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后背在冒汗。
婆婆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铁青。她已经在这里闹了二十分钟了。
"我说了，这房子必须加上我的名字！"婆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几个看房的客户纷纷侧目。
销售小姐尴尬地站在一旁，眼神在我、老公和婆婆之间游移。我老公林枫垂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裤缝。
"妈，您先别激动……"林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怎么不激动？"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房子？我儿子买房，当妈的名字不能写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微笑。这场闹剧在我的预料之中。
从三个月前决定买房开始，婆婆就一直在暗示、明示、各种示意要在房产证上加名。一开始是"哎呀，现在很多人家都是三个人的名字"，后来变成"万一你们离婚了，我儿子怎么办"，再到今天，直接变成了不加名就绝食。
"阿姨，您消消气。"我的声音很平静，"房产证加名这事，我们可以商量。"
婆婆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气势："这还差不多。"
销售小姐也松了口气："那我重新准备一份合同……"
"等一下。"我抬手制止了她，转头看向婆婆，笑容不变，"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婆婆警惕地看着我："什么要求？"
"既然是三个人的名字，那首付和贷款，我们也按三等份来出，您看可以吗？"
空气凝固了。
婆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然后涨红："你、你什么意思？"
"房子总价280万，首付120万。"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当着所有人的面计算，"三个人平分的话，您需要出40万首付，之后每个月房贷也要承担三分之一，大概是4300块。"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您看，这个数字对吗？"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枫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冷静得可怕。我知道婆婆的底牌——她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她只是想白白在房产证上占个名额，然后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我们家的房子"。
"怎么了阿姨？"我歪了歪头，语气温柔，"您不是说要加名吗？那按规矩来，您出钱，我们给您加名，这很公平啊。"
婆婆猛地坐回沙发上，脸涨得通红。
"我、我……我一个老人，哪有那么多钱……"
"那就别加名了。"我语气轻快地接过话，"毕竟是林枫和我两个人的婚房，我们两个人出钱，写两个人的名字，这也合情合理。"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跳起来："合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买房都不能有我的名字？"
"那您就出钱。"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在婆婆的软肋上。
她哑口无言，眼圈瞬间红了，开始抹眼泪："行，行，你有理，你有钱，我一个农村老太太说不过你……林枫，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媳妇，还没过门就欺负你妈……"
林枫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鱼，左右为难。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销售小姐悄悄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隐形。
婆婆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又换了策略。她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哎呦，我这心脏……林枫，妈的心脏病又犯了……"
我挑了挑眉。
这出戏，从头到尾，我都看在眼里。
01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林枫的时候，他正在星巴克加班。
那时候我刚跳槽到新公司，和客户约在咖啡厅谈方案。谈完已经晚上八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却发现邻桌那个男人还在对着电脑敲字，桌上摆着三个空咖啡杯。
他抬头揉眼睛的时候，我们的目光碰上了。
"不好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挺拼的。"
后来我才知道,林枫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那段时间正在赶一个大项目的deadline。我们加了微信,从偶尔聊天到约着吃饭,关系慢慢近了起来。
林枫是个温和的人。他很少发脾气,说话总是慢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我喜欢他的稳重,觉得这样的男人靠谱。
交往三个月后,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婆婆住在城郊的老小区,三室一厅,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她看到我的第一眼,脸上就堆起了笑:"哎呦,这就是小雨啊,长得真好看!"
我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好",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婆婆接过礼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看,这孩子多懂事。林枫啊,你有福气了。"
那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工作怎么样,父母身体好不好。我感觉很温暖,觉得未来的婆婆好相处。
吃完饭,林枫去洗碗,婆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聊天。
"小雨啊,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她笑眯眯地问。
"我爸妈都是普通职工,已经退休了。"
"哦,退休了。"婆婆点点头,"那退休金多少啊?"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但我还是如实回答:"加起来一个月七八千吧。"
"才七八千啊。"婆婆的笑容淡了一点,"哎,现在这年头,钱不够花啊。"
我没接话。
婆婆又问:"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万五左右。"
"才一万五?"婆婆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失望,"林枫一个月也就两万,你们俩加起来……哎,以后结婚买房,压力大啊。"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我们会努力的。"
"努力是要努力。"婆婆叹了口气,突然压低声音,"小雨啊,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林枫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被人欺负也不吭声。以后你们结婚了,你可得多照顾着他点。"
"这是应该的。"
"还有啊。"婆婆拍了拍我的手,"我就林枫这一个儿子,以后我老了,还得靠他养老呢。你要是嫁过来,可不能嫌弃我这个老婆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笑了笑:"阿姨您多虑了,这都是应该的。"
婆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从厨房走出来的林枫看到我们聊得开心,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林枫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啊。"我侧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林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我妈就是话多,你别介意。"
我没有深究。那时候的我,以为婆婆只是普通的关心,以为那些关于钱的问题只是家长里短的闲聊。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天的谈话,是一场试探。
婆婆在确认我的经济能力,在计算我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什么价值。而我的回答,让她既满意又失望——满意的是我足够听话,失望的是我挣得不够多。
之后的一年里,我和林枫的感情很稳定。他工作忙,我也忙,但我们总能抽出时间见面。他会记得我说过想吃的餐厅,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我。
唯一让我有些在意的,是他和母亲之间的相处模式。
林枫每周都要回家吃饭,雷打不动。有几次我们约好了看电影,他接到母亲电话后就匆匆忙忙要赶回去。
"我妈说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他歉意地看着我。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不用。"林枫连忙摆手,"你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他总是这样,把我和他母亲分隔在两个世界里。我见婆婆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她都热情得过分,拉着我说话,问东问西,但总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林枫和母亲打电话。
"妈,我知道……嗯,我会的……不是,小雨她很好……妈,您别这么说……好好好,我周末回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我问。
"没事。"林枫勉强笑了笑,"我妈让我周末回去帮她修水管。"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但我心里隐约觉得,婆婆说的话,不会那么简单。
交往到第二年,林枫向我求婚了。
那天下着小雨,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星巴克,单膝跪地,拿出戒指。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激动得眼眶发红,用力点头。
当天晚上,林枫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婆婆才说:"行,那就订婚吧。改天带小雨来家里,咱们商量商量。"
两周后,我们去了婆婆家。
这一次,家里不止婆婆一个人。林枫的姑姑、舅舅,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都在。他们围坐在客厅里,看到我进门,眼睛都亮了起来,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这就是林枫的女朋友啊,长得不错。"
"听说在外企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
"父母是干什么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我勉强保持着笑容回答。婆婆坐在中间,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聊了一会儿,婆婆突然说:"小雨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想明年吧。"
"明年。"婆婆点点头,"那彩礼和婚礼,你们家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这个……我还没跟我爸妈商量。"
"那得快点商量了。"婆婆的姑姑插嘴道,"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是要给的,但女方也得陪嫁。"
"对对对,现在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另一个亲戚附和。
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林枫也察觉到了,他站起来说:"妈,这些事我和小雨会商量好的,您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婆婆叹了口气,"你都三十了,还不成家,我这心里能踏实吗?"
气氛僵住了。
最后还是我打破沉默:"阿姨,您放心,我会和林枫好好过日子的。"
婆婆这才露出笑容:"行,我相信你。"
离开的时候,林枫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对不起。"他低声说。
"没事。"我安慰他,"结婚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事,这些都正常。"
但我心里清楚,婆婆今天叫那么多亲戚来,不是为了欢迎我,而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她要让我知道,嫁到这个家,就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02
看房是从今年三月开始的。
我和林枫商量好,先攒够首付,买一套两居室的婚房。我们看了十几个楼盘,最终选定了城南的一个新盘,环境好,交通也方便,总价280万。
我以为这事就我们两个人商量就行,但林枫坚持要带母亲一起去看。
"我妈一个人在家也孤单,带她出来转转。"林枫说。
我没有反对。毕竟是婆婆,以后也是一家人,让她参与一下也正常。
但我没想到,婆婆一到售楼处,整个人就变了。
她拉着销售小姐,问东问西,从户型到朝向,从物业费到停车位,问得比我还仔细。销售小姐以为她才是买房人,热情地给她介绍。
"阿姨您眼光真好,这个户型是我们的主打产品,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
婆婆点着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然后她转头对林枫说:"儿子,妈觉得这个房子不错。"
林枫笑着说:"妈喜欢就好。"
"不过就是贵了点。"婆婆皱起眉,"280万,这得还多少年的贷款啊。"
"我和小雨商量过了,首付我们俩一起出,贷款也一起还。"
"你俩一起出?"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我呢?我这个当妈的就不管了?"
林枫愣住了:"妈,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别人不知道啊。"婆婆叹了口气,"你说,儿子买房,当妈的一分钱不出,传出去多难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向了销售小姐。销售小姐尴尬地笑了笑,假装没听见。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阿姨,这是我和林枫的婚房,您不用有压力。"
"什么压力不压力的。"婆婆摆摆手,"我就是想着,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这房子……是不是也该有我一份?"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小声说:"妈,这个我们回去再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婆婆理直气壮,"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要结婚了,我想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很过分吗?"
销售小姐连忙说:"不过分不过分,很多家庭都是三个人的名字,这样也保险一些……"
"你看,人家销售都说了。"婆婆得意地看着我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枫。
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裤缝,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林枫带母亲来看房,不是随便转转,而是早就知道母亲要提这个要求。他不敢一个人面对我,所以拉上母亲,想用"孝顺"来绑架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阿姨,加名字是可以的,但是……"
婆婆眼睛一亮:"但是什么?"
"但是房产证上如果有您的名字,那首付和贷款,您也得出一份。"
婆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三个人的名字,就三个人出钱,这才公平。"
"公平?"婆婆冷笑一声,"我把儿子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让我出个首付,就不公平了?"
"那是您应该做的,跟买房是两码事。"我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您想加名字,就按规矩来,一人三分之一。如果您不想出钱,那房产证上就只写我和林枫的名字。"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行,行,我算是看清你了,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穷婆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林枫连忙追上去:"妈,妈你别生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销售小姐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还要看房吗?"
"看。"我说,"继续看。"
那天之后,林枫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晚上,他来敲我家门,站在门外说:"小雨,开门,我们谈谈。"
我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枫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哭过了。他说:"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我打断他,"不该带你妈来,还是不该听她的?"
林枫哑口无言。
"林枫,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妈要加名字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
这沉默就是答案。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带她来,就是为了给我一个措手不及,让我不好拒绝,对吗?"
"不是这样的……"林枫急了,"我妈她,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吗?"我的声音拔高了,"林枫,我们谈了三年,马上要结婚了,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宁愿听你妈的,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我没有不站在你这边……"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吭声?"我打断他,"你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低着头不说话?你是默认她说的对,还是觉得我应该妥协?"
林枫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回去吧。"我转身要关门。
"小雨!"林枫突然抓住门,眼泪掉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爱他,所以才会生气。如果不爱,我根本不在乎他站在谁那边。
"林枫,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说,"你妈想加名字,我可以理解,毕竟是长辈。但你得让她明白,加名字就得出钱,这是规矩。"
"我知道,我会跟她说的。"
"还有。"我盯着他的眼睛,"以后我们的事,你先跟我商量,不要再让我措手不及。我们是要结婚的人,你得跟我站在一起,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面对你妈。"
林枫用力点头:"我保证,我发誓,以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那天晚上,我们和好了。
但我心里清楚,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03
接下来的两周,婆婆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找我们。林枫说,母亲在家生闷气,谁劝都不听。
"她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被你洗脑了。"林枫苦笑着说。
"那你怎么说?"
"我说买房的事我们自己做主,让她别管。"林枫顿了顿,"她就更生气了。"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婆婆不会就这么放弃,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林枫生日那天到来了。
婆婆打电话来,说要给林枫过生日,让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林枫很高兴,以为母亲气消了。
我没有那么乐观,但我还是买了礼物,跟着林枫回去了。
一进门,我就发现气氛不对。
客厅里又坐满了人,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些亲戚,还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他们看到我,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来了,快坐。"婆婆热情地招呼我们。
桌上摆满了菜,看起来很丰盛。婆婆给林枫盛了一碗汤,笑着说:"儿子,今天是你生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林枫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谢谢妈。"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婆婆拍了拍他的手,然后看向我,"小雨也坐,别客气。"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大家聊着家常,说着祝福的话。我以为今天真的只是一顿普通的生日宴。
但我错了。
吃到一半,婆婆的姑姑突然说:"林枫啊,听说你们要买房了?"
林枫点点头:"是的,看好了一套。"
"那挺好,年轻人就该有自己的房子。"姑姑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听你妈说,你们不打算给她加名字?"
气氛一下子变了。
林枫的脸色僵住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母亲。
婆婆低着头,假装在吃菜。
"是有这么回事。"我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因为我们是两个人出钱,所以房产证上写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人出钱?"姑姑皱起眉,"那他妈呢?他妈白养他这么多年?"
"养育之恩和买房是两回事。"我的语气依然平静。
"怎么是两回事?"另一个亲戚插嘴了,"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自私。父母养你们这么辛苦,现在买房就不能让老人安心一点?"
"就是就是。"更多人附和起来,"现在不都讲究孝顺吗?房产证上加个名字怎么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用指责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一场审判。
婆婆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也不是一定要加名字,我就是怕……怕万一你们以后离婚了,我儿子什么都没有。"
"离婚?"我冷笑一声,"阿姨,我们还没结婚,您就开始担心离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婆婆的眼泪掉下来,"我就是一个当妈的,想保护自己的儿子,有错吗?"
林枫终于开口了:"妈,你别哭,我和小雨会商量好的。"
"你还商量什么?"姑姑不满地说,"这种事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妈都说成这样了,你还听不懂?"
"姑,您别说了……"林枫的声音很无力。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林枫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讨好所有人,却谁都讨好不了。
"行。"我站起来,"既然阿姨这么说了,那房产证上可以加您的名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婆婆警惕地问。
"首付120万,您出40万。之后每个月的房贷,您也承担三分之一。"
婆婆的笑容凝固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怎么,出不起?"我挑了挑眉,"阿姨,您不是说要保护儿子吗?那就出点钱吧,这样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你、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姑姑不满地说,"他妈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就别加名字。"我的语气很冷,"天下没有白占便宜的事。"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枫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气氛僵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林枫的舅舅打破了沉默:"算了算了,今天是林枫生日,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但这顿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我和林枫提前离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林枫突然跪在我面前。
"小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眼泪掉下来,"我妈她……她就是太爱我了,所以才会这样。你原谅她,好不好?"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枫,我问你一句话。"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妈让你跪下来求我的,对吗?"
林枫愣住了。
"她今天叫那么多人来,就是为了逼我妥协。"我继续说,"她以为只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我就会不好意思拒绝。但她算错了,我不吃这套。"
"小雨……"
"你起来。"我说,"别跪了,没用。"
林枫慢慢站起来,脸上全是泪痕。
"我不是不让你妈加名字。"我说,"我只是想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她不能一边什么都不出,一边还觉得理所当然。"
林枫点点头:"我明白,我会跟她说的。"
"你说没用。"我叹了口气,"她不会听的。"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第二天,婆婆打电话来,说她要绝食,如果不给她加名字,她就不吃饭。
林枫慌了,立刻要往老家赶。
我拦住他:"你去了也没用,她就是在逼你。"
"可是万一她真的不吃饭……"
"不会的。"我说,"这是她的手段,她知道你心软。"
但林枫还是去了。
他去了三天,每天给我打电话,说母亲真的在绝食,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我让一步。
我听着电话里他哽咽的声音,心里也不好受。
但我知道,这一步不能让。
一旦让了,以后就永远让不完。
第四天,林枫带着婆婆来找我了。
婆婆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看起来憔悴不堪。她一见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小雨,阿姨求求你,就给我加个名字吧,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厌倦。
"行。"我说,"我同意了。"
婆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明天就去售楼处签合同,房产证上写三个人的名字。"
婆婆激动得握着我的手:"小雨,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没看错你……"
我抽回手,淡淡地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加名字可以,钱您得出。"
婆婆的笑容又僵住了。
"我、我出不了那么多……"
"那就先出一部分。"我说,"首付40万,您先出10万,剩下的30万,您慢慢还。"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行,就10万。"
我笑了。
我知道她拿不出10万,但我就是要让她说出口。
只有这样,她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04
签合同的日子定在周六。
那天早上,我和林枫一起去接婆婆。她穿了一身新衣服,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天是个好日子。"婆婆笑着说,"咱家终于要有房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开车。
到了售楼处,销售小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她拿出三份合同,分别给我们讲解。
"按照您的要求,房产证上会写三个人的名字,每人占三分之一产权。"销售小姐说,"首付总共120万,您三位打算怎么支付?"
我看向婆婆:"阿姨,您要出多少?"
婆婆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我先出10万。"
"好的。"销售小姐在合同上标注,"那剩下的110万由您二位支付?"
"对。"我点点头。
合同很快准备好了。销售小姐把合同递给我们,让我们签字。
婆婆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合同,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妈,高兴吧?"林枫笑着说。
"高兴,当然高兴。"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以后这就是咱家的房子了。"
签完字,销售小姐说:"那现在去财务那边付款吧。"
我们跟着她去了财务室。
财务递过来一个二维码:"总共120万,请扫码支付。"
我拿出手机,正要扫码,婆婆突然拉住我:"等一下。"
我转头看她:"怎么了?"
婆婆笑着说:"小雨啊,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首付……你先全付了,我那10万,回头我再给你?"
我挑了挑眉:"为什么?"
"哎呀,我那钱在定期里,现在取不出来。"婆婆解释道,"你先垫着,过两天我就给你。"
我盯着她,没有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枫也察觉到不对劲,他小声说:"妈,你不是说带钱来了吗?"
"我是带了,但是……"婆婆有些急了,"哎呀,你们着什么急,我说了会给就会给。"
"不是着急的问题。"我的语气很平静,"阿姨,您今天必须把10万付了,不然这合同我不签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合同都签了,你还想反悔?"
"合同签了,但钱没付。"我说,"而且按照规定,合同也可以作废。"
"你!"婆婆气得手都在抖,"林枫,你看看,你看看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林枫为难地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我态度怎么了?"我冷冷地看着她,"是您自己说要出10万,我答应让您加名字的。现在您连10万都不想出,还怪我态度不好?"
"我不是不想出,我是现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加名字。"我打断她,"我们按原计划,房产证上写我和林枫两个人的名字,您看如何?"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枫终于鼓起勇气说:"妈,要不……要不你先回去取钱?"
"取什么钱!"婆婆突然爆发了,"我就是没钱!我一个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其他客户的注意。
销售小姐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没钱,还要加名字?"我挑了挑眉,"阿姨,您这是白拿啊。"
"什么白拿!"婆婆指着林枫,"这是我儿子!我生他养他这么多年,他买房给我加个名字,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冷笑一声,"那您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出10万?"
婆婆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合同签了,我就会心软,就会替您把钱付了?"
婆婆的脸色惨白。
我说中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出钱。她只是想先把名字加上去,然后用各种理由拖延,最后让我们放弃。
"阿姨,我可以告诉您,这招对我没用。"我的声音很冷,"您要么现在就把钱拿出来,要么现在就把名字去掉,二选一。"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林枫的妈……"
"我知道您是林枫的妈,所以我才一让再让。"我说,"但您也得有个底线。"
林枫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婆婆哭了一会儿,见我们都不说话,又换了策略。她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哎呦,我这心脏……林枫,妈的心脏病又犯了……"
林枫吓坏了,连忙去扶她:"妈,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婆婆虚弱地说,"妈就是心里难受……"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的要求得不到满足,她就会用这招。
"林枫,你扶阿姨去旁边休息吧。"我说,"我在这里等着。"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母亲走了。
销售小姐小心翼翼地问我:"小姐,您看这房子还……"
"等一下。"我说,"马上就有结果了。"
十分钟后,林枫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
"小雨,我妈她……"他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
"她说,如果今天不给她加名字,她就……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愣住了。
林枫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她在胁迫我,但是……但是万一她真的……"
我沉默了。
婆婆这是在拼命了。她知道其他招数都没用,所以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想怎么办?"我问林枫。
林枫低着头,声音很小:"要不……要不我们就……"
"就什么?"我打断他,"就顺着她,是吗?"
林枫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行,我明白了。"我转身对销售小姐说,"麻烦帮我重新准备一份合同,房产证上只写我的名字。"
林枫猛地抬起头:"小雨,你……"
"首付120万,我一个人出。"我继续说,"以后的贷款,我也一个人还。这房子,跟你们都没关系。"
销售小姐愣住了:"可是您之前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看向林枫,"我受够了。"
林枫的脸色惨白:"小雨,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我冷笑一声,"林枫,从头到尾,你站在谁那边?你妈胡搅蛮缠,你就让我妥协;她装病,你就慌了;她威胁要跳楼,你就怕了。那你告诉我,我们还结什么婚?"
林枫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有不站在你这边……"
"你有。"我打断他,"从看房那天开始,你就没站在我这边过。"
我转身要走,林枫拉住我:"小雨,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
"你放手。"
"我不放!"林枫的情绪崩溃了,"小雨,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管吧。"我甩开他的手,"我不奉陪了。"
就在这时,婆婆冲了进来。
她脸色发青,气喘吁吁:"好啊,你们俩在这里说我坏话!"
"阿姨。"我冷冷地看着她,"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么样!"婆婆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这房子必须有我的名字!不然你们就别想结婚!"
我笑了。
"行,不结就不结。"我拿起包,"反正我一个人也能买房。"
"你!"婆婆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愣住了。
林枫急了:"小雨,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林枫,我们分手吧。"
空气凝固了。
林枫的脸色惨白如纸。
婆婆也傻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分、分手?"林枫的声音在发抖,"小雨,你说真的?"
"真的。"我的语气很平静,"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枫的喊声,还有婆婆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05
我走出售楼处,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我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就响了。是林枫的姑姑打来的。
"小雨啊,你在哪里?快回来,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你婆婆晕倒了!现在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快回来!"
我愣住了。
虽然我知道婆婆之前装病,但这一次,听姑姑的语气,不像是假的。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转身往回走。
到售楼处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婆婆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林枫跪在她身边,不停地叫着"妈,妈"。
救护车很快来了,把婆婆抬上车。林枫跟着上了车,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姑姑拉着我的手:"小雨,你也一起去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最终还是跟着去了医院。
在急诊室外,林枫一直在走来走去,焦虑不安。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没事,就是血压突然升高,情绪太激动导致的。"医生说,"现在已经稳定了,观察一晚上就可以出院。"
林枫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上。
我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不想真的出人命。
婆婆被推到病房,她看到我,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林枫让我先回去,他留下来陪母亲。
我没有拒绝,打车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和林枫相识的那天,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加班时的专注,想起他向我求婚时的紧张。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不是不能理解林枫的处境,我知道他夹在中间很为难。但我不能接受他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不能接受他永远把母亲放在第一位。
如果结婚后还是这样,我会疯掉的。
第二天早上,林枫发来消息:
"小雨,我妈想见你,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病房里,婆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差。她看到我,招了招手:"小雨,过来,阿姨有话跟你说。"
我走到床边,站定。
婆婆叹了口气:"小雨啊,昨天的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
"其实阿姨也知道,那10万块不是小数目。"婆婆继续说,"但是你也要理解阿姨,阿姨就林枫这一个儿子,以后老了,还得靠他。"
"所以呢?"我问。
"所以……"婆婆看着我,"阿姨想请你答应,在房产证上给阿姨加个名字。就当是给阿姨一个保障,好不好?"
我笑了。
兜兜转转,还是这个问题。
"阿姨,您住院了还想着这事?"我说,"您就这么在乎一套房子?"
"不是在乎房子……"婆婆的眼圈红了,"小雨,阿姨说句心里话。阿姨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就指望林枫能过得好。如果房子上有阿姨的名字,阿姨心里就踏实了,就觉得林枫还是阿姨的儿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林枫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阿姨。"我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答应给您加名字,您能拿出10万吗?"
婆婆沉默了。
"拿不出,对吗?"我继续说,"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出钱,您只是想白白占一个名额。"
婆婆的脸色变了:"我……"
"我不是不能理解您的想法。"我打断她,"但是阿姨,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同意了,以后会怎么样?"
婆婆愣住了。
"如果我同意了,您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什么事都会来找我。"我看着她的眼睛,"结婚后,您要来住,我得同意吧?您要钱花,我得给吧?您生病了,我得照顾吧?因为毕竟房子上有您的名字,您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说,"我想要一个独立的小家,我和林枫两个人的家。我们会孝顺您,会照顾您,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病房里安静极了。
林枫站在那里,眼睛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沉默了很久,突然说:"行,阿姨明白了。"
我愣住了。
婆婆抹了抹眼泪:"小雨说得对,是阿姨想岔了。房子的事,就按你们说的办,阿姨不添乱了。"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松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我说,"您能理解就好。"
婆婆点点头,闭上眼睛:"你们去忙吧,阿姨想休息一会儿。"
我和林枫走出病房。
走廊里,林枫拉住我的手:"小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林枫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是……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心软了。
"好。"我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枫用力点头:"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们和好了。
第二天,婆婆出院了。我和林枫送她回家,她全程都很安静,不再提房子的事。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一周后,我接到了售楼处的电话。
"陈小姐,您的房子合同有些问题,麻烦您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来一趟吧。"
我立刻打电话给林枫,让他一起去。
到了售楼处,销售小姐把我们带进了会议室。
"是这样的。"她说,"上次您母亲签的那份合同,还在走流程,但是今天您母亲又来了一趟,说要重新签一份合同。"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说,她要单独出资,买下这套房子的三分之一产权。"销售小姐递过来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她已经转了40万过来,作为首付。"
我拿过转账记录,手都在发抖。
40万。
婆婆居然真的拿出了40万。
"不对。"林枫也愣住了,"我妈哪来的40万?"
就在这时,婆婆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憔悴,但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这钱哪来的?"林枫急了。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我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份房产抵押贷款合同。
婆婆把她自己住的那套房子,抵押贷款了40万。
"妈!"林枫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能这样。"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小雨说得对,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她看向我:"现在,我有资格加名字了吗?"
我拿着那份合同,说不出话来。
婆婆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悲凉:"小雨,你以为我就是想白拿吗?不是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家,没有我就不行。"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枫慌了。
婆婆转头看着儿子:"林枫,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把你养得太软弱了。你什么都听我的,但到了关键时刻,你保护不了我。"
林枫的脸色惨白。
"所以我得自己保护自己。"婆婆继续说,"我把房子抵押了,拿出这40万,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不是废物,我也能出钱。"
"可您那是您自己的房子!"林枫的声音在发抖。
"那又怎么样?房子是死的,儿子是活的。"婆婆的眼泪掉下来,"只要我在房产证上有名字,我就还是你妈,你就不能不管我。"
我终于明白了。
婆婆这么做,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捆绑住儿子。
她用自己的房子做抵押,只是为了在新房产证上占一个位置。这样一来,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带上她。
因为那是她用自己的房子换来的。
"阿姨。"我的声音有些哑,"您何必呢?"
"我不何必。"婆婆看着我,"小雨,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但是你不明白,一个母亲失去儿子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要让您失去儿子……"
"可是你在一点点地把他从我身边拿走。"婆婆打断我,"你让他不要听我的,让他跟你站在一起,让他觉得我是在胡搅蛮缠。"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小雨,我生他养他三十年,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他。"
林枫跪在母亲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妈,您不会失去我的,永远不会……"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战争,我输了。
不是输在钱上,而是输在感情上。
婆婆用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的绝望,赢了。
"好。"我说,"合同就按阿姨说的办吧。"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得意,也有悲伤。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房产证上,写上了三个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律师的一封邮件。
邮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婆婆的财务状况。
我看着那些数字,手越来越冷。
报告上写着:
"林母于三个月前,向地下钱庄借款50万,月息3分,已经还不上利息。"
"林母名下老房子已经做过一次民间借贷抵押,债权人为李某。"
"林母弟弟(林枫小叔)欠下赌债80万,多次向林母借钱。"
我拿着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婆婆这次抵押贷款的40万,根本不是第一次。
原来她早就债台高筑。
原来她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不是为了情感绑架,而是为了躲债。
如果她的名字在房产证上,债主就不能轻易找她麻烦,因为她"有资产"。
而我们,将成为她的挡箭牌。
第二天,我拿着这份报告,去找了婆婆。
她看到报告,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有个朋友是律师。"我平静地说,"婆婆,您欠了多少钱?"
婆婆沉默了。
"130万,对吗?"我说,"50万是高利贷,80万是您弟弟的赌债。"
婆婆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您把房子抵押出去,是因为您还不起高利贷的利息。"我继续说,"您要在我们的房产证上加名字,是因为您想让债主知道,您还有资产,让他们不要逼得太紧。"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哽咽着说。
"所以林枫从一开始,就是您的提款机。"我的声音很冷,"您让他拼命工作,拼命挣钱,就是为了给您弟弟还赌债。"
婆婆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这是您三天前在售楼处说的话:'反正以后房子都是我儿子的,写谁的名字不一样?'"
录音里,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等我死了,房子不还是他的吗?现在写我名字,就是让他心里有数,别被外人骗走了。"
我关掉录音,看着婆婆:"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儿子,其实是为了您自己。您怕债主找上门,怕失去一切,所以想把我们也拖下水。"
婆婆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会让您得逞的。"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枫的电话,"您今天必须在林枫面前,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不然,我会把这份报告交给债主,让他们知道,您根本还不起钱。"
婆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半小时后,林枫冲进家门。
"小雨,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他的脸色煞白。
我把报告递给他。
林枫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真的?"
婆婆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林枫的声音拔高了,"你说话啊!你欠了130万?"
"我……"婆婆的眼泪掉下来,"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林枫的情绪崩溃了,"你借高利贷,你替小叔还赌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你能怎么办?"婆婆哭喊起来,"你一个月才挣两万块,你拿什么还?"
"所以你就想把小雨也拖下水?"林枫指着我,"你让我们买房,让我们贷款,就是为了让我们替你还债?"
婆婆哭着不说话。
林枫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他哭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妈。"他的声音带着绝望,"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
"我是!"林枫打断她,"从我记事起,你就跟我说,我是你的希望,我得出人头地,我得挣大钱。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好,但其实你只是想让我成为提款机。"
婆婆的脸色惨白。
"小时候,别的孩子在玩,我在学习。"林枫的眼泪止不住,"别的孩子有零花钱,我没有,因为你说家里穷,要省钱。"
"我大学毕业后,别人去旅游,去享受生活,我在拼命加班。"他继续说,"因为你说,你养我不容易,我得赶紧挣钱养家。"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你就会开心。"林枫看着母亲,"但我错了。无论我挣多少钱,你都不够花。因为你在帮小叔还债!"
婆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妈。"林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小叔的赌债,已经是第几次了?"
婆婆不说话。
"第几次!"林枫吼了出来。
"五次……"婆婆小声说。
林枫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五次。这十年里,你替他还了五次。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让我相信他会改。"
"他是你唯一的舅舅……"
"所以呢?"林枫打断她,"所以我就该给他还一辈子债?"
婆婆哭着不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林枫深吸一口气,"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次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是不是为了躲债?"
婆婆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林枫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明白了。"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雨,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不,我必须道歉。"林枫看着我,"我妈做的事,我不知情,但我确实没保护好你。"
他转头看向母亲:"妈,从今天开始,你的债,我不管了。"
婆婆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管了。"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小叔的债,是他欠的,不是我欠的。高利贷,是你借的,不是我借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还。"
"林枫!"婆婆尖叫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妈!"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忍了你这么多年。"林枫说,"但我忍够了。"
他拉着我的手:"小雨,我们走。"
我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喊声:"林枫!你回来!你不能不管我!"
但林枫没有回头。
我们走出家门,走进阳光里。
林枫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小雨,如果我说,我想重新开始,你会答应吗?"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
"我是说,我们退掉那套房子,重新选一套。"林枫认真地说,"这次,只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妈的事,我会解决,但不会再让她影响我们。"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说,"我相信你。"
林枫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但我没告诉他,我手机里还有一份文件。
那是售楼处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婆婆在结账前,偷偷对销售说了一句话:"等我儿媳妇付完钱,你就说我那40万可以延期付,给我点时间。"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的拿出40万。
她只是想用抵押贷款的合同,骗我们相信她出了钱。
我关掉手机,看着林枫的背影。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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