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非有种,如何忽自生。尽从方寸地,莳此两三茎。 场屋债犹欠,山林计未成。头颅知渐丑,羞向镜中呈。
这首《白发》是南宋诗人盛烈的作品,他感慨早生白发还未功成名就。古人特别在乎头发是黑是白,源于他们接受的教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这一观点被写在《孝经》之中。头发是身体的一部分,头发颜色象征了时值盛年还是年老体衰。官场中人格外在乎头发颜色,官员一旦有了白发,会被同僚认为精力下降、不适合当官。当然也有例外,传说北宋寇准身居高位为了显得老成持重,故意把胡子染成白色。
知道了头发如此重要,就明白盛烈为何写《白发》了。他是温州人,一辈子都是布衣白丁。古代读书人不能入仕,意味着生活很难得到保障。开馆授课的收入只够维持贫寒生活,即便通过卖文章、代写书信也仅能保证免于饿死。摆在盛烈面前最好的一条路是外出当幕僚。当他发现自己头发变白,就知道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人生不足百年,为何有人衣食无忧,有人奔波漂泊?这些道理他懂得,只不过身在其中还是想说点儿什么。白发不应该只属于某一类人,为什么突然长到了盛烈的头上?他无法接受这一现实,用了“有种”二字。自从陈胜问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两个字被赋予控诉命运不公的特殊含义。盛烈不甘心就这样老去,他还有理想尚未实现。为什么怀才不遇的事情让他赶上了,为什么要一直忍受命运不公。盛烈不知道找谁控诉,只能写成诗句。
这几根早生的白发,不是长在了盛烈头皮上,而是扎在了他的心里。也许遭受了太多坎坷挫折,它们已早早在盛烈心中扎根,才催生出白发。他把那种委屈、无奈的感觉都倾诉出来。南宋时期,士子人数快速增长,朝廷偏安一隅不需要那么多官员,于是对录取率进行控制。朝廷还实行恩荫制度,导致无权无势的读书人失去了上升通道。盛烈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仅用“失意”无法形容他们的痛苦。
“场屋”特指科举考试的号房,盛烈没有放弃科举入仕的想法,归隐山林不是他的退路。他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诗中提到的“债”并非是欠了他人钱财,而是表达盛烈想要科举入仕的急迫心情。他像欠债的人,只有金榜题名才能把债销了。已经有了白头发,这道门槛还未跨过,他知道机会越来越渺茫。
盛烈看到自己逐渐衰老,变得不爱照镜子了。他害怕面对自己日渐老去的模样,日常生活中遭受太多窘迫把他的勇气消磨干净了。整首诗到这里就结束,读过之后眼前浮现出很多南宋文人的身影。姜夔四次落榜,漂泊一生。刘过终生布衣,写出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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