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我上官婉儿,生于盛唐,长于宫阙,一生浮沉于皇权漩涡,执笔掌天下文墨,浮沉四十余载,功过是非,留予世人评说。
回望我的一生,没有寻常女子的闺阁风月、安稳余生,自襁褓起,便与朝堂风云、王朝起落紧紧捆绑。今日褪去宫中昭容的封号、褪去才女的盛名,以一介亲历者的身份,细数我这半生的荣辱功过。
我出身名门,本是陇西上官氏嫡女,祖父上官仪曾任大唐宰相,文采冠绝初唐。可命运的倾覆来得猝不及防,因祖父替高宗草拟废后诏书,触怒武后,麟德元年,我祖父与父亲尽数获罪被诛,尚在襁褓的我,随母亲郑氏一同没入掖庭为奴。高墙深宫,卑微婢籍,是我人生最初的底色。幸得母亲悉心教导,我自幼苦读诗书、研习文笔、通晓经史,在幽暗的掖庭之中,以笔墨为光,熬过了数年卑微岁月。
十四岁那年,是我一生的转折点。武则天听闻我小小年纪文采斐然、聪慧过人,特意召见我当庭出题考校。我提笔立就、文辞精妙、章法天成,字字灵动却又暗藏风骨,深得武后赏识。
她破格免去我的奴婢身份,让我执掌宫中诏命,自此,我走出掖庭,踏入大唐权力的核心,伴随一代女皇,走过数十年峥嵘岁月,也开启了我功过交织的仕途。
这一生,世人铭记我的,大抵是我为盛唐文坛、朝堂礼制立下的微薄功绩。
最被世人熟知的,便是主持文坛、品评诗文,引领一代诗风。武后与中宗时期,我常年执掌朝廷文诰、草拟圣旨,大唐诸多官方文书、政令诏告,皆出自我笔下。
不止朝堂政务,我极度推崇诗文风雅,常年主持宫中赛诗大会,天下文人墨客皆慕名而来。我公正品评天下诗作,不看出身门第,只论文采风骨,沈佺期、宋之问等一众初唐诗人,皆因我的品评赏识声名鹊起。
我改良近体诗格律,规整诗体章法,让初唐诗歌摆脱前朝浮华桎梏,愈发工整清丽、气韵开阔,为日后盛唐诗歌的百花盛放奠定了根基。
世人皆说,盛唐诗风之盛,我有开山引路之功,这是我此生最无愧于心的功绩。
其二,我辅佐武后、尽心辅政,安稳朝堂数十年。
武后临朝、改唐为周的岁月里,朝堂动荡、朝野争议不断,我伴其左右,协助处理百官奏折、参决朝堂琐事,替女皇梳理朝政、调和派系纷争。
数十年间,我兢兢业业、审慎行事,稳住中枢文书体系,让朝廷政令畅通、有条不紊,在皇权更迭、朝野动荡之际,守住了朝堂的安稳,这亦是我半生兢兢业业的实绩。
可繁华盛名之下,我亦有无法抹去的过错与终身遗憾,半生权欲浮沉,终究是迷失过本心,做错过抉择。
我此生最悔恨、最世人诟病的过错,便是依附权佞、周旋韦后势力,搅动朝堂纷争。中宗复位之后,武氏势力渐衰,韦后与安乐公主野心暴涨,妄图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
彼时的我,身居高位、手握文权,半生身居权力中心,早已深谙权谋利弊,却终究贪恋权势、畏惧浮沉。为求自保、保全自身荣华,我选择依附韦后一党,多次在草拟诏命时,暗中偏袒韦后势力,默许安乐公主干预朝政、求取皇太女之位,甚至为其修饰政令、粉饰野心。
我明知韦后无治国之才、无容人之量,其夺权之举只会搅动朝局动荡、引发朝野内乱,却因一己安稳,背弃初心、置身其中。
我手握笔墨可扶正文风、安稳朝政,却也用这支笔,为乱党铺路,间接加剧了中宗末年的朝堂混乱,让朝野人心惶惶,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污点,亦是我至死难安的过错。
除此之外,我一生周旋于武、李、韦、武各大势力之间,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看似步步周全、次次自保,实则早已深陷权谋泥潭。
我半生谨慎,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却终究太过执着于权位、执念于荣辱,一生为权力所缚,为名利所累。
我本是执笔文人,心怀风雅风骨,最后却沦为朝堂权谋的棋子,以文干政、卷入储位之争,辜负了一身诗书才气,也辜负了年少纯粹的本心。
回望四十七年浮生,我半生卑微、半生璀璨。我是执笔定诗风、辅政安朝堂的上官昭容,也是周旋权谋、助乱朝局的迷途之人。
世人赞我才情绝世、巾帼不输须眉,叹我身世坎坷、步步惊心,亦斥我趋炎附势、权欲缠身。
景龙四年,宫变骤起,繁华落尽。
我手持烛火、秉烛迎兵,半生笔墨荣华、半生权谋算计,终究化为一场空梦。临刑之时,我回望一生,无愧盛唐文脉,却愧对家国初心。
这一生,我以笔墨立身,以才情扬名,以权谋误己。
功是真功,开盛唐诗文盛世;过是真过,陷朝堂乱世纷争。繁华皆碎,功过既定,一介巾帼文人,浮沉帝王朝堂四十载,便是我上官婉儿,波澜壮阔、亦憾亦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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