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印着“成都七中”的校服马甲,出现在肯尼亚内罗毕的街头,穿在一位当地年轻人身上。 它怎么从中国的学校,到了东非的集市,中间经过的路径,比多数人想象的要具体得多。
这115万吨的去向里,非洲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2021年,中国首次成为非洲最大的二手服装供应国,全年出口额6.24亿美元。
你放进小区回收箱的那件衣服,被拉走之后,第一站通常不是某个山区小学,而是一座分拣工厂。
分拣车间里,工人用手摸、用眼看,几秒钟判断一件衣服的成色和去向。 成色新、适合热带气候的夏装,被打包进入出口渠道;破损严重的,拆解成工业抹布或再生纤维。
有从业者估算过回收箱衣物的去向:直接用于公益捐赠的比例,通常在一成上下,更多衣物流向分拣后的二手出口和再生利用。
这不是某一环节“出了问题”,而是衣物存量本身决定的。 中国每年产生的废旧纺织品以千万吨计,而真正需要捐赠衣物的地区和人口,接收能力是有限的。 多出来的部分,会沿着市场的路径找到去处。
非洲的二手服装市场,当地人叫它“Mitumba”。 在内罗毕的Gikomba、坎帕拉的Owino,成包的衣服从港口运来,拆开、挂起、按件出售。
一件T恤三五块人民币,一条牛仔裤六七块。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许多人每天生活费不超过3美元,一件全新的T恤要几十块,二手衣服是账面上算得过来的选择。
中国旧衣在这门生意里有自己的位置。 国内服装产业更新快,不少衣服穿了一季就进入回收渠道,成色相对新,校服和工装又天然耐磨,到了非洲的集市上,印着汉字的款式反而成了辨识度。
肯尼亚的Mitumba行业直接和间接养活了两百多万人,东非地区靠这门生意谋生的人数据行业组织估算在490万左右,其中多数是女性。
在肯尼亚的服装市场上,二手衣服的进口额和新衣服的进口额长期并存。 2024年的数据里,纺织品进口约600亿肯尼亚先令,Mitumba约280亿,前者是后者的两倍多。
1990年到1998年间,肯尼亚关闭了87家纺织厂。 同样的年份里,乌干达、坦桑尼亚、赞比亚的纺织厂也在成批关停。
二手衣服让当下的穿衣成本降了下来,也让本地工厂在价格上很难和“按吨进来的旧衣”竞争。
东非共同体六国在2016年提出过对二手服装进口加征高关税,计划到2019年逐步停止进口。 卢旺达坚持推进,随后被美国移出《非洲增长与机会法》受益国名单。 其他国家陆续退回了原来的安排。
卢旺达的另一面是,2019年,中国制衣企业C&D Products在卢旺达设厂,主营服装生产和出口,到2025年已为当地创造了超过7000个就业岗位。
埃塞俄比亚的东方工业园里,截至2025年有140家企业入驻,覆盖纺织、钢铁、水泥等行业,提供了2.4万个本地岗位。 无锡一棉在当地投资的纺织项目,已创造1500多个就业,全部投产后的目标是3500个。
这些工厂里的工人,做的不是“接收旧衣服”的活,而是从裁剪、缝纫到包装的完整工序。 一件衣服从布料变成成品,价值留在当地,工资也留在当地。
你下一次整理衣柜、把一包衣服放进回收箱的时候,那包衣服会经过分拣台、打包机、集装箱,可能出现在某个非洲集市的摊位上,也可能进入再生工厂变成别的东西。
它大概率不会直接穿在某个“被捐赠对象”身上。 但这不意味着它没有被使用。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另一条线:同一个非洲,既在接收旧衣服,也在长出新的制衣车间。 旧衣解决的是今天穿什么,车间解决的是明天做什么。
两条路同时存在。 你知道第一条路通向哪里,第二条路才更值得多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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