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老小区,楼下巷口有个修鞋摊,摊主姓周,七十来岁。他在这摆摊四十年了,附近几条街的人,鞋坏了都找他。我鞋跟磨偏了,拎着去找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小活,不收钱。我说哪能白让您忙活。掏了十块钱放他工具箱上。他拿起钱,又放回我手里:街坊邻居的,修个鞋还要钱,我成什么人了。我拗不过他,从兜里掏出半包烟塞给他。他愣了下,笑着收下了:行,这烟我收。后来我才知道,周大爷根本不该缺这十块钱。他儿子在市里开公司,三年前就接他去住大房子。他住了半个月,又偷偷跑回来了。儿子气得不行,说您这是何苦,那么大年纪还蹲在巷口吹风。周大爷说:你家里是舒服,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在这修鞋,天天有人来,今天聊两句,明天唠半天,比闷在你那大房子里强。我听了心里一酸。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都去他摊上坐会儿,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啥也不买,就听他说说今天遇着什么事了。有一回我加班到凌晨,鞋开胶了,想着明早得修,结果路过巷口一看,摊子收了,工具箱上压着一张纸条:鞋放筐里了,明早来取,钱不急。我愣在路灯底下,鼻子忽然发酸。第二天一早,鞋修得板板正正放在筐里,胶水味都是新的。后来周大爷搬去儿子家住了,说是孙子要上小学,他去帮把手。走那天,他把工具箱送给了巷口新来的修鞋小伙,还特意嘱咐:街坊的活,能少收就少收。我送他上车,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做人别太计较钱,情分比钱金贵。车子开远了,我站在巷口,手里捏着他留给我的一包烟,一直没舍得拆。人情这东西,攒起来是暖的,花出去是值当的。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周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