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丈夫周国栋,月薪六千八,却连着一年,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往一个叫孙小芳的女人账户里转两千六。
我以为他在外面另有一个家,偷偷查了整整三个月。
十一月十五号,我跟着他坐了四个小时高铁,找到了那个女人住的小院。
我刚推开屋门,床上的老太太朝我伸出手,叫了我一声。
那是我的小名。三十八年了,没人再这么叫过我……
事情得从八月十五号那天晚上说起。
那天闷热,我在厨房收拾明早要用的豆浆机,国栋在卫生间冲澡。他的手机扔在餐桌上,嗡地震了一下。
我本来没想看。可那声震动又短又脆,像是银行的短信。
我们家的钱归我管,只有他那张工资卡是例外。结婚二十三年,他每月交我四千,剩下的自己留着,说是烟钱、饭钱、油钱。我从来不查,觉得夫妻之间,这点体面该给。
屏幕亮着,我扫了一眼。
“您尾号3317的储蓄账户支出2600元,对方户名:孙小芳。”
我把豆浆机放下,擦干手,才把手机拿起来。
先交代一下我家的情况。我叫林素梅,四十六岁,在县城菜市场边上开了一家早点铺,豆浆、油条、胡辣汤,天不亮就起床,一干十六年。丈夫周国栋,四十九岁,在物流园开叉车,人老实,话少,一棍子打不出个屁。女儿周悦,二十二岁,在省城上班,谈了个男朋友叫陈浩,两家说好,明年开春办婚事。
日子不富,但稳当。我手里存着十二万,是给闺女办事的底子。
手机密码是闺女的生日,我试了一次就开了。
转账记录一页页往上翻。每个月十五号,两千六,分毫不差,收款人孙小芳。我往前数,十二笔,最早的一笔是去年九月十五号。
一年,三万一千二。
我坐在餐桌边,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月薪六千八,给我四千,剩下两千八,转出去两千六,他自己一个月只剩两百。
两百块,够他抽烟吗?他一天一包红塔山,一个月就得三百。
所以钱肯定还有别的来路。我想起来了,这一年他周末总不着家,说物流园缺人手,接了搬运的零活,一天一百八,回来累得倒头就睡,腰上贴着膏药。他还隔两个月就要“外出押车”一趟,三天两夜。我还心疼他,给他炖过红枣鸡汤。
水声停了。
国栋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我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愣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一直在响,我怕吵着你。”
他“哦”了一声,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吭声,转身进了卧室。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身边的男人背对着我,呼吸很沉,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脚后跟裂了几道口子。
我盯着那几道口子想:这就是一个给别的女人转钱的男人吗?
天亮后我照常炸油条。油锅滋滋响,我手一抖,手背烫起一个水泡。
我没有闹。
不是我有多沉得住气,是我不敢。我怕一闹,那层纸捅破了,我就真得面对点什么。
头几天我只干一件事:查。
国栋的微信里有个人,备注就叫“小芳”,头像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笑得很踏实。聊天记录被他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条条红包记录,每个月一两个,两百块、五百块。
我点进她的朋友圈。只开放了三天,三天里只有一条:小女孩歪歪扭扭写了“朵朵”两个字,配文“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定位是安徽阜阳。
我们家在山东。
我手心出汗了。
那天夜里国栋去洗澡,我又拿起他手机。这回我趁他没来得及清掉,看到了对话框里最新的几条:
小芳:栋哥,今天她没闹,就是又念叨那句话。你啥时候来?
国栋:下周三,我请假。
小芳:嗯。你别跟嫂子说漏了,我不想你们两口子因为我吵。
我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嫂子”。她知道我,她叫我嫂子,她还替我着想。
我浑身发冷,又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委屈。
第二天我去找了张姐,我们俩在市场认识二十年,她开服装店,嘴比刀快。我把事情一说,她把手里的衣架往柜台上一拍。
“男人往外赚钱,不是养小的,就是赌,不就这两样?国栋不赌,你自己想。”
“他不是那种人。”
“哪个出事的男人,事前不是‘不是那种人’?”她压低声音,“素梅,听姐的,先别闹,别打草惊蛇。你把证据一样一样攒着,攒够了再摊牌。”
我去文具店买了个小本子,封面印着一朵荷花。
我在第一页写下:八月十五,转账,2600,孙小芳,阜阳。
写完这行字,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开始把自己的丈夫当成一个案子来办了。
九月,中秋。
周悦从省城回来,拎着两盒月饼,进门先喊了声“爸”,再喊“妈”,顺序跟平时反了。
我没吭声,只是低头摆碗筷。
这顿饭吃得古怪。国栋给闺女夹菜,闺女给她爸盛汤,两个人你来我往,客气得像在谈生意。我说话,他俩都接得慢半拍,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他们俩中间牵着。
饭后我洗碗,听见阳台有人在小声说话。
是周悦的声音:“爸,你别急,我来跟她说。再等等,我找个合适的时候。”
我手里的碗,哧溜一下滑进水池。
我擦了手走出去,周悦迅速挂了电话,朝我笑:“同事,聊工作。”
她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摸耳垂。那会儿她两只手都在摸耳垂。
我心里那把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周悦,你爸每个月往一个女人账上转钱,转了一年,你知道不知道?”
我这话说得太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悦的脸一下白了。过了好几秒,她才问:“你查我爸手机?”
“我问你知不知道!”
她不说话了。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扎人。
“好,好。”我点头,“你们爷俩合起伙来瞒我,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是吧?”
“妈!”周悦声音也提高了,“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定罪?”
“我定罪?他——”
“你从小就这样!”她眼眶红了,“我六岁摔碎你一只碗,你三天没跟我说话。我外公走的时候,你一滴眼泪都没掉。你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谁错一次,你记一辈子!”
我愣住了。
她自己也愣住了,嘴唇抖了几下,抓起包,当晚就买了最后一班高铁回省城。
国栋追到楼下,没追上,回来站在客厅里,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他,他看着地。
月饼放在茶几上,没人动。那天的月亮挺圆的,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没吃完的饭菜上。
十月,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开始数国栋的烟,数他的衣服,数他每天几点进门。他晚回家十分钟,我就在门口站着。他的皮鞋我也闻过,怕闻到别人的香水味。
什么都没有。只有叉车的机油味,和一股越来越重的烟味。
他瘦了,颧骨凸出来,夜里不睡,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有一回我起夜,听见阳台传来很轻的声音,是个老太太哼歌,调子又慢又软,咿咿呀呀的。
我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走过去,国栋手忙脚乱按掉了手机。
“看啥呢?”
“视频。刷到的。”
“半夜三点刷视频?”
他没回答,我也没追。可那个调子,我躺回床上以后怎么都想不起来,它到底是哪里的调子。
十月十五号,中午十二点零二分,那条短信又来了,两千六。
那天晚上,我终于把小本子摔在他面前。
“周国栋,孙小芳是谁?”
他看着本子,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慢慢地说:“素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现在没法说。”
“没法说?”我冷笑,“没法说就是不能说,不能说就是见不得人!”
“你再给我一个月。”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就一个月,到十一月,我什么都告诉你。”
“凭什么?”
他不说话。他盯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工资卡,推到我面前。
“钱的事,你想怎么查都行,卡你拿着。”
他越坦荡,我越害怕。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会藏卡、改密码、删记录。可他把卡给了我,只说“再给我一个月”,好像他欠了谁一个交代,又不能在我面前先还。
“你要是说得出口,现在就说。”我最后一次问他。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说的是:“我怕说了,你就不要这个家了。”
那句话我想了很多天。
不要这个家?我偷偷把孙小芳的事想了一百种,也没想出哪一种,会让我不要这个家。
十一月,北方开始下冷雨。
十三号晚上,国栋说物流园派他去外地押车,三天。我点点头,帮他收拾行李,里面塞了两件厚衣服和一包我炸的酥肉。
收拾到一半,我趁他去洗脚,点开了他的12306。
有一张车票:十一月十五号,聊城西到阜阳西,早上七点十二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十五号,转账那天。他要亲自去。
我连夜买了同一趟车的票,隔了四节车厢。我找出一顶旧毛线帽,一个口罩,把铺子交给了隔壁的小刘,说我去走个亲戚。
十五号清晨,天还没亮,国栋拎着包出门,我在小区外面的早点摊子后面蹲着,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他的肩膀塌着,走路有点跛,那是叉车踩多了落下的毛病。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眼都没合。
到了阜阳,雨更大。他坐上一辆开往郊区的公交,我坐在最后一排。他下车,在路边一家小店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一盒软糕,又在小摊上挑了一个粉色的发卡,付钱的时候,掏零钱的手很慢,一张一张数。
我躲在雨棚下,看着那个发卡,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女儿小时候,他也给她买过这样的发卡。在她七岁的时候。他笨手笨脚给她别上,别歪了,她还是高兴得转圈。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个偷情的男人,他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给别的家添砖加瓦。
可我的脚不听使唤,还是跟着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个小院,蓝铁门,门口的墙根下长着一排冬青。国栋还没敲门,门里就冲出来一个小女孩,一头扎进他怀里:“栋叔叔!你来啦!”
栋叔叔。
我站在巷子拐角,雨顺着帽檐流进脖子里。
她不叫他爸爸。
但我已经没力气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院门里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正是那个头像上的孙小芳。她接过国栋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
“来了。今天她刚醒,状态还行,念叨你一早上了。”
她。
又是这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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