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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月亮之上》代替麻醉剂

一场八科室共赴的生命之约

八月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仁济宝山分院妇产科主任冯怡辰的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忽然传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太亮、太响，跟医院惯常的安静格格不入。门推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父亲，两只手紧紧攥着冯主任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身旁的中年女性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怀里抱着一面锦旗，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冯主任，我们今天来还愿。”老父亲开口，声音是抖的，“我们打听过都说要做手术风险极高，你们把我的闺女救回来了，她的命是你们给的。”

手捧婉拒病历，身陷求医绝境


半年前，这对父女第一次来门诊时，这位四十一岁的女患者蹲在走廊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她父亲佝偻着背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病历。

患者出生六天便确诊苯丙酮尿症，智力水平停留在孩童阶段。她一辈子需要依靠特殊奶粉维持，肉末、鸡蛋都不能随意吃。可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嘴馋。父亲偷偷说，闺女偶尔会趁他不注意点一杯奶茶外卖，喝完还把杯子藏到垃圾桶最底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说这话时，老父亲又气又笑，眼眶却是红的。

本就身患顽疾，半年前她又查出子宫腺肌症，严重贫血、腹痛。身体不适时她无法清晰表达，只会烦躁哭闹，整夜不睡。麻醉风险高、代谢紊乱耐受差、智力障碍难以配合，术前还查出左肾肾盂积水。重重现实难题，让这对父女一次次无奈离开。

八科室破壁并肩，三小时倾力赴约


直到他们推开了我们科室的门。冯主任后来在科室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病人把命都捧到咱们面前了，咱们有什么理由把门关上？”收下这位患者，就要付出加倍的用心。冯主任发起全院会诊那天，大会议室里坐了八个科室的人员：肾脏内分泌科、神经内科、泌尿外科、麻醉科、药剂科、ICU、医务科，再加上妇产科。会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家直面重重难点，没有人轻言放弃。最终形成的诊疗方案详尽完备，每一步都设置了应急预案。

一曲“月亮之上”抚平针尖痛，几声“荷塘月色”化作麻醉剂


手术前一天，护士到病房抽血。她一看见针头就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年轻护士蹲下身，把针盘放到一旁，忽然随口问道：“姐，你会唱《月亮之上》不？”

患者愣住了，过了许久，小声答道：“会。”

“那你唱给我听好不好？你唱歌的时候，这个针一点都不会疼。”

患者犹豫片刻，轻轻开口：“我在仰望，月亮之上……”声音细细小小的，曲调却很准确。护士跟着轻声哼唱，手上顺势完成了消毒、穿刺。等到唱到“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采血已经顺利完成。她愣了几秒，咧嘴开怀笑起来，接着把整首歌完整唱完。

从这之后，唱歌成了我们和她之间特有的沟通暗号。推进手术室的清晨，护工在她耳边哼起《荷塘月色》，她闭着眼跟着哼唱。当她哼完“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声音慢慢变轻，呼吸趋于平稳，进入麻醉状态。手术室内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仿佛歌声依旧在回荡。

无影灯下歌声未歇，重症床边牵手不松


整场手术历时三个多小时，全程麻醉平稳，各项代谢指标控制理想。术后ICU 护士连续两晚重点守护，每半小时监测一次血苯丙氨酸浓度。患者苏醒后哭闹抗拒，护士便搬来小板凳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会唱的歌曲轮番唱遍。

出院那天晴空万里。她换上干净衣裳，在床边收拾自己的小物件：一枚粉色发卡、一瓶没喝完的奶茶、几张涂满涂鸦的纸张。她父亲走到护士站，把一封信放在台面。信纸上留有错别字，但每一笔落笔都格外用力。

“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他说，“我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你们是我闺女遇到的最好的人。”

一纸“皱褶”信笺写满感恩，一面“红金”锦旗见证新生。

文章来源：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宝山分院 韩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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