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84年,齐国临淄,刑场。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被绑在刑台上,即将被车裂。他叫苏秦。此刻他身上还挂着六国的相印——燕、赵、韩、魏、齐、楚,六国宰相,一人兼任。天下没有人比他更显赫,也没有人比他死得更惨。

就在几天前,他在齐国被人刺杀,刺客一剑刺中要害,逃之夭夭。齐湣王派人搜捕刺客,抓不到。苏秦躺在病榻上,对前来探望的齐湣王说了一句话:“我死后,请大王把我的尸体车裂于市,宣告‘苏秦为燕国作乱于齐’,刺客必会现身。 ”

齐湣王照做了。车裂苏秦的告示贴出去之后,那个刺客果然自己站了出来——他要来领赏。齐湣王当场把他抓了,斩首。

一个快死的人,用自己的尸体做诱饵,抓住了杀自己的凶手。 这是苏秦一生中最后一条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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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

头悬梁,锥刺股:一个“失败专业户”的逆袭

苏秦是洛阳人,早年师从鬼谷子,学的是纵横术。学了几年,觉得差不多了,出去找工作。

他先去了秦国,向秦惠文王推销“连横”——联合六国中的一国,各个击破。秦惠文王刚杀了商鞅,对说客极其反感,说了一句“毛羽未成,不可以高飞”,把他赶走了。

苏秦回到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老婆不给他织布,嫂子不给他做饭,父母不跟他说话。全家当他是空气。

苏秦做了一件事:锥刺股。困意袭来,就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一直流到脚。他翻出姜太公的《阴符经》,日夜苦读。一年后,他觉得自己“读透了”。

他重新出发。这一次,他没有去秦国,而是去了燕国、赵国、韩国、魏国、齐国、楚国——一个一个国家地游说,说服他们“合纵”,联合起来对抗秦国。六个国家的国君,全部被他打动。他成了六国的“约长”,佩六国相印。

“头悬梁,锥刺股”——这个成语说的不是别人,苏秦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巅峰操作

苏秦最著名的一次操作,是“激怒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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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

张仪是苏秦的同门师兄弟,也是纵横家的另一座高峰。苏秦在赵国合纵成功之后,秦国成为最大的威胁。苏秦需要一个“能在秦国替他办事的人”。他选中了张仪。

当时张仪穷困潦倒,来投奔苏秦。苏秦故意不见他,让人给他安排粗茶淡饭,又当众羞辱他:“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凭你的才能,居然穷成这样?我难道不能推荐你让你富贵吗?你不值得我收留。

张仪大怒。他发誓要去秦国报复苏秦。苏秦暗中派了一个人,带着金银财宝,一路跟着张仪到秦国,帮他打通关系,让他见到了秦惠文王。张仪被重用之后,那个人才告诉他:“苏秦先生担心你穷困,故意激怒你,让你来秦国。他暗中资助你的钱财,都是他的。”

张仪恍然大悟,说了一句:“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我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 ”——我中了苏秦的计却不知道,我不如他。我刚被重用,怎么会去谋害赵国?替我谢过苏秦,他在的时候,我不敢说话。

苏秦用一场“人格羞辱”,换来了秦国十五年的“不攻赵”。 这是纵横家最高级的操作:不动一刀一枪,用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改变一个国家的战略方向。

他到底忠于谁?

苏秦一生最大的争议,是“他到底忠于谁? ”

他佩六国相印,表面上是六国的“共相”。但后世学者研究发现,他实际上是燕国的“间谍”。他在齐国做宰相期间,一直在为燕国谋利。他劝说齐王大兴土木、对外用兵,目的是消耗齐国的国力,让燕国有机可乘。

公元前284年,燕国大将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齐国几乎灭国。这场战争的总设计师,就是苏秦。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在齐国“卧底”,把齐国推向战争的深渊。

但齐国人也发现了他的阴谋。齐宣王死后,齐湣王即位,苏秦在齐国的地位急剧下降。公元前284年,齐国大夫中有人派人刺杀苏秦。苏秦被刺中要害,但还没死。

齐湣王派人搜捕刺客,没抓到。苏秦在病榻上对齐湣王说:“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 ”——我死后,把我车裂了,在集市上示众,说“苏秦为燕国在齐国作乱”,刺客一定会自己出来。

刺客听说“苏秦被车裂,罪名是为燕国作乱”,以为齐国政府真的认定苏秦是间谍,自己“刺杀间谍”有功,于是主动现身领赏。齐湣王当场把他抓了,斩首。

他死后,他的弟弟们继续玩“纵横”

苏秦死后,他的两个弟弟苏代、苏厉,继承了他的事业,继续在各国之间游说。苏代后来做了燕国的宰相,苏厉做了齐国的宰相。苏家三兄弟,“皆游说诸侯以显名”。

但苏秦的死,标志着纵横家黄金时代的结束。他死后,秦国的“连横”战略逐渐占据上风,六国的“合纵”联盟不断瓦解。三十年后,秦国开始统一战争。

苏秦的一生,是一个关于“嘴”的故事。他用一张嘴,佩了六国相印。他用一张嘴,说服六个国家的国君联合起来抗秦。他用一张嘴,把师兄张仪“逼”到了秦国,然后又让他成为自己的“暗棋”。他用一张嘴,在临死前设计了一个圈套,把刺客引了出来。

他死的时候,身上还挂着六国的相印。 那些相印,是他用一张嘴挣来的。他死后,没有人替他收尸——因为他被车裂了。但他的计策,在他死后还在运行。

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纵横家。纵横家的逻辑是: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帮燕国算计齐国,帮赵国算计秦国,帮任何一个出价高的国君算计另一个国君。他没有“祖国”,没有“信仰”,没有“底线”。

但他有一件事做得极其漂亮:他死前最后一条计策,是用自己的尸体做的。 一个快死的人,用自己被车裂的尸体,抓到了杀自己的凶手。这个计策的狠,不在于它有多高明,在于它有多“苏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