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恰逢长征胜利90周年。谨以此篇，献给长征胜利会师之后，不畏艰险、浴血奋战的西路军将士，他们所作出的重大的不可替代、不可磨灭的贡献，永载史册。
序 曲
我今来赴河西约，九十春秋意何托。
我读石老《长征行》，几回哽咽老泪落。
明知西出无故人，底事孤军向大漠？
祁连沉沉君不言，黄河声咽风索寞。
会宁欢呼九十载，一祭英灵惟此作。
当年碧血凝霜处，今已繁花照眼灼。
第一章 出师河西
君不见黄河烟浪十里鸣，健儿击楫别陇营。
君不见祁连雪海绝人烟，碧血黄沙冻九天。
万里长征万古殊，大营筹策大河图。
远方橄榄枝高举，止渴期梅信有乎？
老蒋驰檄赴临潼，欲灭红潮急挽弓。
渡河健儿奔绝域，背水鏖兵向朔风。
首战一条山下捷，平沙阵前短兵接。
敌贼如狼蜂拥来，将士刺刀刃卷缺。
能奔定远效班超，可穿戈壁奋金铎。
北上外蒙复西行，当时回电语犹确。
本期一战摧强虏，宁知敌骑若飞鹰？
铁蹄银翼弥天日，卷土追云掩堡城。
分兵古浪连三战，不料九军竟折半。
孤军深入谁补充？且战且行且前探。
九军儒将幕僚长，伯稚忠良孚众望。
可挥长剑可吟章，舍身巷战何悲壮。
九军军长孙玉清，铁骨铮铮向西宁。
匪首劝降终不屈，凛然正气塞苍冥。
但见悠悠古浪河，似奏古来从军乐。
长河落日过凉州，壕阔城坚不可谋。
勒马绕城空回首，此行不为觅封侯。
毕竟北战又南征，抖擞精神舞红缨。
连克四城军威振，秋毫无犯绝域惊。
前进剧团遭围困，我骑赴救奋前奔。
奈何战马新缴获，敌贼呼哨向敌遁。
根据地，不毛处，基础如沙何巩固？
帐中筹策多忧叹，军令如山能不服？
两副重担一肩挑，身疲力衰难两顾。
四十余天此徘徊，兵机一失岂重来？
西京城阙风云变，何从何去亦何裁？
兵谏捉蒋起波澜，各方角力正未酣。
橄榄枝又坠迷雾，西征东返两难权。
山丹皇家马场奇，丝路名城识艾黎。
永昌骊靬古罗马，敌折铁鹰我扬旗。
君可闻“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君可闻“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当年匈奴歌未绝，今我勇士血更热。
第二章 高台血祭撤临泽
胡骑四合压甘州，危堞孤城杀气浮。
战云已蔽张掖路，壮士横刀志自遒。
甘州城外损耳目，电台撤离几断送。
高台孤城绝音讯，能不令人更悲恸？
月冷如霜霜如铁，董公振堂呼杀贼。
只今犹听刀戟鸣，一道残阳仍滴血。
自古燕赵多壮士，高台董公起血誓。
突围未允共危城，退至城楼明心志。
民团倒戈城墙裂，董公双枪歼敌切。
最后子弹留自己，身倒城隅存高节。
敌枭竟斫诸公首，血影迢递向江东。
高台城头悬三日，风吹日晒肉化脓。
路人切齿欲发指，老妪夜半偷烧纸。
至今扶老携幼祭，一座丰碑长仰止。
延安唁电泪沾巾，毛朱联名恸数巡。
路遥知马力犹在，忠肝如柱重千钧。
君可闻绝命后卫陈树湘；君可知军团长是董振堂！
宁都义举擎红帜，血洒河西染走廊。
丈夫遗骸寻不得，妻子抱恨埋河北。
且取高台土一抔，与君合葬情默默。
苏维埃前红军槐，白花年年拂尘埃。
护士长，遭钉殉，古木苍劲万民怀。
老槐不语花自飞，落满高台雪皑皑。
我今来抚高台土，土犹带血将言吐。
信是孤城不可保，何来信使促坚守？
挖好地道弃不用，长使英雄泪如涌。
妇女编组守城墙，以一当十斗志昂。
镊子直插敌心口，医官巾帼益刚强。
夜色茫茫风雪白，马蹄裹棉撤临泽。
敢问临泽秦将军，孤军御敌计何存？
将军不语临风立，后岁烽烟慑敌魂。
他年上甘岭头月，犹照临泽血战痕。
第三章 倪家营子
工兵营长马有明，投诚向义秉忠贞。
根据地，齐声唤，昙花一现亦飞英。
罗承训，能感恩，力救吾侪被俘身。
倪家营，缪彩云，探敌军情忘晓昏。
倪家营，鏖战急，我部趁夜把敌袭。
火光映红半边天，英勇可歌还可泣。
倪家营，突围东，西洞捷音振西穹。
龙首堡里议重返，胜败兵家响警钟。
汪家墩，静思中，归来战将泪满瞳。
雪山草地曾三过，戈壁倪家又再逢。
弹洞枪痕仍累累，刀光剑影尚熊熊。
虽然名字多忘记，不朽英灵贯浩空。
我今来摸汪家墩，弹洞深浅击心胸。
倪家营，苏维埃，八委遭囚血痕稠。
酷刑殒命王老四，忠魂长埋古陇丘。
芦席裹收红军骨，乡邻挥泪起坟头。
哭声遍野连三日，焚香如同家祭酬。
当年沙场挂红枣，正是红上青欲了，
坟前谁献一杯醅？我摘几颗把墓扫。
烈士墓旁奇异杨，风霜旱碱扎根长。
攀枝绿叶青青秀，折节红星赫赫彰。
历夏经秋透消息，思人睹物漫思量。
念君深固难迁徙，相伴相依英烈旁。
炮弹耗尽埋空炮，八字阵前贼马嚣。
咬耳扼喉困犹斗，白刃相搏刀矛少。
厚厚人墙排左右，飕飕子弹穿前后。
为保元戎安全过，血流一地红湿透。
此情此景怎能忘，元戎临终留遗嘱。
骨灰撒向三山间，后人闻此谁不哭？
祁连猎火照征衣，将军望月思兵机。
回看帐前残余部，寒山疲马两依依。
万丈祁连草木腓，孤军雪地斗兵稀。
三道柳沟追兵涌，右突左冲未解围。
千里黄沙白日熏，传书再请派援军。
远水岂能解近渴？抬眼唯见雪纷纷。
中枢忧急心如焚，谋援残部意殷殷。
奸谋叵测惟蒋氏，暗纵胡骑聚若云。
第四章 梨园口红石窝
梨园口外遭虐戕，红石窝中终陨伤。
马匪一路围追迫，逞凶犹似虎和狼。
陈海松，志堪嘉：革命未竟不成家。
殉义犹存神射勇，弹无虚发怒叱咤。
副军长兮熊厚发，左臂断兮右臂扛。
死了还是共产党：临别只讨纸一张。
盐一包兮银几块，二十三岁喊断肠。
草岭大坂弹尽处，砸枪骂贼血满裳。
祁连山腰风乱吼，将军挥泪别战友。
生死离别雪满途，虽遭敌手死犹斗。
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
鼙鼓衰兮力气尽，矢弹竭兮粮草绝。
天地昏兮创病起，山河悲兮鬼神涕。
身既死兮魂犹在，旗虽洞兮风犹递。
牛毛山上风颤抖，漫岭荒坡敌骑骤。
红妆换甲赴戈矛，巾帼临坡将敌斗。
血浸层峦云影暗，身当强寇兵戈瘦。
拼将一死护行辕，七百英魂埋荒薮。
欲送童子下山去，个个坚称留队伍。
红军就是我的家，抱团作战小老虎。
伤病女，拒被虏，或全贞骨吞烟土。
或刎霜锋赴玉尘，弹握怀中拼碎玉。
刃侵身后尚抉瞋，反手将敌眼睛杵。
奋身偕敌投危壑，雪岭春深泣杜宇。
梨园口外风如绞，对天鸣枪山谷啸。
暮年一恸姐妹情，往事沉沉泪如潦。
枪声已随云影散，惟有山风哭未停。
大将回鞍询饷秣，军需舍命护金银。
游击犹需是钱币，但求多保战友身。
军需部长郑义斋，腰缠金条与银圆。
突围途中股弹穿，血涌裤筒腰不弯。
强忍伤痛将数识，声如游丝托卫士：
我不行了君快走，速将此物交组织！
警卫哽咽不肯弃，厉声一喝如霹雳。
回首已见马刀白，独向祁连风雪立。
风雪漫漫安可度？石窝帐内分去路。
相偎残甲语凝噎，碧落黄泉仍手足。
甘断后，曾日三，力护同袍出险关。
义重可将躯命许，死生相托重如山。
右支队，引敌兵，敢向命运逆风争。
我幸得生当记取，有人为我作牺牲。
将军此言发肺腑，犹听咚咚响战鼓。
我今来寻石窝雪，欲把当年沧桑抚。
第五章 祁连雪谷
茫茫雪域绝飞鸟，不是冻死就饿倒。
树皮当粮冰当床，敌酋预言应太早。
琼屑飘洒白皑皑，战士枪栓拉不开。
十指冻僵伸不直，马毛凝霰蹄难抬。
风头如剑雪似麻，还有勇士光脚丫。
冻掉指甲不掉队，大山尽头漫云霞。
一小队，岩洞宿，队副双足洞口束。
晨起双足冻成冰，队友胸口来相触。
羊皮贴，当被褥，队副婉拒相劝嘱。
两人对唱国际歌，队友歌声渐渐缩。
白雪长埋陈宝贵，悲歌未远响雪谷。
遥向英魂深一拜，人天两处共哀祝。
仅剩粮秣难与共，欲留伤员作机动。
“我辈身残难突围，粮留壮士可堪用。
尽快驰向东边去，寻归主力存火种”。
共盼回师黄河东，临歧一别各珍重。
历经千难上主峰，突遇悬崖路不通。
绑带结绳作天梯，草原迎客野羊供。
军马多杀填腹空，将军让马士不从。
战马嘶鸣懂战友，寻找水源别有功。
风吹草低牛羊现，天赐常为绝处逢。
仅剩一袋青稞面，分与士卒把肚垫。
他年忆，救命恩，战友深情怀先念。
歧途问路谁相假？红旗指哪我到哪。
铁打营盘流水兵，铁样营盘打不垮。
第六章 最后一战、星星峡
唯余电台燃油尽，瀚海孤舟浪里浮。
应是天无绝人路，手摇哒哒延安收。
黑夜明灯忽然亮，将军拍腿惊有救。
余部谁人不振奋？军歌嘹亮马啾啾。
将士口渴歇山头，枣红大马嘶未休：
浑身湿漉刚洗澡，马找水塘解士忧。
久旱甘霖从天降，甘泉如酒润枯喉。
中枢代表频招手，一扫向来万里愁。
蓝天白雪映残旌，瀚海黄沙别有情。
忽闻远处驼铃细，疑是故乡唤儿声。
民族弟兄做向导，烹牛宰羊残军犒。
裕固族，蒙古包，华夏一家为正道。
小战士，他姓王，看管军粮少一羊。
哭泣央求“活埋我”，子弹金贵给敌尝。
我今来问当年事：临刑可怨别家乡？
小鬼摇头泪如雨：只恨自己失军粮。
断无金甲百战穿，唯有破衣一身单。
道观山前宿风雪，军容仍整道惊叹。
道人慈悲作犒劳，军长亲手写收条。
马匪撕条还敲诈，人间自有日昭昭。
戈壁驰荒觅城池，行商两度窥敌姿。
知我将从此地过，敌贼穷追暗援师。
商探驰报遭疑误，苦战方知劲寇滋。
鏖罢勇担筹策失，胸襟磊落不相疑。
安西白墩红柳园，一路激战一路陟。
屋漏更兼连夜雨，此心光明何惧黑？
红柳鏖战尘飞扬，劲骑穷追不肯遑。
我向大漠深处遁，敌疑绝域自消亡。
磁针散失野途茫，瀚海无边暮色凉。
仰察星辰明向背，征鞍不惑赴遐荒。
天公何故捉弄人，最后归程漫天尘。
脚踝裹石面如土，枯树逢春万木新。
左支队，续使命，不下马的将军引。
也有离队岂强扭，殊途同归暂隐忍。
枯干戈壁死亡海，当地向导渴难奈。
祈求战士给鸟喝，战士饥渴尿也碍。
戈壁蒸发水何在？人尿马血且充代。
沿着鸟飞寻水源，唯有智勇能担待。
问向道，星星峡，讵料六天也难达。
战士双脚多豪迈，只把三天作回答。
历尽艰危赴此程，星星峡上闪星星。
我党陈云滕代远，奉命亲接落难英。
新兵营外夜风轻，托派冤魂今正名。
许将剑履触膝谈，古来试问有谁能？
千盼万盼回延安，烂柯人似心可甘？
夫妻瓜州来归葬，临终谁把北上谈？
窑洞支起中军帐，点评西路那一仗。
艰辛艰难更坚定，英雄气概铸千丈。
我问李公临终憾：北上未偕作同伴。
同是风尘滚打人，与谁同路须细看。
第七章 归途与离散
被俘人员蒙难多，赤身雪地受折磨。
女兵蒙羞何处说？一腔悲愤泪滂沱。
一同活埋母背娃，娃儿惨叫一声妈。
戈壁吞声白雪暗，惟听几声夜鸣鸦。
点天灯，施酷刑，残忍莫过敌贼横。
滥杀同胞还奸笑，兽性比兽更狰狞。
兰州凉州和张掖，地下支部密商切。
趁隙逃返大本营，虎口逃生惊险接。
亦有孤身脱贼垠，几番奔命觅通津。
幸有营救通途在，三千壮士返家门。
译电六士陷楚囚，押赴湟城上机台。
忽传密令追先念，手抚电键复徘徊。
托言扰频音信阻，缓却凶锋数日灾。
残部翻出祁连壑，星星峡上云霭开。
童子营把故事讲，听得看守也神往。
趁机下了看守枪，小鬼机智有胆量。
分途命运凭拈阄，从此升沉两边淌。
犹伤妇女先锋团，苦驰绝塞路漫漫。
身披征甲随雄旅，血染荒沙陷险滩。
历尽摧磨持劲节，万千芳骨委层峦。
祁连万古冰霜在，长昭巾帼寸心丹。
君可听，妇女团长王泉媛，戎装不把须眉让。
带领姐妹战悍骑，弹尽不幸落魔掌。
受尽折磨强忍辱，何以嚎啕兰州巷？
归来迟，家门关，请君听我心底想：
我身本是童养媳，我心永向共产党。
辗转乞讨回赣南，劫后余生亦跌宕。
敬老院长收孤儿，一一都像亲人养。
屡遭陷害重入队，爽朗笑声长回荡。
莫问当年闭门羹，当时都是太年轻。
莫问四十八年痛，姐妹犹在梦中萦。
团政委，吴富莲，吞针饮恨狱窗前。
钻心刺痛诚难忍，听此谁不凋朱颜？
更有女将何福祥，力能扛鼎着军装。
举起敌人往下甩，衣被抓扯进牢房。
策反狱警带同伴，玉门关内且隐藏。
积铢累寸作党费，昭明身世浴春光。
高金城，营救忙，王定国出福音堂。
百岁老人仍奔走，要令沙棘固沙场。
兵败如山自古言，失散征人实堪怜。
祁连野径无归讯，玉塞风迟春日偏。
我叹孤身蔡长元，归队几遭锋镝冤。
昭雪胸中无怨憾，血书“血债要血还”。
身先士卒破敌贼，劲寇摧崩人马翻。
将军奔走鸣冤狱，不为身家为战友。
凶徒薄罚谁愤慨？失散遍尝艰与辱。
隐姓埋名熊国炳，修鞋摊边摇身影。
家乡岁岁将他祭，及到省亲热泪哽。
第八章 侧身西望
虎落平阳岂可欺？虽遭强敌志不疲。
天意最怜存浩气，英雄直教雪山低。
世传长征二万五，莫忘西路倍凄苦。
绝地忠魂埋九原，黄沙白雪亘今古。
草地雪山未觉难，祁连戈壁等闲看。
红旗指处峰让路，战士刀头血未干。
当年曲折汗青留，后世评章慎探求。
遥向荒茔凝睇处，长风呜咽悼忠俦。
朔风漫卷落晖斜，侧身西望莫咨嗟。
劫波历尽群英在，且看大河击浪花。
祁连天梯入云巅，我来遥望望风烟。
万千将士今何在？半入黄沙半入天。
君不见祁连山下草又青，年年春风吹又生。
君不见弱水潺潺向西倾，夜夜涛声似叮咛。
莫道河西遭覆没，星星峡上不灭灯。
九死一生终不悔，饮雪餐风志未更。
君不见古来征战之苦境，西路军魂天地铭。
作者介绍：福歌，深圳市乡村振兴和协作交流局退休干部，湖北红安县人，曾在湖北和深圳多岗位工作，爱学习思考、爱诗词歌赋，对红色文化长期浓厚的学习兴趣，撰写了多篇宣传红色文化的诗文，创作了多首歌词、经谱曲后广受欢迎，并借助新的AI技术创作了多首红色歌曲。主编《中国飞地经济的理论与实践》《基层治理的故事》，著有《深圳城市化进程中的党风廉政建设》，参与编著《深圳帮扶30年》。
来 源：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纪念馆
总监制：姚卜成
监 制：韩世雄
编 辑：张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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