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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我弟在上海，国庆节期间，他把父母都接到了上海，准备住一个月。
昨天，甚是想念，我就打电话问候。
我妈和我提起来，说上海的空气好，水好，干净，公园里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没见到什么肢体残疾的人。她还特意提到，上海的吃饭、买菜也便宜。
我其实是有点不相信的，毕竟自从过年我去了趟海南之后，回来最大的感受就是"穷人到哪儿都是穷人"。
但是，仔细琢磨了一下，我还是认可，上海有些东西是比我这十八线小县城便宜的。
其实很多人有个错觉：实在实在不行，老了回县城养老。
房租便宜，菜便宜，人少，日子能松快些。
其实，根据这么多年我的经验来看，县城可能还不如大城市适合养老。
02
先说菜市场。我习惯早上七点多去买，那时候菜最新鲜，人也最多，头一回买菠菜，摊主报的价，比我印象里城里的还贵。
我以为听错了，多问了一句。摊主头都没抬，说这是本地露天种的，不是大棚菜。
后来我又买过几回，才慢慢明白，这句"本地露天"不是招牌，是理由——本地菜量小、不整齐、长得歪，反倒成了加价的由头；大棚菜一车一车从远处拉来，反而便宜。
这确实是事实，本地自产自销的东西，比外地运来的贵。
土鸡也是一样，活鸡现杀，一斤的价，比超市里冷柜分装的那种贵出一截；摊主的态度倒是很坦然，说我这个鸡是满院子跑的，那是不一样的鸡。
我没法反驳。确实不一样。
街边吃碗面，价格跟城里差不多，端上来分量少一圈；打车更明显，起步价不低，车还不好等。一样一样比下来，没几样是便宜的，有些反倒更贵。
03
为什么会有"县城里的东西，比大城市的东西便宜"的错觉呢？
县城房租确实低，一个临街的小门面，一个月的租金，在大城市可能只够租个车位；人工也便宜，请个帮手，开的工钱比大城市低不少。按理说，两样大头都便宜，东西该便宜。可其实，它一点都不便宜。
我跟着一个开店的朋友跑过一趟进货。他开的是小超市，货不多，一次进不满一车，厂家不给小单子，得找代理；代理在省城，省城下面还有一层，一层下面还有一层，最后到县城，已经是第三手、第四手，货还没上架，价就已经过手了好几道。
每一手都要运费、要仓储、要人工、要利润，加到最后一层，货到店里的价，已经比出厂价高出一大截。
大城市不一样，比如我周边的洛阳市，一辆大车直接开到仓库，一次进几百箱，运费摊到每一件上，薄得几乎看不见。县城进一箱货的运费，跟城里进一箱货的运费，差的不是一点。
朋友说了一句挺实在的话：不是我想卖贵，是我进的就贵。
04
还有一层，整条街，卖同一样东西的，就那么一两家。想买双像样的运动鞋，得走到街尾那一家；想吃口不辣的，就那么两三家，没得挑。
大城市不是这样，同一条街能开四五家奶茶店，今天这家九块九，明天那家买一送一，打到谁都赚不到钱，可价格是真压下来的。县城凑不齐这么多人。一两家，谁也不用打价格战。
我认识一个开面馆的，隔壁也开面馆，两家老板还经常一起蹲在门口抽烟，价格一样，分量一样，谁也不着急。
这不是谁心黑，是这条街只养得起两家，两家刚好够，不用降价，甚至还能联手涨价。
还有更关键的，比如我想买瓶洗衣液，买两箱牛奶，还想给孩子买几本田字格。我在街上走了半天，一样都没买到，最后是掏出手机，拼多多下单的，两三天快递就到了，价格比店里便宜的多。
所以，县城的街上还剩什么店？
饭馆、面馆、理发店、药店、服装店、五金店、两家超市。这几样有一个共同点——都得有人在那儿守着。
饭得有人做，头得有人剪，药得有人拿，这些东西，网购不合算。
而"有人守着"，是最贵的成本。
05
想通这一层，很多事就很清楚了。
县城很多东西之所以贵，不是因为它本来就贵，而是街上就只剩下这些贵的了。
便宜的东西没有消失，它们都在网上了，不需要门面，不需要有人守着，所以能便宜。
留下来的，全是要门面、要人、要当面交易的。这三样，一样都省不掉。
写到这里，就引出了更重要的意思了，县城的这些店，到底是靠谁养活的？
县城里的钱，来路其实不多。最大的一股，是吃财政饭的那批人。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护士、各个单位的人，还有跟着他们一起过日子的老人。
这批人的工资按月发。外头生意好不好，到日子就有。县城里，只有上班族的钱是月月准时的。
围绕着这些人，养活了大半个县城。饭店的包厢、烟酒店、金店、婚纱摄影、装修公司、孩子的补习班，做的都是这批人的生意。
剩下一多半人，打零工的、跑运输的、帮人看店的、在家带孙子的、老了靠儿女的。这些人的钱不按月来，有活儿就有，没活儿就等。
还有一部分钱是从外面寄回来的。儿女在外地打工，一年往家寄两回，赶上厂里没活儿，寄的就少。
这些人花钱，除了吃穿住行，加上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别的基本就是能少花就少花。
所以县城的生意，一块是上班按月发工资的人，一块是离不开的那点刚需。
夹在中间的那种生意，在县城开一家倒一家，撑不住。
06
这两年，形势不好，人也没有以前多，年轻的面孔少，多是老人，牵着孩子，走得慢。连吃财政饭的那批人，这两年也不如从前，钱袋子一紧，县城的各种生意都得跟着紧。
开店的赚不到钱，可也不敢降，降了连房租都交不上；买东西的嫌贵，可能不买就不买。两边都难，往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反正，5年前我理发，是5块钱，前年涨到6块，去年涨到7块，今年已经涨到8块钱了。
我也不想骂人家黑心，都是穷人，都难。
现在的这点人数，确实撑不起一个手艺人每天死守着赚点钱了。
可以预见的以后，肯定也是，不是变便宜，是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少，剩下的越来越贵。
因为人越来越少，再也撑不起县城的这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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