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0月16日,日本参议院预算审议现场。
立宪民主党籍议员辻元清美将一份尘封三十年的会议纪要重重拍在议事桌上,直视高市早苗:“1995年你公开宣称‘毫无悔意、无需忏悔’,这句话,今天是否依然有效?”
高市仅以四字回应——“绝无愧疚”。随即她迅速接上一句:“历届内阁所持立场一以贯之,村山谈话自然涵盖其中”,语速平稳,却只点出名称,未提一字实质内容。
次日,秋季大祭首日,她以“内阁总理大臣”名义向靖国神社奉上“真榊”供物;10月19日再度追加“玉串料”;同日,约70名来自自民党、公明党、维新会等多党派议员集体参拜。
一面高调援引道歉谈话,一面持续向甲级战犯献祭致意——两件事压缩在72小时内密集发生,究竟哪一项才真正代表其政治本意?
三十年未曾松口,偏偏选在支持率滑落至49.1%的节点
高市对“日本无须谢罪”的立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贯穿三十余载的政治底色。
1995年,她初登国会殿堂,在众议院外务委员会发言中即称:“我并非战争亲历者一代,既无悔恨之情,亦无被要求反省之理。”
2005年,她在右翼思想阵地《正论》撰文,斥责村山谈话是将日本后人钉上“犯罪国家子民”的历史耻辱柱;2013年,她更直言“侵略”一词令其“心理不适”。
从1995年新人议员到2026年执掌首相官邸,身份跃升,措辞由直白转为修饰,但内核从未动摇:不认罪、不退让、不修正。
那么,为何此刻骤然发力?答案就藏在最新民调数据之中。
共同社于10月17日至18日开展全国电话抽样调查,结果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跌至49.1%,系其执政以来首次跌破半数门槛,较9月下降4.3个百分点。
直接诱因是农林水产大臣簗和生涉贿丑闻——被指违反《公职选举法》,而高市拖延半月方予撤换,57.7%受访者认定“处置严重滞后”。
再向前追溯,2025年10月公明党退出联合政府,高市依靠拉拢日本维新会才勉强凑足组阁所需议席,执政基础自始便显单薄。
经济政策乏善可陈,65.1%民众担忧其拟议下调消费税之举,或将加剧财政赤字风险,引发债务危机。
一位根基不稳的首相,最易倚重的抓手,便是借历史议题与安全叙事强化姿态,重新凝聚右翼基本盘。
支持率每降一分,动作便进一寸——这早已是永田町反复验证的政治逻辑,高市只是执行得更为急切、更为露骨。
但她并未亲自踏入靖国神社。自2025年10月就任以来,春季大祭、终战纪念日、此次秋季大祭,她均以“真榊”与“玉串料”代行现场参拜。
此举并非立场缓和,而是精准的政治止损。
中日关系已因其涉台强硬表态陷入僵局,若再亲赴神社,无异于亲手焚毁所有外交缓冲余地。
送祭品,右翼读出的是“忠诚确认书”,中方看到的则是一条尚未彻底斩断的回旋通道。
她追求的不是非此即彼的摊牌,而是左右兼顾的双轨押注。
名字接了,内容不背:谁在把“村山谈话”当作政治盾牌
高市在国会那句“村山谈话当然包含在内”,表面听来似有妥协意味。
但细究其完整表述,她强调的是“战后七十年谈话所确立的历代内阁一贯立场”,村山谈话仅作为该立场框架下的一个附随性存在被提及。
通篇发言中,她始终回避复述村山谈话三大核心要素:殖民统治、侵略行为、“深刻反省”与“由衷歉意”。
这就像有人宣称“完全遵照家规行事”,却拒绝说出任何一条具体条款。
在国际媒体镜头前,“名字”是合规表象;在右翼选民心中,“内容”才是真实承诺。
谁从中获益?首先是自民党内部保守派力量。高市亟需他们在修宪动议表决中投下赞成票,也依赖他们在下届党总裁选举中坚定站队。
其次是加速扩张的军工复合体。2025财年日本防卫开支已达约11万亿日元,占GDP比重达2%,原定2027财年实现的目标提前两年达成。
远程打击能力采购经费增幅最为迅猛,2026年3月已在熊本县与静冈县部署具备“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的远程导弹系统,射程覆盖1000公里;后续布防计划已延伸至北海道、宫崎县等地。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等企业名称,频繁出现在每一笔“反击能力”专项预算明细之中,盈利曲线稳健上扬。
谁为此埋单?首先是日本公共财政。65.1%受访民众已对“减税+扩军”双重压力下的财政可持续性表达深切忧虑,该数据出自共同社原始问卷,非主观臆测。
其次是区域安全态势。西南诸岛导弹阵地持续加密,弹药库建设计划明确指向2028年前建成130座,储备量按“支撑30天高强度作战”标准配置,周边国家不可能将其解读为纯防御性质。
最后是中日双边关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于10月17日发布正式声明,措辞严厉指出:靖国神社供奉14名甲级战犯,日本当政者“无论变换何种说辞”,都无法掩盖其为战犯正名、为军事再扩张铺路的本质,此举既是对历史正义的公然践踏,亦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根本挑战。
高市试图用几件祭品换取右翼选票,最终却由整个日本的外交弹性空间承担代价。
承受最大张力的人,正是高市本人。
她正面临三重不可调和的约束:修宪需右翼全力背书,执政联盟须确保维新会不中途离场,经济复苏则离不开中国这一关键贸易伙伴的市场开放度。
她选择了一条看似成本最低的路径——在历史问题上套用“继承”话术以安抚国际观感,在安全议题上以导弹部署与神社供奉满足国内鹰派诉求。然而,外壳与内核之间的裂隙,正日益清晰可见。
真正的要害不在祭品,在第九条宪法精神与民众心底尚存的那份“敬畏”
高市当前一系列操作,本质是为修宪扫清舆论与心理障碍。
《日本国宪法》第九条明文规定: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交战权。该条款得以延续七十余年,靠的并非文字本身的刚性,而是战后日本社会对军国主义灾难性后果所保有的集体反思意识。
反思尚存,约束即在;反思消退,法条便成空文。
自民党2012年修宪草案已明确勾勒方向:将“自卫队”更名为“国防军”,废除交战权限制条款。
2026年4月自民党大会文件进一步强调:“修宪紧迫性前所未有”;维新会立场更为激进,主张直接删除第九条第二款,并在宪法中全面写入“国防军”建制。
高市9月在联合国大会呼吁废除《联合国宪章》中的“敌国条款”,同时仍反复申明“专守防卫”原则。
一边为射程超千公里的远程导弹投入巨额预算,一边自称和平国家——这套话语体系的目标听众,从来不是北京,而是日本国内尚在观望的中间选民群体。
短期趋势判断:高市大概率将持续维持“祭品替代参拜”的平衡术。
秋季大祭已于19日落幕,她未亲临现场,说明其尚无意一次性支付全部外交成本。
但《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等安保三文件修订进程已然启动;2027至2031财年防卫力整备计划正深入研讨无人机系统、弹药补给及远程火力长期采购方案;修宪动议时间表亦已列入自民党内部议事日程。
高市不会因支持率滑至49.1%而减速,相反,弱势地位更驱使其借助外部安全紧张转移国内治理压力。
中方在靖国神社问题上的立场不会松动,日本右翼扩军节奏亦无自我刹车迹象,双方围绕历史正义、安全法理与地区秩序主导权的博弈,将愈发直白、愈发尖锐。
真正的变量,不在于高市下次是否亲自参拜,而在于日本社会是否还保有对战争创伤的“敬畏之心”。
首相官邸前抗议人群持续集结,辻元清美等在野党议员坚持翻查三十年前档案,证明反战共识尚未被彻底瓦解。
第九条能否守住,最终不由高市在国会是否复诵村山谈话原文决定,而取决于日本普通民众是否愿意为“国防军”编制与远程导弹系统支付更高税负、承担更大安全风险。
结语
高市押注的是时间维度——通过逐年递增的防卫预算、不断修改的教科书叙述、一轮又一轮的神社供奉,悄然将“忏悔”二字从日本主流政治话语中系统性抹除。
但历史债务不同于商业欠款,无法靠更换店招便一笔勾销。
你承继了老店全部资产与品牌溢价,债主登门索偿时却称“旧账与我无关”,世上并无此类交易逻辑。
终极较量,终究不是比谁的修辞更精巧,而是比谁的实力底盘更坚实、谁的道义根基更深厚。
高市可以反复强调“绝无愧疚”,但东亚的历史记忆不会因首相府送出几份“真榊”而自动归零。
下一阶段最需紧盯的关键信号,并非她何时踏入靖国神社,而是修宪动议是否会在支持率跌破警戒线之前,被正式提交至国会审议——那才是真正掀开底牌的时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