评价不咋地。
我没接他的话。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
“弟妹,那个,一百二我回头给你啊。”
“哥,你上回的一百二也没给。”
他脸上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婆婆徐玉琼正好从里屋出来,听见了,赶紧打圆场,说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泽民你也是,赶紧把钱给思瑶。
韩泽民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那声“嗯”,比风还轻。
晚上我收拾茶几,发现橘子底下压着五十块钱。皱巴巴的,像在兜里揣了很久。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五十块,连零头都不够。
03
十月中旬,我整理手机短信,翻到快递通知。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从今年三月到十月,韩泽民用我家地址收货到付款,一共十四单。
冬枣、猕猴桃、冻虾、带鱼、木耳、花生油,还有两箱橙子、一箱苹果。
我拿计算器加了一遍,两千一百四十六块。
我把那些短信截图,存进一个相册。晚上韩泽洋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翻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半天没说话。
“两千多?”
“嗯。”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说别计较。”
他把手机还给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搓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这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说对,不能算了。
可怎么要?
找他要,他说没钱。
找婆婆,婆婆说一家人别算太清。
找公公,公公抽烟不吭声。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韩泽洋在旁边打呼噜,一声接一声。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我妈以前说过的话。
她说嫁人不是嫁一个人,是嫁一家人。
我那时候不信,现在信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单位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冯淑贤。
冯淑贤是韩泽民的岳母,曾惠敏的妈。
六十五岁,退休教师,住城东。
我跟她见过几面,都是在过年的时候。
她人瘦,头发白了一半,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有分量。
去年她来家里做客,韩泽民在饭桌上吹牛,说自己认识多少大老板,她听完,放下筷子,说泽民,你先把上回借我的两千还了再吹。
满桌人都安静了。
那天她打电话来,是问我一个快递的事。
她说有个包裹寄到她家,收件人写的是韩泽民,但电话留的我的。
我一听就明白了。
韩泽民把冯淑贤的地址和我电话拼一块了,两头糊弄。
“思瑶,这包裹我没收,退回去了。”
“阿姨,您做得对。”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说你这孩子实诚。
然后她顿了顿,问我,泽民是不是老用你家地址收货。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不用瞒我,他那点花花肠子,我比谁都清楚。
我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阿姨,没事,我能处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以后他再闹幺蛾子,你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冯淑贤的号码存进通讯录,置顶。
那天下午上班,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韩泽民手头紧,可他想讨好冯淑贤。
他这人好面子,岳母面前不能跌份。
可他又舍不得掏钱。
那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快就来了。
04
十一月初,天冷了。
那天是周六,韩泽洋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二十来岁,脸冻得发红。
他脚边放着个泡沫箱,不大,但看着挺沉。
“李思瑶是吧?您的到付件,六百。”
我低头看单子。
寄件人那栏写的是“海鲜直供”,收件人是我,电话是我的。
货到付款六百元。
我说我没买过。
小伙子把单子翻过来,说您看,地址电话都对。
我掏出手机打韩泽民。
通了,没人接。
再打,响了两声被挂断。
我明白了。
我跟小伙子说,这东西我不要,你退回去。
他有点为难,说退回去运费得我出。
我说那你找寄件人。
他打了单子上的电话,空号。
小伙子站在门口,搓着手,说姐,要不您先收下,回头找寄件人商量。我说不收。他叹了口气,把箱子搬走了。我关上门,站在玄关,胸口堵得慌。
下午韩泽民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自然。
他说弟妹,上午是不是有个快递。
我说有,退了。
他脸一沉,说那是我买的,你怎么给退了。
我说哥,你买的东西填我家地址,钱让我付,你觉得合适吗。
他站在客厅中间,两手插兜,歪着头看我。
“不就六百块钱吗,我又不是不给你。”
“你上回的两千一还没给呢。”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正好韩泽洋回来了,推门看见他哥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韩泽民转头就走,到门口撂下一句,说你们两口子真行。
门砰地关上。
韩泽洋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你哥干的好事。他听完,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着头。
“思瑶,我回头找他谈。”
“你谈了多少回了?”
他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泡面。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面,筷子挑起来又放下。
韩泽洋坐在对面,吃得很快,吃完把碗端去厨房洗了。
水声哗哗的,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特别累。
但我没想到,韩泽民憋了个更大的。
05
三天后,周二。
那天我休息,上午在家擦窗户。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站在凳子上,手里攥着抹布。
我下来开门,门口站着郑金鑫,就是上回那个送货员。
这回他脸色不对,嘴唇抿着,眼睛发直。
他脚边摞着五个泡沫箱,码得整整齐齐。箱子比上次大一圈,外头贴着生鲜标签,缝里往外冒冷气。他手里举着单子,胳膊伸到我面前。
“姐,您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单子上写着:帝王蟹两只,波士顿龙虾四只,合计四千八百元。
收件人李思瑶,电话是我的。
寄件人那栏还是空着。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姐,这货是从机场冷链直接拉过来的,退不了。今天不收钱,我交不了差。”
我拿出手机打韩泽民。
关机。
打韩泽洋,占线。
再打韩泽洋,还是占线。
郑金鑫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单子,指关节发白。
楼道里有邻居经过,扭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是对门的老王,王光辉,手里拎着菜,脚步慢下来,站在楼梯口没走。
“姐,您别为难我。我就是个送货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看着他,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天冷,他鼻尖冻得通红。
我让他进屋坐,他摇头,说就在这儿等。
王光辉在楼梯口咳了一声,说思瑶,有事啊?
我说没事,王哥你忙你的。
他哦了一声,走了,但走得慢,耳朵竖着。
我转身进屋,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冯淑贤的号码。
拨过去之前,我犹豫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心里翻来覆去。
冯淑贤是韩泽民的岳母,我找她,等于把家丑往外扬。
婆婆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公公也会觉得我多事。
可我又想,韩泽民填我地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高不高兴?
我按了拨出键,开了免提。响了三声,接了。
“阿姨,我是思瑶。韩泽民又用我家地址买了几箱海鲜,货到付款四千八。送货员堵在门口,他电话关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冯淑贤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让送货员把货送我家来。我付。”
郑金鑫抬起头,眼睛瞪大了。我拿过单子,抄下冯淑贤的地址,递给他。他接过纸条,看了两遍,又看我。
“姐,这……”
“去吧。到了打这个电话。”
他点点头,弯腰扛起箱子。
五个箱子,他来回搬了两趟。
第二趟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地响。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我拨韩泽洋的电话,这回通了。我说你哥出事了,你来城东冯阿姨家。他问怎么了,我说你来了就知道。
06
我和韩泽洋赶到冯淑贤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那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们爬上去,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客厅里站着四个人。
冯淑贤坐在沙发上,郑金鑫站在门口,韩泽民站在客厅中间,脸涨得通红。
曾惠敏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所有人。
五个泡沫箱摞在玄关,冷气还在往外冒。冯淑贤手里捏着一张纸,放在茶几上。她抬头看见我,点了点头。
“思瑶来了,坐。”
我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韩泽洋站在我旁边,两手垂着。冯淑贤把茶几上的纸推了推,朝韩泽民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念。”
韩泽民不吭声。
他两只手攥着,嘴唇紧抿。
冯淑贤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楼下小孩的叫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韩泽民开口了,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今收到冯淑贤垫付货款四千八百元整,本人韩泽民承诺一个月内归还。”
他念完,脸更红了。冯淑贤点点头,把纸收起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这货是你买的,你填的思瑶的地址和电话。你想让思瑶替你付钱,然后你拿着货来我这儿,说是你买的。你这算盘打得,我隔着两个区都听见响了。”
韩泽民不看她,眼睛盯着地板。郑金鑫站在门口,低着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曾惠敏从阳台转过身来,眼圈发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韩泽洋往前迈了一步。
“哥,你怎么能这样?”
韩泽民猛地抬头,瞪着他。
“我怎么了?我不就想给妈买点好的吗?”
“你给妈买,填我家地址干什么?”
“我那不是手头紧吗!”
“手头紧你别买啊!”
两个人嗓门都上来了。
冯淑贤敲了敲茶几,说行了,要吵出去吵。
屋里又安静了。
韩泽民摸出手机,拨了个号,走到阳台上。
我听他压低声音说,爸,你过来一趟。
曾惠敏忽然开口了。她声音很轻,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韩泽民,你上个月跟我说,你给妈买了箱冬枣。那箱枣,是你自己掏的钱吗?”
韩泽民站在阳台上,背影僵住了。他没转身。曾惠敏等了几秒,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07
韩大山和徐玉琼到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老两口爬了六层楼,进门都喘。
徐玉琼一眼看见韩泽民站在墙角,立马走过去,拉着他胳膊问怎么了。
韩泽民不说话。
徐玉琼转头看见我,脸色就变了。
“思瑶,又是你?”
我还没开口,冯淑贤先说话了。
“嫂子,你坐。这事跟思瑶没关系,是你大儿子干的。”
她把那张借条拿出来,递给韩大山。韩大山接过去,戴上老花镜,看了两遍。他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把纸往茶几上一拍。
“韩泽民,你出息了。”
韩泽民缩着脖子,不吭声。
徐玉琼抢过那张纸,看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我,最后把纸攥在手里,说这钱我们替他还。
冯淑贤笑了一声。
“嫂子,你替他还?你替他还了多少回了?上回两千,上上回一千五,再往前我记不清了。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徐玉琼脸白了。
韩大山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
客厅里没人说话。
郑金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门轻轻带上。
泡沫箱的冷气渐渐散了,屋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咣当声。
曾惠敏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包。她走到韩泽民面前,站定。韩泽民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慌。
“你干嘛?”
“我回我妈这儿住几天。”
“惠敏……”
“你别叫我。”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韩泽民,你借钱买海鲜充面子,填弟媳地址让人家付钱,你觉得这事光彩?我跟你过了十年,你什么本事我没见过?可你越来越没底线了。”
韩泽民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曾惠敏转向冯淑贤,说妈,我带孩子先回去。
冯淑贤点点头。
曾惠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我说不清。
她拉开门走了。
徐玉琼忽然哭起来。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拍着膝盖,说这是造的什么孽。韩大山吼了一声,别哭了!徐玉琼吓得一哆嗦,哭声憋回去了。
冯淑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思瑶,你做得对。有些人,你让一步,他进一丈。你不让了,他才知道疼。”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韩泽洋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他的手很重,压得我肩膀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松开。
那天中午,我和韩泽洋没在冯淑贤家吃饭。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韩泽洋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住,转过身。
“思瑶,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眼圈有点红。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继续下楼。
他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到了楼下,阳光晃眼。
我抬手遮了遮,看见郑金鑫的三轮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坐在车座上啃包子。
看见我们,他挥了挥手。
我朝他点了点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