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亨利八世本纪》（英国国家档案馆藏都铎时期文书）、《都铎王朝编年史》（英国皇家历史学会校订本）、《牛津英国史·都铎卷》（牛津大学出版社）、Historic Royal Palaces 官方馆藏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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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7年1月28日凌晨，伦敦白厅宫的寝宫走廊里，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体重超过三百磅的老国王躺在华盖下面，腿上那个溃烂的伤口已经发了几个月的恶臭。
他叫亨利八世，都铎王朝的第二位君主，五十六岁。
床边站着的人谁也不敢出声。国王的呼吸又粗又慢，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他的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旁边的人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这个人这辈子干过的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写一本书。
他为了离婚跟罗马教廷彻底决裂，自己当了英国国教的最高领袖。
他前后娶了六个老婆，两个被他砍了头，两个被他休了，一个难产死了，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说出来谁都不信——这六个女人，扒开来一看，全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前嫂子、亲表妹、前侍女、弟媳妇，绕来绕去都是亲戚。
亨利八世这辈子不是在娶老婆，是在自己家亲戚堆里挑人。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男人一辈子最执念的事就是生儿子。
他折腾了六次婚姻，砍了两个老婆的头，跟整个天主教世界翻了脸，最后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王子。
可这个王子活了十五岁就没了。反倒被他冷落、被他宣布为私生女的两个女儿，一个接一个坐上了英格兰的王位……
[一]【嫂子变王后：凯瑟琳·阿拉贡的二十四年】
1509年4月22日，伦敦西敏寺大教堂里，十八岁的亨利八世加冕登基。
两个月后，他办了一件让整个欧洲都瞠目结舌的事——娶了自己的嫂子，阿拉贡的凯瑟琳。
凯瑟琳是西班牙斐迪南国王和伊莎贝拉女王的女儿，十六岁那年嫁到英格兰，嫁给亨利的哥哥、威尔士亲王亚瑟。
婚后才五个月，亚瑟就得病死了，年仅十五岁。
凯瑟琳成了寡妇，留在英国，无依无靠。
老国王亨利七世当时为了保住跟西班牙的联盟条约，不想把这笔丰厚的嫁妆退回去，就出了个主意：让小儿子亨利娶这个嫂子。
罗马教廷当时批了一份豁免书，理由是凯瑟琳跟亚瑟的婚姻没有实际圆房。
1509年亨利七一死，十八岁的亨利八世立刻就把凯瑟琳娶进门了，当时她二十三岁。
这桩婚姻头几年看着还挺像样。凯瑟琳贤淑端庄，亨利年轻气盛，宫廷里的人都觉得这是一段好姻缘。可问题很快就来了——生孩子。
1510年，凯瑟琳怀第一胎，生下来是个死胎。
1513年，又怀了一个，男孩儿，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1514年，再次流产。
1516年2月18日，凯瑟琳终于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取名玛丽，也就是后来的玛丽一世。
亨利八世没有失望太久。他觉得玛丽是个女儿，以后再生就是了。
可接下来的几次怀孕，不是死胎就是夭折。
到了1525年，凯瑟琳已经四十岁了，基本上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亨利八世开始慌了。都铎王朝是靠打内战上台的，根基本来就不稳。
他爹亨利七世在博斯沃思战场上干掉了理查三世，才开创了这个王朝。
如果他没有男性继承人，整个王朝随时可能再次陷入内战。
这时候，宫廷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叫安妮·博林，是托马斯·博林爵士的女儿，在凯瑟琳王后身边当女侍官。
这个女人长得不算绝世美人，但一双黑眼睛特别有神，舞跳得好，法语说得流利，而且心气极高。
亨利八世从1527年开始追安妮·博林。安妮不接招。她不肯做情妇，非要当正式的王后。
这一下把国王逼到了墙角——要么跟凯瑟琳离婚，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妮嫁给别人。
亨利八世铁了心要离。他找来罗马教廷，提出一个理由：《圣经·利未记》里写过，"人若娶兄弟之妻，这是污秽之事，二人必无子女"。
他说自己娶了哥哥的老婆，所以上帝惩罚他，生不出儿子。
可当时的教皇克雷芒七世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捏在手心里。
查理五世是谁？凯瑟琳的亲外甥。
1527年查理五世的军队刚刚洗劫了罗马，教皇本人都被软禁了。
这种形势下，教皇怎么可能批准亨利八世离婚？
离婚官司一拖就是六年。罗马那边今天说要开会审理，明天说要亨利亲自到罗马答辩，就是不批。
亨利八世从三十多岁拖到四十岁，胡子都白了一半。
1531年，亨利八世做出了一个震动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决定——他把英国教会的税收权从罗马教廷手里收了回来。
1532年，他任命自己的人坎特伯雷大主教。1533年1月，他瞒着所有人，跟安妮·博林秘密结了婚。
1533年5月，坎特伯雷大主教克兰麦宣布：亨利八世跟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6月1日，安妮·博林在西敏寺加冕为英格兰王后。罗马教皇气得浑身发抖，宣布把亨利八世开除教籍。
亨利八世根本不在乎。1534年11月，英国议会通过了《至尊法案》，宣布"英格兰国王是英国国教在世上的最高领袖"。
从此，英国脱离了罗马天主教廷的管辖，成立了新教的英国国教会。
为了一个女人，他跟整个基督教世界翻了脸。这在整个欧洲历史上，没有第二个国王干过这种事。
[二]【安妮·博林：从女侍官到断头台】
安妮·博林的出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爹托马斯·博林是个外交官，在欧洲大陆混过多年。
她妈伊丽莎白·霍华德，出自英国最有权势的霍华德家族——第二代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是她亲哥哥。
安妮在法国宫廷里长大，受过很好的教育，回到英国后在凯瑟琳王后身边当女侍官。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心气高，嘴巴利，在宫廷里得罪过不少人。可亨利八世就吃这一套。
1533年9月7日，安妮·博林在格林尼治宫生下一个女孩。
这个女婴叫伊丽莎白，也就是后来的伊丽莎白一世。
亨利八世本来盼着是个儿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他安慰自己，第一胎是女儿，后面再生就是了。
可安妮的肚子不争气。
1534年她又怀孕了，结果是个死胎。1535年再怀，又没保住。
1536年1月，安妮最后一次怀孕，已经能看出肚子大了，结果在骑马的时候摔了一跤，流产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亨利八世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铁青。他说了一句话："我发现上帝不肯给我儿子了。"
从这一刻开始，安妮的王后位置就悬了。宫廷里的风向变得很快，原来围着安妮转的那些大臣，一个个开始往别处靠。
1536年4月，一个叫托马斯·克伦威尔的大臣——他是亨利八世手下的首席国务秘书，当初就是他力主跟罗马决裂的——开始暗中搜集安妮的"罪证"。
5月2日，安妮·博林被逮捕，关进了伦敦塔。指控的罪名骇人听闻：她跟五个男人通奸，其中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乔治·博林。另外还指控她用巫术害死国王。
审判在伦敦塔的大厅里举行。陪审团的领头人是安妮的舅舅——第三代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
自己的亲外甥女受审，亲舅舅当审判长，这个场面在英国历史上也是独一份。
安妮·博林在法庭上否认了所有指控。她说自己是无辜的，那些所谓的证词全是屈打成招。可法庭根本不听。
1536年5月19日早晨，伦敦塔绿地上架起了一个断头台。
安妮·博林穿着灰色的绸缎裙子，头上蒙着黑纱。
她的遗言很短："我来这里，不是要评判什么，只是为了接受国王的处罚。愿上帝保佑国王，给他长久的统治，因为他一直对我很仁慈。"
法国来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剑就砍了下来。安妮·博林死时大概三十五岁。
被指控跟她通奸的五个男人，包括她哥哥乔治，在两天前已经全部被砍了头。
安妮·博林死后第二天，1536年5月20日，亨利八世跟一个叫简·西摩的女人订了婚。
这个简·西摩，之前是安妮·博林身边的女侍官。
[三]【简·西摩：终于生了个儿子，可她自己没了】
简·西摩的出身跟安妮·博林比起来差了一截。
她爹是威尔特郡的约翰·西摩爵士，一个地方乡绅，不算顶级贵族。
简在安妮·博林当王后期间进宫，在王后身边当女侍官。
这个女人跟安妮完全是两种人。安妮锋芒毕露，能说会道；简·西摩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脸上总是带着温顺的表情。亨利八世在安妮还没死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1536年5月30日，安妮·博林被砍头后第十一天，亨利八世跟简·西摩举行了婚礼。简正式成了英格兰王后。
整个宫廷都松了一口气。新王后脾气好，不跟人吵架，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
她还劝亨利八世跟女儿玛丽和解——之前玛丽因为不肯承认父亲跟安妮的婚姻，被亨利八世宣布为私生女，赶出了宫廷。
简·西摩在中间说了不少好话，玛丽这才得以回到宫廷里来。
1537年10月12日，简·西摩在汉普顿宫生下了一个男孩。
整个英格兰沸腾了。亨利八世等这个儿子等了快三十年。
小王子取名爱德华，出生两天就被封为威尔士亲王。伦敦城里张灯结彩，教堂里敲钟感恩，全国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亨利八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终于有继承人了。
可简·西摩的身体却垮了。产后第十天，她开始发烧，出现了产褥热的症状。
1537年10月24日，也就是爱德华出生后第十二天，简·西摩死了，年仅二十八岁。
这是六任妻子里唯一让亨利八世真心哀悼的人。他穿上了丧服，三个月没有换颜色。
后来他一直说简·西摩是"他真正心爱的妻子"，临死前还要求跟简合葬在温莎城堡的圣乔治礼拜堂。
可简·西摩死了之后，亨利八世的日子还得过。他又开始考虑下一桩婚姻。
这时候他的首席国务秘书克伦威尔给他出了个主意——跟德国的克里维斯公国联姻。
当时欧洲的政治格局很紧张。英国脱离了罗马之后，周围全是天主教国家，法国和西班牙都对虎视眈眈。
克伦威尔想拉拢德国北部的新教诸侯，组成一个反天主教联盟。克里维斯公国就是其中之一。
亨利八世同意了。1539年，他派德国小汉斯·荷尔拜因——当时英国最有名的宫廷画家——去克里维斯给公主画像。荷尔拜因画完带回来，亨利八世看了挺满意。
1540年1月1日，亨利八世在罗彻斯特见到了克里维斯的安妮本人。他当场就傻眼了。
画像上那个端庄秀丽的公主，跟眼前这个女人完全对不上号。安妮的脸上有明显的痘疤，身材也比画像上壮实得多。
亨利八世后来私下里叫她"法兰德斯的梦魇"。可婚期已经定了，全欧洲都知道了，反悔不得。1540年1月6日，两人在格林尼治宫结了婚。
[四]【表妹又送命：亨利八世的最后两次婚姻】
克里维斯的安妮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国王不喜欢自己，也不纠缠。
1540年7月，结婚才六个月，亨利八世就找了个理由宣布婚姻无效——理由是两人没有圆房，而且安妮之前跟别人有过婚约。
安妮很配合地签了字，还被亨利八世封了个"国王的妹妹"的头衔，拿着丰厚的年金退了休。
她是六任妻子里结局最好的一个，一直活到1557年。
离婚归离婚，亨利八世很快又有了新目标。这个新目标是克里维斯的安妮身边的女侍官，凯瑟琳·霍华德。
凯瑟琳·霍华德出身霍华德家族，是第二代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的孙女。
论起亲戚关系，她是安妮·博林的亲表妹——两个人同一个爷爷。
也就是说，亨利八世先砍了表姐安妮·博林的头，转头又娶了表妹凯瑟琳·霍华德。
凯瑟琳当时才十七八岁，年轻漂亮，活泼得像只小鸟。
亨利八世已经快五十岁了，体型臃肿，腿上的伤口常年发臭。
可这个老国王在小情人面前觉得自己又年轻了。
1540年7月28日，也就是跟克里维斯的安妮离婚的同一天，亨利八世跟凯瑟琳·霍华德结了婚。
刚开始这几个月日子过得挺甜蜜。亨利八世对这个小妻子百般宠爱，要什么给什么。
霍华德家族也跟着鸡犬升天，凯瑟琳的姑父诺福克公爵成了宫廷里最有权势的人。
可凯瑟琳年纪太小，不懂事。她在结婚之前就有过情人，结婚之后又跟国王身边的一个叫托马斯·卡尔佩珀的侍从勾搭上了。这事在宫廷里纸包不住火。
1541年11月，坎特伯雷大主教克兰麦向亨利八世告发了凯瑟琳的私情。
亨利八世一开始不敢相信，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妻子骗了。他下令调查，结果证据确凿——凯瑟琳跟卡尔佩珀的往来书信都被搜了出来。
1542年2月13日，凯瑟琳·霍华德在伦敦塔被斩首。
她死的时候，据说在断头台上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是被人扶着跪下去的。
那个跟她私通的卡尔佩珀，也在一个星期前被砍了头。
短短六年时间里，霍华德家族送进宫的两个女儿——安妮·博林和凯瑟琳·霍华德——先后当上了王后，又先后被砍了头。
这个家族往上爬的代价，是两条年轻的人命。
亨利八世此时已经五十四岁。他的腿伤越来越严重，全身肥胖，走路都需要人抬。
1543年，他娶了第六个妻子——凯瑟琳·帕尔。
这个寡妇之前结过两次婚，比亨利小二十岁，但性格沉稳，把宫廷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没有被杀掉，一直陪到亨利八世咽气。
1547年1月28日，亨利八世在白厅宫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他临终前留下了一份遗嘱，指定九岁的儿子爱德华六世继位。
遗嘱里还写明了，如果爱德华没有后代，王位由玛丽继承，玛丽没有后代再由伊丽莎白继承。
而当那份盖着国王玉玺的遗嘱在枢密院被当众宣读时，在场的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份薄薄的文件，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把英格兰拖进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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