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港城最软性的太太。

与竹马婚后第五年,梁沉舟再次出轨了。

他的情人拿床照逼宫那天,我早产加难产。

梁沉舟双眼猩红安葬了女儿,封杀林芝,赶她出港。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我一定会和梁沉舟彻底决裂。

可我却在出院后接受他回归家庭。

还在两年后,再次怀孕。

梁沉舟喜极而泣,更加贤夫慈父。

人都道梁先生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苦尽甘来福气在后头。

可在我怀孕七个月时。

林芝半夜被打断腿的消息传回港城。

梁沉舟留下一句「你不该动她」,摔门而去。

我轻抚高隆的肚子,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孩子闹腾得厉害,陪我去检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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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梁沉舟摔门的力道很大。

震落了墙上我和他的婚纱照。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砸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梁肆舟来的时候。

我正光着脚,笨拙地蹲在地上清理白色地毯上的烟灰。

手背上是一道被碎片划破的伤痕。

白色的衣裙还沾着斑斑血迹。

「别收拾了,留给佣人做。」

梁肆舟弯下腰,要抱我起来。

被我制止。

「你又不是不知,你大哥有洁癖,还不喜家有外人,钟点工今日恰好休息。」

梁肆舟气息很沉,一把握住我的手。

「你坐着,我来。」

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压抑着快爆发的情绪。

二十三岁的青年,血气方刚。

正是压不住脾气的年纪。

我一边抚着肚子,一边轻轻摸了下他的后脑:

「好啦,莫生气啦,别让我哄了小的,还要哄你。」

梁肆舟把用好的绷带往医药箱里一扔。

「我带你走,去澳洲。」

「我的帆船俱乐部盈利很好,我还有其他不少生意,就算不依靠梁家,也足够让你和孩子衣食无忧。」

我看着青年半晌不语。

同父异母的血缘,让他有着和梁沉舟五分相似的眉眼。

却更多了几分凌厉和不羁。

我轻轻叹了口气。

「阿肆,我是你大嫂。」

「那又怎样?」

「我是不会离开你大哥的。」

「既然你那么爱他,为何又与我……」

梁肆舟眼底闪烁着一点即着的怒火。

还有显而易见的妒忌。

爱与恨都是太过炽热的情愫。

年轻的人总是不大擅长藏匿它们的痕迹。

「对不起。」

「郭佩莹,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梁肆舟抵着齿缝挤出一句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轨,可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同一个女人和你翻脸。」

他冷笑一声:

「你和他认识二十年了。」

「你真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吗?」

「你以为他回归家庭,对你温柔备至,你同他之间的裂痕就能被弥补得天衣无缝?」

「醒醒吧,他不爱你了。大嫂。」

他故意把「大嫂」两个字在唇齿间重重碾磨。

「就在我来找你的时候,他已经过了口岸了!」

梁肆舟满脸讥讽。

「深城半岛湾,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嗯,我知道。」我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大哥把林芝藏在深城两年。」

「我也知道他有时出差,其实去的就是深城。」

我握住青年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所以,我肚子里才有了这个孩子。」

四目相对。

我平静地说:「他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他。」

「我与他之间,早已扯平。」

「可我们是夫妻,我不会离开他的。你若想走,就走吧,毕竟是我拖你下水。」

说到最后,我有些哽咽。

肚子里的小东西突然动了下。

梁肆舟漆黑的眸底骤然一亮。

面孔的戾色刹那间被夹杂着惊诧的喜悦覆盖。

「他在踢我!」

我倏然红了眼眶。

别开视线,愧色爬满脸颊。

「我不是个好女人,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

「郭佩莹!」

单膝跪地的男人一把攥住我的手。

「你明知我十六岁时就……」

他欲言又止。

我含着泪与他沉默对视。

两秒后。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肚子,收敛了眼底的戾气。

「我带你去医院。」

02

梁沉舟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推门进来。

我正躺在卧室听胎教音乐。

亮着的屏幕上,是狗仔蹲到的重磅新闻。

#痴情种梁生再度为爱沦陷。

#窝囊梁太身怀大肚再度失宠。

刺目的红色标题下。

是梁沉舟抱着一个纤弱女人的照片。

女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上半身蒙着他的黑色西服。

是去年他生日,我特意为他定制的那件。

而梁沉舟左手无名指上。

那只婚戒在闪光灯下,闪烁着暗沉的柔光。

他瞥了眼我的手机。

「都是狗仔瞎写,你怀着孕不用为这种小事挂心。」

我退出页面,抬头望他,目光柔和。

「知啦。」

「听说那日是阿肆陪你去的医院,检查结果如何?」

我递上 B 超单子,「孩子很好。」

他扫了眼,目光柔软了些。

瞥见我腕上一深一浅两处疤痕。

他握住了我的手。

拇指轻轻摩挲那两处刀伤留下的印记。

「阿莹,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为了我们的孩子,往后做事还是要少些冲动。」

我应下来。

梁沉舟冲我露出一抹笑意。

又摸了摸我的肚子。

「孕晚期了,在家休养吧,不用再去公司了。」

那年出院后。

为了转移悲伤的情绪,我央求梁沉舟允我进了公司。

一开始是市场部,然后是战略投资部,再是总裁办。

这件事之前,我还是可以自由出入梁沉舟办公室的第一秘书。

把我安排在那个位置的时候。

他还笑说,我主动把自己系老婆裙带上,这下我的阿莹可算安心了。

「好,都听你的。」

「我最近事忙,已经交代阿肆多关照你。」

「阿肆不是也要上班?」

「左右是自家公司,他那个班上的也是吊儿郎当,还不如替我照应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好。」

梁沉舟没有质问林芝断腿是不是我做的。

也没有和我解释他消失的这三天到底在做什么。

他缄默。

我亦没有追问。

我们就像从前那样。

和好如初。

阿姨做好了饭。

可梁沉舟却没有在家里用晚餐。

临出门时,我叫住了他。

「后天是祖仪的祭日,你会去看她吧?」

梁沉舟脸上划过一抹短暂的愕然。

「当然。」

我笑了笑:「让司机开车注意安全,睡前记得吃安神的营养素。」

「嗯。」

开门时,他背对着我。

「阿莹,我们相识二十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

「你永远不用怀疑我对你的爱。」

「好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他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我没有回应他。

梁沉舟大概也没想等来我回应他什么。

说完,便走了。

雨敲屋檐,引擎声很快消失不见。

我望着如黑瀑的暮色。

转了转左手无名指的那枚婚戒。

如果梁沉舟在。

他一定会看到我脸上的讥讽和轻蔑。

03

二十年前。

我父母受朋友之邀来港城发展。

那是十岁的我第一次离开南亚,踏上港城的土地。

邀请我们的梁叔叔很热情。

直接让我们一家住进了他家的别墅。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梁沉舟。

十三四岁的少年。

已经初初展露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骄矜。

那种被财富和规矩细细打磨过的光泽。

使梁沉舟对任何人都带着某种微妙的距离感。

却唯独对讲不好港式粤语的我多了几分亲昵。

有本地小孩笑我蹩脚的口语。

议论我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为我取蛮女的绰号。

还有不怀好意的同学把蟾蜍悄悄塞进我的抽屉。

我其实没那么怕蟾蜍。

让我不适的,是异乡人融入新环境时的那种无措和孤独。

幸好有梁沉舟。

每当我被欺负时,梁沉舟总是能及时出现,把我护在身后。

多亏了他。

天生反应没那么灵敏的我,竟然一反常态,很快适应了港城的生活。

也是因为我对梁沉舟的依恋。

我父母买下了梁家后排的那栋小别墅。

我与梁沉舟成了邻居。

青梅竹马,信任与仰望并存。

我爱上梁沉舟,再正常不过。

十六岁。

褪去婴儿肥,显出少女窈窕身姿的我。

鼓足勇气向他表白。

那晚的太平山顶,夜风微凉。

脚下是灯火闪烁的港岛。

如一片倾泻的星河。

一片璀璨光景里。

我的眼睛却只看到了心之所向。

心跳如疯鹿乱撞。

已具大人模样的梁沉舟轻轻揉了揉我乱蓬蓬的脑袋。

「傻瓜。」

我因为没有得到确定的回应。

急得眼泪快要涌出。

梁沉舟却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了我的额头。

「阿莹,我等你长大。」

04

二十一岁,我家遇上生意危机。

母亲一病不起。

或许是对命运有了感应。

她在某一日醒来,迫切想回到南亚。

父亲征询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的选择是留下。

一年后,母亲过世。

她握着我的手,目光里全是眷恋。

她在我父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彼时,梁家的生意已攀升至一个新高度。

早就参与集团事务的梁沉舟忙得满世界乱飞。

在国外出差的他从电话里得知消息。

推掉冗杂事务,连夜辗转来到我家。

母亲的灵前,他跪地行礼。

改口喊了爸妈。

出殡那日,他以女婿身份扶灵,妥善操办一众事宜。

他稳稳接住了痛失至亲、哀伤恍惚的我。

丧事办完。

梁沉舟因为公务再耽搁不得,先行离开。

我留在南亚陪伴父亲一月。

返程前夜,父亲来了我的房间。

「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知道拦不住你,你妈妈说,不用守丧。如果嫁给他会让你获得幸福,就去吧。我们只希望你能开心。」

回到港城的第三个月,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

维港烟花漫天。

梁沉舟单膝跪地,奉上钻戒。

「郭佩莹,嫁给我。」

05

他深情款款,眼眶微红。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流泪的脸。

那晚,我把自己完整交付给他。

可我正式成为梁太太却是直到一年之后。

因为梁沉舟的父母不答应。

尤其是他母亲温馥玲。

我不知温女士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只记得,我见到她的第一面。

这个优雅冷淡的女人似乎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可让我讶异的是梁董事长的态度。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邀请我一家来港。

我以为他会满意我做他的儿媳。

梁沉舟拒绝家里为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以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换来与我领证的机会。

看着他肿胀的膝盖,我心疼得直流眼泪。

他却笑说不疼,还玩笑终于能真正把我娶回家当老婆了。

梁家父母虽然松了口,可却不允许梁沉舟为我举办婚礼。

「没关系,婚礼不过是形式,我不在意的。」

梁沉舟满怀愧疚。

「阿莹,你放心,我会补给你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可他的许诺还没来得及兑现。

狗仔已经拍到,公司的实习助理在深夜进入他的酒店房间三小时。

麦克风怼到我脸上。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一刻的自己有多慌乱。

「我相信我的先生。」

这句话是媒体从我这里拿到的唯一一句回应。

手腕上的第一道疤,就是发布会结束的那晚留下的。

消息被封锁,我被紧急送入梁家的私人医院。

醒来后,对上梁沉舟血色的眼眸。

他哭着道歉,说真的没有和那女人上床。

「她向我表白,我拒了的,因为我想到了你。我已经把她辞退。阿莹,别不要我。」

无人知晓那三小时发生了什么。

我选择了相信和原谅。

那件事后,梁沉舟更加爱我。

时时刻刻把太太挂嘴上。

总是送我昂贵奢侈的礼物。

可他一向是有魅力的男士。

即便已婚,身上也多有吸引靓女前赴后继的光彩。

他还是狗仔们的宠儿。

因为豪门的花边新闻是最下饭的佐料。

谁能蹲到梁家大少的艳闻,当月的薪水指定能至少翻一倍。

我经常给蹲梁沉舟的狗仔送礼物。

逢年节还有大红包。

玩笑着拜托他们把我老公拍得帅气一点。

「那些小姐们都好靓,若是拍得我老公太衰,我做太太的,也会觉得失落。」

「他们都是工作关系,我当然百分百信我家梁先生。」

「青梅竹马,不是一般的情分呢,我们私底下好恩爱,只是不方便给你们看喽!」

我知道他们私下多有笑我性软窝囊。

也知道他们茶余饭后评论我时。

总多加一句,一个蛮女竟越来越有港太的胸怀。

我都知晓的。

却也从不计较。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出轨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只有一次。

猫偷腥也不会只窃一次鱼。

婚后第五年。

我怀着祖仪到八个半月时。

二十岁的林芝出现在我面前。

顶着和当年的我有三分相似的一张脸。

带着被过度娇宠的蛮横。

拿着她和梁沉舟的亲密照,说我老了该让贤。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

狗仔早就拍到他们同进同出的大量证据。

只是顾及我的身体,没亮出来。

而林芝等不及,趁梁沉舟到国外出差,上门逼宫。

我情绪激动,被送入医院。

难产大出血,孩子刚离开我的身体就被送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最后,我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祖仪。

我连女儿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小小软软的一团,连妈妈的母乳都没吃上一口,就闭上了眼睛。

女儿下葬那天,我在手腕上留下了第二道印记。

没有第一次深。

却足够疼。

新闻到处都是对梁沉舟的批判。

几乎所有人都断定我会与梁沉舟彻底决裂。

可他为我补办了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他流着泪下跪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给了。

我选择相信他的承诺。

他说再也不会让我伤心。

我信了他。

我守着我们的婚姻。

直到今天。

再次迎来他对我的背叛。

06

承诺这种东西。

从来都是说的人过了瘾,听的人当了真。

我已经对梁沉舟的承诺不抱任何希望。

可我想,他至少还是祖仪的父亲。

谁知。

他却缺席了她的祭礼。

确切来说。

是半路缺席。

因为不想被外人打扰。

这几年,都是我俩自己开车来墓园。

距离终点还有五公里时。

梁沉舟接了一通电话。

没有外放,可车内太静。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梁先生,林小姐的伤口开线了,要重新缝合,她怕痛,死活不让医生靠近……」

女人尖利的哭泣隔着听筒传来。

车子猛地一刹。

我因为惯性往前一扑。

怀里带给祖仪的玩偶掉落。

额头撞在椅座,脖颈骤然痛得我两眼发黑。

「把电话给她。」

砰的一声。

似乎是那边的电话被砸,通话就这么被切断。

梁沉舟回头,目光纠结。

「阿莹,我得去一趟,我让阿肆过来陪你去看祖仪。」

我捧着肚子凝视着他的眼眸。

「梁沉舟,今日是祖仪的祭日。」

他目光里全是歉意:「阿莹,我知晓,可是……」

「你是她的父亲!」我低吼。

额头一股温热淌下,视线一片模糊。

「阿莹,你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