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守义,这辈子最没想到,自己平淡的人生,会被十年前广州一场短暂的夜遇彻底翻盘。
那是一九九八年的秋天,午后风很轻,我正蹲在自家院坝里修补竹筐。手里竹篾条来回穿插,指尖磨得发涩,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声,手上的活依旧没停。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温柔又迟疑。
我放下篾条直起身,抬头一望。
门口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一身洗得泛白的浅卡其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往后梳,脸上带着常年吃苦攒下的风霜憔悴。她右手紧紧牵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孩子个头刚到她腰边,怯生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敢动。
女人望着我,声音干涩发哑:
“我叫方晴,你还记得87年广州的星光舞厅吗?”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里的竹篾猛地一抖,差点狠狠戳进掌心。
“星光舞厅”四个字,像一根尘封的细针,瞬间刺破我压在心底十年的记忆。
1987年,我才二十出头,年少轻狂、一无所有。跟着本村建筑队远赴广州工地打工,日日搬砖出力,生活枯燥压抑。夜里无事可做,就跟着一帮工友凑钱,去城里最热闹的星光舞厅打发时间。
我记不清方晴完整的模样,却牢牢记得那晚的画面:场内灯光昏黄摇曳,所有人都在晃动,唯独她格外亮眼。
那天她穿一身大红连衣裙,站在舞池里轻轻转圈,摇曳身姿,像一团跳动的红火,一眼就能看见。
当时几个工友年轻爱起哄,笑着闹着把腼腆的我一把推到她身边。那晚年少贪玩、啤酒上头,意识迷迷糊糊,发生的一切仓促又荒唐。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房间空空荡荡,她早已悄然离开,只枕头上残留一丝淡淡的花香,提醒我昨夜不是做梦。
回到工地后,我忙着干活谋生,渐渐把这段短暂的邂逅彻底遗忘。只当是年少一场荒唐风月,风吹就散。
几年后我攒了点积蓄返乡,经媒人介绍,娶了邻村姑娘许春莲。
婚后日子平平淡淡,踏实安稳。可结婚多年,我们始终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后来家里开销越来越大,日子拮据,许春莲执意外出打工挣钱补贴家用。
我万万没想到,她在外为了赚快钱,悄悄混迹城市暗光舞厅陪舞谋生。
这件事,被同村外出务工的孙富贵撞见。
孙富贵嘴碎爱八卦,回村之后添油加醋到处宣扬。一时间,全村流言四起,闲言碎语满天飞,家家户户都在背后议论我家的事。
我脸皮薄、性子老实,整整扛了两年的风言风语,心里隔阂越来越深,最终熬不住,和许春莲办理了离婚。
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院子,日子过得冷清寡淡,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孤独终老。
谁也想不到,时隔十年,方晴突然带着孩子找来了老家。
她看着愣在原地的我,轻声道出所有原委:这十年她独自咬牙拉扯孩子长大,受尽委屈,从来没有打扰过我的生活,如今孩子慢慢长大,实在撑不住了,才找上门来。
听完一切,我心里没有怨恨,只剩满心愧疚与唏嘘。
都是年少荒唐种下的因果,终究该我自己承担。
那天我打开院门,接纳了方晴和孩子。
往后的日子,我和方晴踏踏实实搭伙过日子。
当年广州舞厅一场无心风月,兜兜转转十年,终究成了我后半生唯一的安稳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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