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延安凤凰山麓，毛泽东在窑洞里接见了刚从海外来到中国的白求恩和护士琼·尤恩。多年以后，毛泽东在《纪念白求恩》中写下“我和白求恩只见过一面”，这句话留下了一个疑问：白求恩在延安前后停留约一个月，两人难道真的只有一次接触？

答案不能只看字面，还要弄清“见过一面”所处的语境，以及白求恩在延安期间留下的几段记录。

白求恩1890年出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早年从事医学工作，后来逐渐接触工人运动。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后，他曾前往当地参加反法西斯医疗救护。全面抗战爆发后，他接受加美援华委员会安排，于1938年初来到中国。

他在武汉期间了解到，后方医院虽然重要，真正缺医少药的却是敌后战场。白求恩对周恩来表达过一个明确想法：“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他选择工作地点的标准。

1938年3月底，白求恩与琼·尤恩抵达延安。到达后的第二天晚上，毛泽东在凤凰山窑洞中接见了他们。尤恩后来回忆，毛泽东穿着普通的蓝色棉军装，言谈平和，英语翻译由身边工作人员承担。

会面开始时，白求恩把自己的加拿大共产党党员证交给毛泽东。毛泽东认真看过后表示，可以按照有关程序办理组织关系。谈话并不全是严肃的政治问题，毛泽东还问尤恩为何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几个人谈到白求恩的外貌，气氛颇为轻松。

白求恩对这次会面印象极深。他此前读过埃德加·斯诺关于中国革命的报道，也了解红军长征的经历。面对毛泽东时，他谈到了中国的抗战、游击战争以及人民解放事业。回去后，他在日记中记下自己的感受，认为毛泽东具有非同寻常的个人魅力和战略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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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白求恩在延安期间并非只参加过一次公开活动。1938年4月1日，陕甘宁边区抗敌电影社成立不久，延安放映了苏联影片《夏伯阳》。这是当地颇受关注的一次文化活动，白求恩、布朗大夫和尤恩应邀参加，毛泽东也出席并在放映后讲话。

影片结束后，有战士请白求恩唱歌。他唱了《乔·希尔》，这首歌讲述的是美国工人运动中的人物。布朗大夫把歌词大意译成中文，现场响起掌声。尤恩的记述还提到，白求恩让人用自己的照相机拍下了他与毛泽东同坐的画面。

这张照片很关键。照片背面标有“1938年5月1日”，后来随白求恩的信寄给加拿大友人。它说明两人至少在延安有过共同观看电影、共同留影的经历。若把“见面”理解为广义上的接触，那么说只有一次，显然过于简单。

但毛泽东写下“只见过一面”时，所说的很可能是正式会见，或者是面对面深入交谈的那次接见。文章写于1939年12月21日，距离白求恩去世仅一个多月。毛泽东并不是在写一份完整的交往记录，而是在追悼文章中突出白求恩身在异国、长期奔赴前线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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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求恩在延安没有停留太久。他参观医院、学校和机关，为医务人员及干部讲授外科知识，还要求把医疗工作推向离战火更近的地方。他曾说，自己是外科医生，岗位应当尽量靠近前线，伤员得到及时救治，部队就能更快恢复战斗力。

布朗大夫随后也赶到延安。毛泽东曾接见白求恩和布朗，两位医生很快提出前往晋察冀根据地的请求。1938年5月14日，白求恩携带医疗器械和药品离开延安，奔赴敌后抗战区域。此后，他再没有见到毛泽东。

白求恩在晋察冀根据地长期承担战地救护和医疗建设工作。1939年11月12日，他因手术中手指受伤感染，在河北唐县黄石口村逝世，终年49岁。12月21日，毛泽东写下《纪念白求恩》，其中那句“只见过一面”，并不能抹去两人在延安共同留下的活动记录。

更准确的说法是：毛泽东与白求恩有过一次正式接见，也曾在延安的公开活动中再次同场并留下合影。一个是窑洞里的深入交谈，一个是战火间隙的集体观影，场合不同，性质也不同。把二者混为一谈，便容易形成“到底见过几次”的争论。历史细节，往往就藏在“一面”这个词的具体含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