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十一日,紫禁城档案记下“卜贵人薨”。这个名字看似普通,却牵连着一位远嫁蒙古的公主,以及清代宗室婚姻中一桩颇为特殊的案件。
后人通常把她称作布贵人兆佳氏。她不是康熙朝最受宠的妃嫔,却是皇五女、和硕端静公主的生母。她在宫中沉默了几十年,直到女儿远嫁、女婿获罪,才被史料从边缘位置推到了人们的视线中。
兆佳氏与胤祥嫡福晋兆佳氏同族,但不能简单认为她们是近亲。清代满洲姓氏下往往分有不同支系,同姓并不等于同宗同房。两人的家族都属于兆佳氏,却分属不同分支,门第与仕途也有明显差别。
胤祥嫡福晋的父亲马尔汉,早年只是笔帖式,后来凭借仕途升至吏部尚书、议政大臣,家族声势随之提高。布贵人这一支则出自舒赛系兆佳氏,入旗始祖为塔郎阿,编入满洲正白旗包衣佐领,属于内务府系统。
她的父亲塞克塞赫以胡军校起家,因战功获得骑都尉世职,后来做到正三品参领。这样的出身谈不上显赫,却也并非寻常旗人。作为上三旗包衣女子,兆佳氏需要参加内务府选秀,入宫之后的身份,档案并没有留下完整答案。
康熙十三年五月,她生下皇五女,女儿后来序齿为三公主,即和硕端静公主。康熙早期后宫制度尚未完全定型,不少妃嫔最初只是庶妃、官女子或小福晋,晋封时间也常常难以考证。
生下公主,并没有让兆佳氏立刻获得显赫位分。她长期没有正式封号,直到康熙四十六年的档案中,才出现“布常在”的记载。此时她已经在宫中生活多年,身份仍然不高。
这并非她一个人的遭遇。康熙后宫人数众多,能够晋至妃位以上的女子,往往要么出身勋贵,要么长期得到宠幸。许多生育皇子公主的嫔御,也是在多年之后才获得封号。兆佳氏没有再次生育,晋升自然更加缓慢。
她何时由常在成为贵人,史料没有明载。康熙五十六年记为“卜贵人薨”,说明她去世前已经获得贵人名号。康熙还下令按嫔级待遇办理丧仪,并为她辍朝两日,这个规格明显高于她生前在宫中的公开位分。
其中或许有多年侍奉的情分,也有对端静公主的顾念。女儿远嫁蒙古,最终又未能善终,作为父亲的康熙不可能毫无触动。兆佳氏死后,至康熙五十八年入葬景陵妃园寝,才算完成了宫中身份的最终安置。
端静公主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有政治色彩。康熙三十一年,她被封为和硕公主,下嫁喀喇沁部杜棱郡王之子噶尔臧。喀喇沁部早已归附清廷,双方通过联姻巩固关系,公主嫁过去,既是皇家婚事,也是满蒙秩序的一环。
噶尔臧的家族并非普通蒙古贵族。其先祖苏布地原为朵颜三卫首领,后来归附清廷,被封为札萨克。到了顺治、康熙年间,家族承袭杜棱贝勒、杜棱郡王等爵位。正因如此,端静公主才会下嫁于他。
婚姻初期,夫妻关系并非一开始就恶化。端静公主为噶尔臧生下两子一女,康熙也曾多次前往公主府,赏赐颇厚。康熙对女儿寄予厚望,希望这桩婚姻能够维系朝廷与喀喇沁部的稳定。
有意思的是,后来出问题的恰恰是这位被朝廷寄予信任的额驸。康熙四十九年,端静公主去世,噶尔臧在公主丧期内又被指控强占他人妻室,并牵涉其他失当行为。相关罪名叠加后,康熙震怒,下令革去其王爵。
“革爵,拘禁。”这两项处置,已经说明皇帝不再把他视为普通的皇亲。杜棱郡王爵位改由其弟塞棱承袭,噶尔臧本人则被拘禁。康熙没有立即处死他,可能与外孙、外孙女以及多重姻亲关系有关,但这并不意味着案件被轻轻放过。
噶尔臧后来死于拘禁之中,身后与端静公主合葬。一个是远嫁蒙古、早早离世的皇女,一个是被削爵拘禁而死的额驸,他们的结局,使兆佳氏这位长期沉默的宫廷女子,留下了比位分更复杂的历史印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