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家也有一个23年毕业的本科毕业生，考研失败，考公无望，每天关在家里学习，眼睛都快瞎了，去考了一个岗位，笔试第一，面试第二被淘汰了，昨天一早坐车去外省参加考试，几百人争一个岗位，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帮不上什么忙 。
我说的这个孩子，是我儿子周远。
昨天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我起来给他煮了六个饺子，他吃了四个，说饱了。
我往他包里塞了两百块钱，他说妈我微信里有。
我说现金是现金，万一手机没电。
他没再推，把钱塞进外套内兜，拉链拉到顶。
他走以后，他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半天，说，这个岗位报录比四百七十三比一。
我没接话。
四百七十三比一是什么意思我懂，就是四百七十二个人陪跑。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响了，是周远。
我心里一紧，这个点他应该刚出考场。
"妈。" "考完了？" "考完了。"他声音很平，平得不太正常，"题不难，我答完了。" "那挺好，那挺好。" "我晚上不回来了，在同学那儿住一晚，明天直接去郑州，那边后天还有一场。" 我捏着衣架的手停在半空。"你票买了？" "买了，硬座，十一个小时。" 我说那你注意颈椎。
他说嗯。
电话挂了。
他爸在客厅问谁打的，我说儿子，明天去郑州。
他爸"哦"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晚上吃饭，两个人，四个菜，我炒的。
他爸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忽然说，要不让他去他舅那儿吧，他舅厂里缺个管仓库的，一个月五千五，交五险。
我把碗放下了。"他舅那个厂，去年裁了一半人。" "那也比在家强。"他爸说，"在家两年了，街坊问起来我都没法答。" "你怎么答的？" "我说在备考。"他扒了口饭，"上次老刘问，备考备两年？
研究生都毕业了。"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
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周远房间的门缝底下没有光——他不在，当然没有光。
但我还是站了一会儿。
书桌上那盏台灯还是去年买的，他说之前的太暗，看久了眼睛疼。
台灯底下压着一摞错题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写着"2024省考"，底下那本是"2023考研"，再底下那本，我没翻。
第二天中午，周远他表妹发微信给我，说姨，我哥的体检报告是不是落家里了？
我愣住，什么体检报告。
她说前天我哥来医院拿报告，是我陪他去的，甲状腺，医生说指标不太好，让复查，我哥说别告诉家里。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拿着，半天没动。
他爸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第一反应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他去外省考试之前。" 他爸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考什么考，命要紧。"他掏出手机要给周远打电话，拨了一半，又挂了。"他在火车上，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晚上十点，周远到了郑州，发了个定位，附带一句"到了，找了个五十块的小旅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删掉，再打，最后发出去的是：吃饭了吗。
他回：吃了，沙县，加个蛋。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妈，郑州这场要是进了面，我就留在那边报个班，房租我问了，一个月八百。
我回：钱够吗。
他说：够，上次笔试第一发的奖金还没花。
我根本不知道还有奖金这回事。
他爸凑过来看，看完也不说话，去阳台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第三天晚上，成绩出来了。
周远打来电话，响了一声我就接了。
"妈，我进了。" "第几？" "笔试第二。"他说，"招两个，我排第二，面试一比三，六个人面。" 我听见他爸在旁边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大概有两年。
"但是妈，"周远顿了一下，"面试时间跟复查撞了，甲状腺那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你怎么知道复查——" "表妹跟我说她告诉你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听着有点累，"早猜到她藏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爸把电话抢过去，"面试重要还是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面试在上午，复查约在下午，不冲突，我算过了。" "你算过了，"他爸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什么都算过了，四百七十三比一你算过，十一个小时硬座你算过，八百块房租你算过，你就没算过你今年二十几了，身体垮了拿什么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长。
我听见那边有火车的声音，哐当，哐当。
"爸，"周远开口，声音还是平的，"我算过。
我算了两年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台灯换了三个灯泡，错题本写满七本。
去年笔试第一那次，面试被刷，我在考场外面坐了四十分钟，没敢给你们打电话，我怕你们问我，我说不出口。" 他爸举着手机，没说话。
"这个病，我自己去查的，钱是我自己攒的奖金付的。
我不是不告诉你们，我是想，等我考上了，拿着录取通知一起告诉你们，那样它就不是个事了，就是个复查。" 他爸的手慢慢放下来，把手机递回给我。
他转过身去，我看见他从裤兜里摸出烟，没点，就在手里捏着。
"妈，"周远说，"后天的面试，你们别惦记了，我自己能行。
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屋里很静。
他爸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走到周远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盏台灯打开了。
灯光照在桌上那摞错题本上，最底下那本的封皮朝上，我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字：2022高考。
原来那本一直在最底下。
他爸在门口站着，没进去，也没开大灯，就让那盏台灯亮着。
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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