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下午，珠海市格力技工学校的“开学第一课”上，董明珠以校长身份给首届新生讲课。
她没有讲产业报国，也没讲工匠精神，讲的是自己当天顺路逛校园时看到的一件事：校内小卖部里，一个普通橘子卖一块五。然后她当场宣布，把这个小卖部关掉。原话是：“那宰我们学生？这种超市是不行的。”
一块五。这个数字之所以让人一下记住，不是因为它贵得离谱，是因为它具体。一个橘子，一块五。
在任何一个自由市场里，这个价格都不算什么，水果店门口甚至可能更便宜。可是在学校里，一个刚打完球的孩子口渴了，手里攥着几块钱，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一个窗口。没有第二个摊位，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有关于校园物价的讨论，只要落到一个具体的商品上，就再也没法用“市场行为”四个字搪塞过去。市场的前提是有选择。学生坐在围墙里面，围墙里面只有一家。
那多出来的钱，卖的不是橘子。
董明珠能关掉它，原因值得说清楚。这所学校是格力电器全资创办的，经珠海市人社局批准设立，校址在香洲区香山路3200号，占地约19.1万平方米；8月17日公布招生，首届开制冷、模具、智能装备等九大专业，学费9000到15000元一年，办学模式叫“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她既是创办企业的董事长，又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产权在她手上，人事在她手上，租约也在她手上。所以她可以在开学的第一天，用一句话把一件不合理的事终止。
这是一次把权力用到极致的示范。可我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件事之所以成为新闻，恰恰因为能做这件事的人太少了。
全国几万所学校里，校园商铺的账本，取决于承包人是谁、租金多少、学校有没有收“管理费”、有没有真正落实零租赁。一个校长如果只负责教学，不管后勤，他走进小卖部看见一个橘子一块五，大概也只能叹口气。
小卖部这件事，其实早就有明文规定。2024年12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四部门印发《关于做好校园食品安全和膳食经费管理工作的通知》，明确中小学（含幼儿园）食堂原则上自主经营，确实需要委托的必须严格审批，同时整治校园餐在采购、承包、经费管理上的问题。各地教育部门这些年也一直在清理校内小卖部、超市。
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一件一件也都在查。可“一个橘子一块五”还是能在一个刚刚开学的校园里出现，还是得由校长亲自逛一圈才发现。
这说明什么？说明文件覆盖的是食堂，是采购，是经费，而一间开在宿舍楼下、卖零食卖水卖文具的小卖部，往往在各个环节的缝隙里。它不大，不涉及大宗采购，也不进膳食经费的账，谁管、按什么标准管，经常是模糊的。
规定管得到的地方都写了，规定管不到的地方，就由承包人和学生去商量。学生当然不会商量。
关掉之后，还有一件事没人回答。学生的需求不会因为门关上就消失。晚上加课饿了，去哪儿买；笔芯断了，去哪儿补；天热想喝口水，去哪儿拿。一个校园里的小卖部，正常的价格、正常的品类，本来是一件好事。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关不关，是谁来定价，按什么标准定价，谁来查，查出来怎么办。如果不解决这几个问题，今天关了一家，明天换个人换个名目再开一家；或者干脆一刀切，全校不许有商铺，学生多走二十分钟去校外买。
这两种结果，都不算解决了问题。
再说讲课的另一个细节。同一天，这所学校的名誉校长陈行甲也上了台。这一堂课不只有关店这一句，还有几条别的规矩：学校不允许有高价超市；学生头发不能太长；十几岁的娃娃不允许谈恋爱。前面两条，一件是价格，一件是仪容，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后面那一条，属于一个更复杂的世界。
我不打算在这里讨论青春期。我只想说，一个校长站在六百多名新生面前，愿意讲一个橘子的价钱，这件事本身值得记一笔。因为讲这个不体面，也不宏大，甚至有点像菜市场的纠纷。可她讲了，而且当场动了手。
我这样的人，见过太多“高度重视”“立即整改”。一份通报写得漂漂亮亮，事情过去，价格照旧。
所以看到这句“那宰我们学生，这种超市是不行的”，我心里是动了一下的。它是一句气话，说得不讲究，但它把一件小事放在了该在的位置上：学生不是客源，是学校里的人。
校长说，每天都要把饭吃饱，不用为了几块钱的吃穿委屈自己。台下坐着的是刚入学的孩子，家里替他们交了一年九千到一万五的学费。
这句话之所以让人记住，是因为大多数校长说不出这句话，大多数学生也等不到这句话。
一个橘子值一块五，进价也许三毛。中间那一块二从不在账本上，它写在那些没得选的人的沉默里。
关掉一家小卖部，只需要一句话。让全国的学生都不用再为一个橘子多付一块二，需要的是一套能查、能管、能被追问的规矩。
这事你们是怎么看的？你们有这样的经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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