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4日上午十点,天津城外的几百门火炮同时开火。东北野战军五个纵队、二十二个师,连同特种兵部队,三十四万人,在刘亚楼的统一指挥下,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压向陈长捷据守的天津城。
二十九个小时之内,这座城被拿了下来,守军十三万人全部被歼,解放军这边也付出了两万三千余人的伤亡,东边的主攻方向交给了第八纵队,突破口定在民权门,八纵从民权门撕开口子,一路朝里打,最后兵锋抵到金汤桥,东线的会师任务就此完成。
本是一场胜仗,然而战后纵队司令员在庆功场合讲到伤亡时情绪失控,这又是怎么回事?
天津的地形对防守方有利,南北长十二点五公里,东西宽不足五公里,建筑和道路错综复杂。陈长捷手里有两个军部、十个师,连同特种部队和保安团,一共十三万人。
他把天津划成西北、东北、西南三个防区和海光寺核心阵地,在城外构筑了一条四十多公里的环城防线,大小碉堡两百七十余座,地雷埋了将近四万颗。
阵地外面一千米的范围里,树砍了,房子拆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进攻的人找不到任何可以借以隐蔽的东西,护城河宽十米,深四点五米,绕着城走四十五公里,靠城那一侧垒起五米高的土墙,墙上拉着电网,隔个二三十米就立一座碉堡,陈长捷那边还专门派人天天到河面上砸冰,就是怕天冷把河水冻实了,让人踩着冰冲过来。
民权门属于东北防区,由敌八十六军负责,核心阵地交给二十六师防守,门外两百米范围内密集布置了近百个碉堡。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意思很明白,守军要把进攻部队挡在城墙外面,用火力和障碍一层一层地消耗掉。
刘亚楼面对的难题有两个,碉堡和护城河,刘亚楼对付碉堡的思路不是一个个硬拔,他把兵力集中起来,先用分割的办法把守军的整体部署搅散,让各据点之间失去呼应,难啃的骨头放到后面再处理。
护城河这道难题,解决的路子更出人意料,他拉上一纵二师师长贺东生,跑到津南独流镇一带转,从一个放羊的老汉那里问清了碱河水闸在什么位置,原先国民党军把水闸关死,碱河的水经南运河灌进护城河,再从护城河流入海河。
刘亚楼弄清水路之后,直接派人把碱河水闸打开,让南运河的水改道折返,护城河的水源就这么断了。
水一断,护城河很快就冻住了,冰层厚得能走人,陈长捷原本把这条河当成能顶几万兵力的屏障,结果它成了一条抬脚就能过去的沟。
总攻之前,各部队还做了另一件事,挖交通壕。第一梯队各师挖有三四条深一点五米、宽一点二米的交通壕,仅第一、第二、第八三个纵队就挖了三万八千米。八纵在外围先后拿下范家堡、刘家场坊、四合窑这些据点,部队从集结地域一步一步压到民权门跟前。
总攻发起前,八纵参战部队已经推进到出发阵地,民权门外面那片开阔地被交通壕一段一段地切开了。
刘亚楼还在总攻之前做了一次误导。他把接见陈长捷谈判代表的地点放在城北,又在城北安排火炮试射,让陈长捷以为主攻方向在城北。陈长捷果然把战斗力最强的六十二军一五一师从金汤桥核心区调走,金汤桥一带的守备因此空虚。这个调动在总攻发起之后产生了直接影响,东西两路向金汤桥的穿插比预想的要快。
八纵担任东线主攻的部队是二十四师七十团。一月十四日十一点五十八分,八纵发出炮火急袭三分钟的信号,十二点零一分,步兵冲锋。
七十团一连的爆破组在炮火准备十五分钟后乘着烟幕进至敌前沿开辟通路,六班爆破手钟汝标第一个跳出交通壕。一连从冲锋发起,到突破民权门城防,用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爆破组一段一段地把通路从铁丝网、雷区和碉堡火力之间撕出来,后续部队踩着炸开的缺口涌进去。
旗手钟银根把绣着“杀开民权门”的红旗插上城头之后,敌人集中火力打旗杆。钟银根负了重伤,双腿被炸断,仍然一次又一次把倒下的旗子扶起来,直到牺牲,只有十六岁。
一连的官兵在那面旗子下面突入城内,后续部队跟着扩大突破口,向纵深发展。民权门被打开之后,八纵各师团沿街道向市区猛插,解放了今河北区大部、红桥区部分地区,任务指向金汤桥和金钢桥。
金汤桥是天津战役“东西对进、拦腰斩断”的合拢点,东西两路谁先到桥,谁就把守军的南北联系切断了。八纵二十四师七十团的突击部队在突破民权门之后一路向西打,沿途不断与守军的预设火力点和反扑部队硬碰。
十五日凌晨三时左右,八纵三个连展开对金汤桥桥头敌人的攻击,随后控制了桥东。七十团二连和三连在坦克配合下经小树林大街,于五时三十分攻占了金钢桥。西线部队也在同一时间段内推进到金汤桥西侧,十五日凌晨,东西两路在金汤桥会合。
从总攻发起到会师金汤桥,用了十四个小时左右。金汤桥会合之后,守军的防御体系被从中间劈开,南北不能相接,后续的围歼行动得以逐个区域展开。至十五日下午三时,据守城北的敌一五一师在重重包围之下投降,天津战役结束。
天津战役解放军全军伤亡两万三千余人,八纵一个纵队的伤亡超过六千人,阵亡者占了相当高的比例。八纵在总攻之前是东野序列里资历不算深但扩得很快的部队,辽沈战役结束后全军五万六千余人。
民权门三分钟突破,金汤桥头会师,东线主攻的任务完成了,但六千多人的减员意味着大量连排干部和战斗骨干从序列里消失。八纵在辽沈战役中因锦州机场和小紫荆山两件事挨过批评,天津这一仗是憋着劲打的,打好了是翻身,代价却大到让翻身这个说法本身变得沉重。
庆功会开在战后,司令员上台讲话,讲到伤亡数字的时候情绪没能撑住,在台上失声痛哭。这件事本身没有改变八纵立了头功的事实,也没有改变天津二十九小时被攻克的结果,它只是把民权门外面倒下的爆破手、金汤桥头冲上去的突击队员和那六千多个从战斗序列里被划掉的名字,在庆功的场合里翻到了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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