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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公司有多少资产,和它能靠这些资产赚多少钱,是两回事。这道题,正在考验转型中的城投。

青海门源,一家资产总额4.27亿元的县级城投,截至2025年底资产负债率为25%,年经营利润超过2000万元。它经营的生意并不时髦:建材、水务、景区、牧业,围着县里的工程、居民和游客转。

这组数据来自10月19日《经济参考报》的调研报道。对熟悉城投的人来说,吸引力在于:一家处在欠发达地区的企业,开始用具体生意回答“离开政府融资职能后靠什么活”的问题。

对企业主和投资者,这也是一个观察地方经济的窗口。城投怎么转,会影响本地项目由谁运营、民营企业与谁合作,以及公共资源能否真正形成经营收入。

门源的经验有边界,但它提出的问题很实际:县域城投究竟需要多大的摊子,才能把日子过好?

底子薄的县城先做什么生意

门源县城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按报道介绍,成立初期主要承担县域基建融资职能,没有市场化业务,发展依赖财政拨款。2020年,公司启动全面转型。

难题随之而来:县域市场有限,产业、人才和管理经验都不充裕,去哪里找足以支撑企业运转的收入?

门源的选择,是从当地已有需求和资源入手。建材服务县域工程,水务连接公共服务,文旅利用自然景观,牧业依托农牧业基础。业务名称普通,却有一个共同点:能找到具体的使用者和付费场景。

报道披露,旗下金源建材的两个矿点年营收超过3000万元,既向重点工程供应建材,也发挥了平抑区域建材价格的作用。对这类企业而言,矿点和工程需求之间的距离、运输费用、供货稳定性,都可能构成经营优势。

水务业务的逻辑又不同。它有持续服务需求,但收费、管网维护、设备更新都要算账。需求稳定不等于利润天然稳定,只有收入能够覆盖运营和必要投入,资产才有可持续经营的基础。

这是县域转型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步:先弄清谁付钱、为什么付钱,再决定建什么、买什么。若把顺序倒过来,先形成投资,再到处寻找客户,资金压力就会跟着项目一起落地。

对于一家体量有限的公司,熟悉当地市场也是能力。业务规模可以慢慢增长,陌生行业的试错成本却可能一次就超过承受范围。

雪峰有客流企业才有经营空间

门源的另一门生意,是把自然风景变成可运营的旅游服务。

据《经济参考报》报道,公司从2024年起运营岗什卡雪峰、聚阳沟两大景区。2025年,岗什卡景区接待游客超过130万人次。游客带来的需求,又延伸到骑马体验、餐饮、旅拍等环节。

报道中的牧民旦增经营骑马体验,旅游旺季月收入达到8000多元;景区沿线,牧民开设的骑马体验、牧家乐、旅拍摊位合计超过120个。

这比单看景区门票收入更有意思。一个项目能否在县里扎根,还要看它能不能给周边居民留下参与空间。居民有收入,服务供给才容易持续;游客能消费、愿意停留,景区的经营也才有延伸余地。

对本地商户而言,机会可能就在这些细小环节里。城投承担景区运营,商户围绕游客提供服务,各自投入与能力匹配的资源,往往比大家都去建设重资产项目更可行。

不过,130万人次是接待规模,不能直接换算成企业收入,更不能换算成净利润。游客有没有付费、消费发生在哪个经营主体、淡旺季如何分布,都会影响最终收益。

高原景区还要面对天气、交通和安全保障的成本。旺季热闹能否覆盖全年的维护支出,需要完整经营周期的数据。文旅能够提供转型机会,企业仍得逐项核算,不能让一年的客流热度替未来投资拍板。

2000万利润还要继续往下看

截至2025年底,门源城投资产总额4.27亿元、资产负债率25%、年经营利润超过2000万元,是报道给出的核心指标。

它们展示出积极变化,也需要分开理解。“经营利润”不宜直接写成净利润,更不能当作经营现金净流入。收入确认了,货款可能尚未到账;利润形成了,资金也可能占在应收款、存货和后续投入中。

因此,判断转型质量,除了利润,还应追问经营活动收到多少现金、客户回款周期多长、每年需要多少维护投入,以及到期债务如何安排。现有报道没有提供完整审计报表和现金流量表,尚不足以据此给公司作全面财务评价。

25%的资产负债率也有类似边界。它反映一个时点的负债与资产关系,债务期限、融资成本和资产能否变现,同样影响偿付能力。低负债是有利条件,后续扩张仍须与经营能力匹配。

原报道还拿一家东部大型区级城投作对照。这种比较能提醒市场重视经营质量,但地区发展阶段、公共建设任务、资产结构不同,不能仅凭规模和几项指标就判定谁的模式更优。

门源真正提供的启发,是把考核的目光从“装进多少资产”移向“资产每年能贡献什么”。一处矿点、一段供水管网、一座景区,都有不同的成本与回报,企业需要分别算清,再决定如何配置资金。

转型能否持续要看边界划不划得清

有了业务,还要有让业务正常运行的机制。

据报道,门源城投推行竞聘上岗、任期制契约化管理,并把薪酬与业绩挂钩,200余名员工中,市场化招聘占比超过70%。这些措施能否持续见效,取决于考核是否覆盖真实经营成果。

如果管理层只追营收,企业可能为了做大报表接下低毛利、长账期业务。若同时考核回款、成本和必要维护投入,经营者才更有动力把交易做扎实。

政企之间也需要清楚的账。报道提到,门源县政府与城投建立权责清单,明确资产债务归属和市场化运营边界,政府购买服务按市场化方式核算。

政府可以是企业客户,但购买什么服务、价格如何形成、何时付款,都应有明确约定。公共服务需要持续投入,企业也需要合理回报,靠清晰合同连接这两端,才能减少经营中的不确定性。

报道所述“335”要求,涉及非经营性资产、非经营性收入和财政补贴占比。理解这个案例时,应将其限定在报道介绍的监管实践中,不能未经核实就推广为全国城投统一适用的退出标准。

关于融资平台退出,21世纪经济报道等公开报道提到2027年6月底这一时间要求。需要分清,退出融资平台涉及剥离政府融资职能和市场化转型,并不等于城投企业全部关门,更不意味着存量债务随之消失。

对与城投合作的民营企业,这个变化也会改变看项目的方式。除了看股东背景,更要看合同主体、预算与资金来源、付款条件,以及项目本身能否产生收入。对投资者,经营披露的完整性会越来越重要。

门源的路不能原样搬到每个县。旅游资源、矿产条件、人口规模和历史债务各不相同,有些地方还需先解决存量包袱,才能腾出空间做经营。

但它给出了一种务实的起点:从本地能够承接的需求出发,把有限资源做成有人付费的服务,再用回款支持下一步投入。

县域城投的转型,最终要落实到一笔货款是否按期到账、一项服务是否覆盖成本、一个项目能否持续运营。把这些账算明白,地方资源才有机会变成企业可以长期经营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