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6年，刘邦率军进入咸阳。秦王子婴出城投降，关中百姓尚未从战争惊惧中缓过神来，这位后来建立汉朝的沛公，却一头扎进了秦宫。
宫室、财宝、美酒，还有留下来的宫人，足以让一个长期奔波在外的军人忘记危险。刘邦没有急着整顿政务，反而流连其中，迟迟不肯离开。樊哙看不下去，前来劝阻。刘邦不以为然，张良只好接着进言：“秦所以失天下，正是因为奢纵无度。沛公若重蹈覆辙，恐怕人心很快就会离散。”
这番话起了作用。刘邦撤出咸阳，驻军灞上，并约法三章。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刘邦确实贪恋酒色，却不是听不进劝的人。他身上有放纵的一面，也有迅速收手的能力。
后世常说，刘邦每攻下一座城池，就会消失在美人帐中。这种说法带有夸张成分，但并非毫无根据。刘邦出身寒微，早年只是沛县泗水亭长，常在酒馆赊饮，与曹氏寡妇往来，也不太在乎乡里的议论。那时的他没有士大夫的门第顾虑，更不像秦始皇那样刻意维持帝王威仪。
这份“混不吝”，后来成了他的性格底色。
公元前205年，刘邦趁项羽主力东进，攻占彭城。胜利来得太快，汉军一度大意。刘邦在城中置酒宴饮，身边聚集了歌舞和美色，军队的戒备随之松弛。项羽率精兵突然回师，发动突袭，汉军顷刻溃败。
彭城之战不是小小的教训，而是一次险些要命的失败。刘邦仓皇逃走，连家人都顾不上。偏偏这样的惨败，并没有让他彻底改掉旧习，只是让他在放纵之后，多了一层警惕。
有意思的是，刘邦并不把女色看成需要遮掩的丑事。平定天下的过程中，他先后与戚姬、赵氏等女子发生关系。戚姬能歌善舞，深受宠爱，刘邦甚至一度想改立她所生的刘如意为太子。这样的偏爱，直接触动了吕后的利益，也使后宫和朝廷的矛盾迅速升级。
戚姬的悲惨结局，发生在刘邦死后。公元前195年，刘邦病逝，吕后掌握宫廷大权。她没有忘记戚姬母子之间的旧怨，刘如意被召入长安后遇害，戚姬也遭到极其残酷的报复。司马迁在《史记》中留下了详细记载，文字冷峻，足见这场宫廷斗争的惨烈。
赵氏的经历则更显凄凉。她原是赵王张敖身边的女子，刘邦临幸后生下刘长。后来张敖卷入部下谋反案，虽然最终保住性命，赵氏却因身份尴尬而被冷落。她曾向吕后求助，未获回应，最终自尽。刘长被带入宫中抚养，母子从此不能相见。
这些女子并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却被权力关系推着走。刘邦的宠爱看似给她们带来荣华，实际上也把她们卷入了继承、联姻和宫廷斗争。帝王的一时兴致，往往会变成别人一生无法承受的代价。
不过，若只用“好色”解释刘邦，仍然不够。刘邦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能把个人欲望与政治目标暂时分开。秦宫中的享乐被张良劝止，鸿门宴上听从谋臣安排，楚汉战争中又把韩信、萧何、张良等人的长处用到了极致。他未必事事高明，却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听人说话。
项羽有勇力，也有贵族气；刘邦却愿意把权力交给能办事的人。郦食其、陈平、韩信，甚至不少降将，都曾在不同阶段为他所用。这样的胸襟，弥补了出身、学识和个人习性的不足。
所以，刘邦攻城后“失踪”的故事，既是一个好色君主的侧影，也是乱世人物的复杂写照。他会沉迷，但能被拉回来；会犯错，却不轻易把错误坚持到底。公元前202年，项羽兵败垓下，刘邦建立汉朝。那个曾在秦宫中流连的沛县亭长，最终坐上了天下之主的位置。代价，则由戚姬、赵氏以及更多被卷入帝王家事的女子共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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