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砸在我脚边,旧棉袄、身份证复印件撒了一地。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咬定我偷了三十八万存单。
周英朗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我没哭,直接拨了110。
民警调出银行监控,屏幕亮起那一刻,周英朗猛地站起来,指着画面喊,你看取钱的是谁。
婆婆脸上的肉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
我站在人群后,手心全是汗。
取钱的人穿着婆婆那件碎花棉袄。
可三天前,婆婆说棉袄丢了。
01
王秀梅是我婆婆,今年六十六。
她头发染得漆黑,发根冒白就补,两个月一次,雷打不动。
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洗剪吹二十五,她办了卡,一次充三百。
这事她念叨过好几回,说老板娘夸她发质好,不像六十多的人。
我跟周英朗结婚十年,女儿周小雨八岁。
我们一家三口跟婆婆挤在老小区六楼,两室一厅,没电梯。
周英朗跑长途货车,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我在超市做收银主管,早班晚班倒着上,一个月挣四千二。
婆婆退休金两千八,加上我们交的两千生活费,日子紧巴巴的,但也过得去。
公公周木生走了六年。
他跑了一辈子运输,从三轮车换到小货车,攒下一张三十八万的存单。
那笔钱存在婆婆名下,婆婆逢人就说,这是她的棺材本,谁也不能动。
存单搁在铁盒里,铁盒搁在衣柜最底层。
这事我和周英朗都知道,但从不当着婆婆面提。
婆婆偏心周思琦,这事从没瞒过人。
周思琦是周英朗的亲妹妹,三十四岁,离婚三年,带着个儿子。
她没个正经工作,今天在商场卖衣服,明天在美容院做前台,干不了两个月就辞。
每次来家里,婆婆都往她包里塞东西,小到一桶油一袋米,大到三千两千。
我不吭声,那些是婆婆自己的钱,她爱给谁给谁。
可存单的事,我插过嘴。
那天晚饭,婆婆又给周思琦转了两千。
周小雨在旁边写作业,说学校要交课后服务费,一学期八百。
婆婆头也没抬,说找你妈要去。
我放下筷子,说了句妈,小雨也是你孙女。
婆婆把碗一推,说孙女怎么了,我养大了儿子还得养孙女?
那是我第一次跟婆婆红脸。
我说思琦那边是无底洞,赌债填不完,你那三十八万别稀里糊涂没了。
婆婆当场炸了,拍着桌子骂我,说那是周家的钱,你一个外姓人少管。
周英朗正好出车回来,进门听见这话,站在玄关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最后说了句,都少说两句。
那晚我没睡好。
躺床上翻来覆去,周英朗伸手搂我,被我推开了。
他叹了口气,说思琦确实不像话,但那是我妈的钱,她高兴给谁就给谁。
我说小雨不是你女儿?
他不说话了。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棉花。
后来我才知道,周思琦在外头欠的不止一两万。
她前夫跟她离婚,就是因为她偷偷把家里八万存款拿去赌了。
这事婆婆知道,但对外瞒着,只说女婿不是东西,把闺女赶出门。
小区里那些老太太还跟着骂,说现在的男人没良心。
婆婆听着,也不解释,就叹气。
周思琦的儿子今年七岁,叫周小宇,跟小雨一个学校。
有回我去接小雨,看见周小宇在校门口小卖部赊账,拿了两包辣条一盒巧克力。
老板娘说这孩子常来,都欠了快一百了。
我替他还了,晚上跟婆婆提了一嘴。
婆婆说思琦不容易,让我别跟她计较。
我说妈,我不是计较钱,是孩子得管。
婆婆摆摆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周思琦的事说不得。
婆婆护她,像老母鸡护崽,不管对错。
周英朗也护,但他护的方式是躲。
只要不吵到他面前,他就当没看见。
我有时候想,这日子过得像走在薄冰上,你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冰就裂了。
02
婆婆房间有个铁盒,暗红色,生了锈,搁在衣柜最底层。
里面装着存单、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公公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公公年轻时候拍的,穿着工装,站在一辆解放牌卡车前面,笑得很憨。
婆婆偶尔拿出来看看,看完又放回去。
那天是周六。
周思琦带着周小宇来吃饭,吃完抹嘴就走,连碗都没帮忙收。
婆婆说她腰疼,让我帮忙收拾房间。
我拖了地,擦了桌子,看见衣柜门开着,铁盒露出一个角。
我没动,把衣柜门带上了。
婆婆在客厅喊,说床底下那箱旧衣服也翻翻,不要的扔了。
我蹲在地上翻纸箱,里头全是周英朗小时候的衣服,还有几件公公的旧工装。
翻到最底下,看见那件碎花棉袄,蓝底白花,领口磨得发白。
我问婆婆这件还要不要。
婆婆在客厅说不要了,早不穿了。
我搁在一边,打算回头扔了。
收拾完我洗了手出来,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没抬。
第二天一早,婆婆的尖叫声把我从厨房引了过去。
她站在衣柜前,铁盒盖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
存单没了,身份证没了,连那张老照片都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说昨天就你进过我房间。
我说我收拾完就出来了,没碰你东西。
她不信,说家里就你一个外人,英朗出车不在,思琦住得远,不是你偷的是谁。
我说妈你再找找,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她说找过了,没有。
然后她坐在床边,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骂公公走得早,骂儿子不争气,骂我这个当儿媳的吃里扒外。
我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说妈,我没拿。
她抬起泪眼看我,说那你把盒子打开让我看看。
我说盒子是空的,你刚才翻过了。
她说那你把包给我看看。
我把包拿过来,倒空了给她看。
她又说床底下呢,柜子顶上呢。
我一一翻给她看,什么都没有。
周英朗是晚上回来的。
婆婆一见他进门,扑上去拽他胳膊,说存单被宋晓悦偷了。
周英朗愣住了,转头看我。
我说我没偷。
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问存单放哪儿了,是不是记错了地方。
婆婆说就在铁盒里,肯定被偷了。
那天晚上周英朗劝我,说妈年纪大了,可能记糊涂了,你先别跟她计较。
我说我没偷,凭什么不计较。
他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报警。
他脸一下子白了。
他说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说我没偷东西,不怕人笑。
他说你再想想。
我说我想好了。
他没再劝,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在客厅里散开,呛得我咳嗽。
他去阳台抽完最后一根,回来跟我说,明天我跟你一起跟妈说。
我说说什么。
他说说说报警的事。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至少还没糊涂到底。
03
婆婆没等来警察,先等来了亲戚。
第二天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把周英朗的大姑小叔子全叫来了。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婆婆坐在正中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娶了个贼媳妇。
大姑子周丽华是周英朗的大姐,五十来岁,在纺织厂退休,说话大嗓门。
她劝婆婆别急,说先搜搜看。
我说搜可以,从我开始。
我把自己包倒空,手机、钱包、钥匙摆桌上。
婆婆不搜,说偷了钱肯定藏起来了。
周丽华说那也得有个证据。
周思琦那天来得晚,进门就拉着婆婆的手问怎么了。
婆婆又哭了一遍。
周思琦听完,看了我一眼,说嫂子,你要是真拿了就拿出来,一家人好商量。
我说我没拿。
周思琦叹了口气,转头对婆婆说,妈你别急,我前两天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嫂子在衣柜那边翻东西。
我愣住了。
我说你哪天来的。
她说周二下午,你在妈房间待了挺久。
周二下午我确实在婆婆房间,那是帮她收拾换季衣服。
周思琦根本不在场。
我盯着她,她躲开我的目光,去给婆婆倒水。
婆婆听完这话,哭得更凶了,说你看你看,思琦都看见了。
周丽华不说话了,小叔子周英杰也低着头。
周英朗站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始终没进来。
烟雾从他指缝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我说周思琦,周二你根本不在。
她说我来了,你不在客厅没看见。
我说你来了怎么不进屋。
她说我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走了。
我说那你看见我翻衣柜了?
她说看见了,你翻了好一会儿。
我说我翻衣柜干什么。
她说那我哪知道。
那天不欢而散。
亲戚们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贼。
周丽华走前拍了拍我肩膀,说晓悦,拿了就拿出来,别让英朗难做。
我说大姑,我没拿。
她叹口气,下楼去了。
周思琦最后走的,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动了动,又好像没动。
晚上周英朗跟我商量,说要不先把钱垫上,给妈一个台阶下。
我说我哪来的三十八万。
他说先给十万,就说找回来了,剩下的慢慢说。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我说周英朗,你妈冤枉我,你妹栽赃我,你让我认罪?
他低下头,说那是我妈。
我说你妈是你妈,我就不是你老婆?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周小雨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一道。
我想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做了决定。
我拨了110。
04
民警来得比我想的快。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男的姓谢,三十来岁,说话不急不慢。
女的姓刘,拿着本子记录。
谢警官进门先看了一圈,问了存单的金额、存放位置、最后见到的时间。
婆婆又开始哭,指着我说是她偷的。
谢警官没接话,转头问我,你最后一次进这屋是什么时候。
我说昨天上午,帮婆婆收拾房间,没碰铁盒。
谢警官问周思琦,你周二下午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周思琦说看见嫂子翻衣柜。
谢警官问具体几点,她支支吾吾说三点左右。
谢警官记下来,说行,我们去银行查一下取款记录。
婆婆拦着不让去,说家丑不可外扬。
谢警官说阿姨,三十八万不是小数目,要是真被盗了,必须立案。
婆婆不说话了。
谢警官又问,存单取款要身份证和密码,身份证在哪儿。
婆婆说也在铁盒里,一起丢了。
银行那边反馈很快。
存单三天前被取走,在城东支行,一次性取的现金。
柜员回忆说,取款人是个女的,穿件碎花棉袄,拿了存单和身份证,密码一次就输对了。
谢警官调了柜台监控,让婆婆、周英朗和我第二天去所里看。
婆婆说不去。谢警官说不去也行,那我们就按程序走。婆婆犹豫了,问周英朗去不去。周英朗说去。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婆婆没吃饭。
我端了碗粥放她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
周英朗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盯着屏幕没动。
我走过去关电视,他突然说了句,要是思琦拿的怎么办。
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婆婆房间灯还亮着。
门缝底下透出光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好一阵。
我没管,回了卧室。
周英朗背对着我,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躺下,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件碎花棉袄。
婆婆说丢了,可那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明明叠好放在纸箱最底下。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我看见婆婆房间门开了条缝,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公公那张老照片。
我没进去,下了楼。
周英朗跟在后面,脚步很沉。
我们三个人一路没说话,到了派出所。
谢警官把我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电脑。
他说监控调出来了,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我站在周英朗身后,婆婆坐在椅子上,手攥着包带。
画面还没放,我已经感觉到周英朗的呼吸变重了。
05
谢警官点了播放。
屏幕亮起来,柜台窗口,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递进去存单和身份证。
画面清楚得很,那件棉袄我认识,蓝底白碎花,领口磨得发白。
婆婆三天前说棉袄丢了,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女人背对镜头,头发扎着,身形偏瘦。
她低头签字,动作很快。
柜员递出来一沓沓现金,她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谢警官按了暂停,问,认识吗。
婆婆没说话。
她盯着屏幕,脸上的肉开始抖。
周英朗往前走了半步,手撑在桌沿上,把画面放大。
女人侧脸转过来一瞬间,下颌线条、耳朵后面的那颗痣,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英朗也看清楚了。
他猛地直起身,手指戳着屏幕,声音大得吓我一跳。
他说妈你看,你看取钱的是谁。
婆婆往后缩,说我看不清。
周英朗把画面又放了一遍,说你看她耳朵后面那颗痣,你看她走路的样子。
婆婆不看了,低下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谢警官问,这个人是谁。
周英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替他说了,周思琦,他妹妹。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婆婆突然站起来,说不是思琦,思琦怎么会拿我的钱。
谢警官说阿姨,我们有取款单签名,可以比对笔迹。
婆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开始哭,这回哭得不一样,之前是嚎,这回是抽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英朗站在她旁边,手抬起来想拍她背,又放下了。
我靠着墙,手心全是汗。
那个穿碎花棉袄的人,三天前还拉着我的手叫嫂子。
谢警官说,存单是谁的名字。
婆婆说是我的。
谢警官说那取款人怎么知道密码。
婆婆愣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周英朗说了句,去年妈让思琦陪着去银行转存过。
婆婆猛地抬头看他,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英朗不说话了。
从派出所出来,婆婆走不动路。
周英朗扶着她,她甩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慢慢挪。
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谢警官给的回执。
走到路口,婆婆突然回头,盯着我说,是不是你让思琦去取的。
我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她说你们串通好的,你让她取钱,然后报警,好把我钱吞了。
周英朗吼了一声,妈。
婆婆不说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我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心里堵得慌。
我说妈,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取钱的是你闺女。
婆婆捂住耳朵,说不听不听。
06
回到家,婆婆把自己关进房间。
周英朗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着头。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思琦电话打不通。
我说她不敢接。
他说那怎么办。
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钱是她拿的,案是她犯的。
下午谢警官打来电话,说周思琦找到了,在城东一个棋牌室。
她承认拿了存单,钱已经还了赌债,还剩六万多。
谢警官说,你们家属先商量,看是走程序还是私下解决。
婆婆在房间里听见了,冲出来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喊,别抓我闺女,钱我不要了。
周英朗把电话拿回来,说谢警官,按程序走吧。
婆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脆得很。
周英朗没躲,脸上红了一片。
婆婆打完自己也愣了,手悬在半空,哆嗦着。
那天晚上周思琦回来了。
她进门就跪在婆婆面前,哭着说妈我错了,我被人逼得没办法。
婆婆搂着她,娘俩抱头痛哭。
周英朗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周思琦哭够了,抬头看我,说嫂子对不起,我当时鬼迷心窍。
我没说话。
婆婆擦了把眼泪,对我说,晓悦,你看钱也追回来一部分了,思琦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算了吧。
我说妈,她偷的是你的钱,你说了算。
婆婆说那你去跟警察说,我们不告了。
我说案子已经立了,撤不撤我说了不算。
周思琦又开始哭,说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周英朗说了句,让思琦自己跟警察说去。
婆婆指着他骂,说你个没良心的,她是你亲妹妹。
周英朗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周思琦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会儿不哭了。
她抹了把脸,突然换了副口气,说嫂子,我知道你恨我。
我说我不恨你,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栽赃我。
她说我没栽赃你,我就是跟妈说我看见你翻衣柜。
我说你周二根本没来。
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那天小雨发烧,我三点带她去了医院,五点半才回来。
你三点在哪儿。
周思琦不说话了。
婆婆在旁边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看周思琦,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思琦,你嫂子说的是真的?
周思琦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婆婆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走到周思琦面前,抬起手,巴掌落下去,比打周英朗那下还响。
周思琦捂着脸,没哭,也没躲。
婆婆打完,自己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屋里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
07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像冰窖。
婆婆不跟我说话,做饭只做她和周思琦的。
周思琦住下了,天天在婆婆屋里嘀咕。
我下班回来,厨房锅是凉的,碗也没洗。
周小雨问我,妈妈奶奶为什么不理我们。
我说奶奶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谢警官又来了电话,说周思琦的案子已经移交了,三十八万金额不小,加上有赌博前科,可能要走公诉。
婆婆偷听到这个,冲出来对着电话喊,我们和解,我们私了。
谢警官说阿姨,刑事案件不能私了,最多是量刑的时候考虑谅解书。
婆婆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思琦从屋里出来,问妈怎么了。
周思琦看了我一眼,突然说,嫂子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坐牢。
我说我没那个本事,法律说了算。
她说你就是记恨我。
我说我记恨你什么。
她说你记恨妈偏心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周英朗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说他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问过了,周思琦这个情况,退赃加谅解书,可以争取缓刑。
婆婆眼睛亮了,说那赶紧退钱。
周英朗说钱已经花了大半,得先凑。
婆婆转头看我,说晓悦你手里不是有嫁妆钱吗。
我说那是给小雨存的教育金。
婆婆说先借来用用,以后让思琦还你。
我说妈,她拿你三十八万还赌债,你现在让我拿小雨的钱给她填窟窿?
婆婆不说话了,嘴抿得紧紧的。
周思琦又开始哭,说嫂子我求你了。
周英朗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我站起来,说钱我不会出,谅解书我也不会签。
周英朗喊了声晓悦。
我回头看他,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那是我妹。
我说周英朗,你妹偷钱的时候想过你吗。
想过小雨吗。
想过这个家吗。
我进了卧室,把门锁上了。
周小雨在写作业,抬头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写你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的,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回了句挺好的。
她又发来一句,周末带小雨回来吃饭。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
我没擦,就让它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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