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又没了。
我站在门口,盯着空荡荡的取奶箱,手指头把箱盖子捏得咯吱响。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回了。
我转身就去物业办公室,脚步快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邓涛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我拍桌子的声响吓得一哆嗦。
他抬头看我,脸上那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
“孙姐,你先别急……”
“我急?我订的奶我自己没喝着,全喂了贼,我能不急?”
邓涛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折得四四方方,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我一把扯开,上面就四个字。
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人攥住了喉咙。物业办公室门口,一步也迈不动了。
01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我叫孙海燕,今年四十五,住在城东老小区五楼。
丈夫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不了两趟家。
儿子在省城念大学,也就寒暑假能见着人。
家里平时就我一个,日子过得安静,也过得潦草。
医生说我骨密度偏低,让多补钙。
我寻思着喝牛奶最省事,就在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订了每日鲜送的纯牛奶。
玻璃瓶装,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放在楼道口的取奶箱里。
头一个月,天天准点,瓶子摸上去还带着凉气。
我习惯起床先开门取奶,回屋倒进杯子里,放微波炉转两分钟。
就着热牛奶吃两片面包,然后出门上班。
我在社区医院做收费员,活不累,就是耗人。
可过了清明,牛奶开始出岔子。
头一回,我以为自己记错了。
取奶箱空着,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又把前一天的奶票翻出来对了一遍,没错,日子没弄错。
可能是送奶工忘了。
我没放心上。
第二回隔了三天。又是空的。我给送奶工打电话,人家态度挺好,说每天准点放,没落下过。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深究。
第三回,就在第二天。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六点五十开门,取奶箱还是空的。
这就怪了。
送奶工说七点前肯定送到,我六点五十开门,中间差了十分钟,奶就没了?
我下楼去找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拐角,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邓涛坐在里头,面前摊着份报纸,茶杯里的茶叶沫子浮了一层。
“邓经理,我订的牛奶天天丢,你们管不管?”
邓涛把报纸折了折,抬头看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孙姐,楼道里那块监控上个月就坏了,一直没修。没拍到,不好查啊。”
“那就修啊。”
“报了,公司那边批下来得走流程。”
我盯着他,他盯着报纸。
我知道他这人,四十大几的人了,在这个小区干了七八年,谁也不想得罪,谁的事也不想管。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他的本事。
“那我自己查。”
“孙姐,要不你换个地方放?放屋里?”
我没理他。
出了物业办公室,我在楼道里转了一圈。
五楼一共四户,502空着没人住,503是刚搬来的一对小夫妻,504常年锁着门,据说房主在外地。
501就是我。
楼道尽头是消防通道,堆着些纸箱子和旧家具,平时没人去。我往那边走了两步,闻到一股子中药味。很浓,像是刚熬过不久,药渣子还没倒。
我顺着味儿找,最后停在503门口。
门关着,底下门缝里塞着块旧毛巾,估计是怕药味窜出来。
我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很轻,走到门边停住了。
隔着门板,我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听。
我抬手想敲,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屋。
那天下午,我去敲了503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比我高半个头,瘦得厉害,颧骨支棱着,眼眶凹进去,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你好,我是隔壁501的,姓孙。”
他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订的牛奶放在楼道取奶箱里,最近老丢。你看见过什么人拿吗?”
他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微。“没注意。”
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我叫住他,“你家是不是在熬中药?我闻着味儿了。”
他顿住了,手扶着门框,指节绷得发白。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老婆。”
门关上了。关得很轻,锁舌咔嗒一声。我站在门口,心里那股火没处发。他那个样子,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503住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在喝中药的女人。
而我每天丢牛奶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早上七点左右。
那会儿,整栋楼的人不是还没起,就是已经出了门。
能在这个时间点,悄没声地把我牛奶拿走的,只会是同一栋楼的人。
02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每天六点半就把门开条缝,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后头,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瞅。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子里的流水声,偶尔有谁家冲马桶的闷响。
第一天,什么都没看见。
七点整,送奶工把奶放进取奶箱,脚步声下楼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对门502的老太太开门出来,拎着菜篮子下楼买菜。
她路过取奶箱,看都没看一眼。
再后来,七点半,503的门开了。
那个男人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走到取奶箱跟前,停都没停,直接下楼了。
我盯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犯疑。
他没拿奶,但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
第二天,我起得更早。
六点二十就蹲在门后头。
这次我听见503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有人出来了。
我把眼睛贴紧门缝,看见那个男人穿着拖鞋,蹑手蹑脚走到取奶箱跟前,手一伸,瓶子一拎,转身就回了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我猛地拉开门。
“你站住!”
他刚走到503门口,听见我喊,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你拿我牛奶干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来。
手里还攥着那个玻璃瓶,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看着我,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我给你钱。”他声音发颤,手伸进裤兜里掏,掏了半天,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块。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说清楚,你偷我牛奶干什么?”
“不是偷。”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老婆想喝。”
“想喝你自己不会订?”
“订了,她喝不了。”他把牛奶往怀里收了收,像护着个什么宝贝。“医生说,她只能喝这个牌子的。别的她喝了吐。”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天把钱给你。”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以前拿的,我一起算给你。”
说完就进了屋,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闻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中药味,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想敲门把钱要回来,又觉得没意思。
想骂他两句,可骂什么呢?
他老婆病了,想喝口牛奶。
但我的牛奶也不能白丢啊。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丈夫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
没提牛奶的事。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想,503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病?
中药味那么浓,天天熬,怕是病得不轻。
那个男人瘦成那样,估计也是熬的。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没出门,站在门后头听动静。
七点差五分,送奶工来了,放下奶就走了。
过了几分钟,503的门开了,又关了。
我拉开门,取奶箱空了。
我叹了口气,回屋拿了张纸,写了几个字,贴在取奶箱上:“请勿拿取他人牛奶,已安装监控。”
我知道监控是假的,但吓唬吓唬也好。
第三天,奶没丢。第四天,也没丢。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五天早上,取奶箱又空了。
纸条还在,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
我扯下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当天下午就去了便利店,跟老板说,从明天开始,我改成货到付款。
老板说行,但货到付款得有人签收,快递员只送到楼下,不送上楼。
“放物业代收点,我下班去拿。”
“那行,你让物业帮忙收一下。”
我去物业找邓涛,他正拿个抹布擦桌子,听我说完,犹豫了一下。“孙姐,放我这儿没问题,但丢了我可不负责啊。”
“丢不了。我一下班就来拿。”
第二天牛奶到了,快递员放物业办公室,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那天下午有个急事,下班晚了半个钟头。
赶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邓涛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来了,脸色不太对。
“孙姐,你的奶……”
“怎么了?”
“刚才还在的,我进去倒了杯水,出来就没了。”
我盯着他,他盯着手里的烟屁股。
我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但这次我没发作。
我在想一件事。
货到付款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对门老太太都不知道。
牛奶放在物业办公室,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物业就三个人,邓涛、叶高阳,还有一个负责打扫的阿姨。
“邓经理,刚才谁来过?”
邓涛想了想。“叶高阳出去送快递了,老周在楼上打扫。就我一个人在。”
“那牛奶怎么没的?”
“我真是进去倒杯水,前后不到两分钟……”
我没再问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看见物业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里,扔着一个东西。玻璃瓶。瓶身上还贴着便利店那个蓝色的标签。
我把瓶子捡起来,放在邓涛桌上。“你看看,是不是我的?”
邓涛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03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个空瓶子回了家。瓶子洗得干干净净,瓶口的锡纸盖被撕开了一半,里面还剩一点点奶渍。我把瓶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谁拿的?
邓涛说他去倒水,两分钟不到。
物业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叶高阳出去了,老周在楼上。
如果是外面的人进来拿的,邓涛不可能看不见。
除非,拿牛奶的人就是邓涛自己。
但他为什么要拿我的牛奶?他自己也订了奶,我见过他早上在办公室喝。
我又想起503那个男人。
他这两天没再偷我的奶,因为我已经改成货到付款了。
但如果他知道我的奶放在物业,他会不会去物业拿?
他老婆要喝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奶。
越想越乱。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在楼道里碰见了林波。
他正蹲在门口,用抹布擦地。
门口摆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渣子。
他看见我,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孙姐,那个奶钱……”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比上次多些,还有几张十块的。“你数数,够不够。”
我没接。“你老婆什么病?”
他愣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肝上的毛病,查出来就是晚期了。”
“多久了?”
“查出来半年。医生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半年。他老婆病了半年。他每天熬中药,说明还在治。还在治,就说明人还在。
“你老婆叫什么?”
“宋菊芳。”
这个名字,我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我把钱推回去:“不用了。你以后别拿我奶就行。”
他没再坚持,把钱收回兜里,转身进了屋。我站在楼道里,看着503紧闭的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宋菊芳,宋菊芳。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上班路上,我一直在想。到了社区医院,坐在收费窗口后面,手头忙着给病人挂号收费,脑子里还在转。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
宋菊芳。
二十年前,我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有个同事就叫宋菊芳。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刚进厂,什么都不懂。
宋菊芳比我大几岁,在质检组。
她人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对谁都客气。
有一次我操作机器出了岔子,一批布料染错了色。
厂里要追责,我吓得直哭。
宋菊芳站出来说,是她没检查到位,替我顶了处分。
后来她被调离了质检组,再后来就辞职走了。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没跟人家说。
时间一长,就把这事给忘了。
难道503的林波,是宋菊芳的丈夫?
我越想越觉得像。年龄对得上,宋菊芳今年应该是五十出头。肝上的毛病,半年,晚期。我心里堵得厉害,扒拉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
下班回家,我特意绕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箱那个牌子的纯牛奶。
拎着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又碰见了林波。
他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波。”我叫住他。
他站住了,没回头。
“你老婆,是不是以前在纺织厂上过班?”
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防备,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认识她?”
“认识。二十年前,她替我说过话。”
林波的嘴唇抖了一下。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攥得更紧了,袋子口露出一角,是个空药盒。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直念叨你。”
“念叨我?”
“她说,以前厂里有个小姑娘,姓孙,人老实,她没看错。”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那箱牛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波没再说话,低头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很轻。
我听见他下楼的声音,一级一级,越来越远。
回到家,我把那箱牛奶放在门口。想了想,又拿起来,走到503门口,轻轻放下。敲了两下门,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我贴着门听。过了很久,503的门开了,又关了。牛奶被拿进去了。
04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毛毛的。
上面写着:谢谢。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我把纸条收好,苹果带去了单位。
坐在收费窗口后面,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以前纺织厂的老同事打了个电话。
辗转问了一圈,终于确认了。
宋菊芳,林波的老婆,半年前查出肝癌晚期,一直在家里保守治疗。
他们两口子没有孩子,这些年就靠林波打零工过日子。
宋菊芳病了以后,林波辞了外面的活,在小区物业找了个保洁的临时工,方便照顾。
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当年宋菊芳替我顶了处分,我一直没机会还这个人情。如今她病成这样,我想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那天下午下班,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一箱牛奶,一袋小米,还有两盒补气血的阿胶糕。
拎到503门口,敲了敲门。
林波开的门,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给菊芳的。”我说。
他堵在门口,半天没动。我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老林,谁啊?”
林波回头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
我走进去,屋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宋菊芳半靠在被子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
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皮肤蜡黄,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小孙。”
我鼻子一酸。二十年没见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菊芳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拍了拍床边。“坐。”
我坐过去,她伸出手来握我,手很凉,没什么力气。
我反手握住她,掌心的骨头硌得我心疼。
她想说话,但说几句就喘。
林波在旁边端着水杯,让她喝了两口。
“当年的事……”她喘了口气,“你别搁心上。我早忘了。”
“我没忘。”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那天我在她家坐了一个多钟头,帮她擦了擦脸,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林波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抽烟,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的时候,宋菊芳拉着我的手说:“小孙,你心好。我知道你订那个奶,我也订过,后来舍不得,退了。老林心里过不去,你别怪他。”
我这才知道,林波偷我的牛奶,是宋菊芳的主意。
她喝过一次我订的那个牌子的奶,觉得好喝,但嫌贵,让林波退了。
林波看她难受,想让她最后这段日子能喝上,又没钱,就动了歪心思。
我站在楼道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么多年了,宋菊芳还是那个宋菊芳。替别人着想,自己扛着。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字,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
我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歪歪斜斜的,有些地方被泪水洇花了。
是宋菊芳写的。
信的开头第一句话是:小孙,姐求你一件事。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宋菊芳在信里说,她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
林波这个人,一辈子老实,没什么本事,就靠打零工过日子。
她走了以后,林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活。
她求我,以后能帮衬着点就帮衬点。
信的最后一句是:小孙,姐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一回。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05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上班。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假,然后去了物业办公室。
邓涛正坐在那儿喝茶。看见我进来,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他大概猜到我为什么来。昨天我去林波家的事,楼道里肯定有人看见了。
“孙姐……”
“邓经理,我就问你一件事。”我拉开椅子坐下,盯着他眼睛,“我的牛奶放在你办公室,怎么就没了?”
邓涛的眼神闪了闪。
他拿起茶杯又放下,手在桌面上来回搓了两下。
办公室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是叶高阳回来了。
邓涛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孙姐,你别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我的奶丢了,你让我别问?”
“不是……”邓涛搓了搓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四四方方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我一把扯开,上面就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愣住了。
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我盯着那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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