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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轨被老婆发现,她不吵不闹,只把我的被子扔进了垃圾桶。

四个月后我跪在雨里求她原谅,她摇下车窗说了句话,我当场傻了。

唐景行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个垃圾桶。

桶里塞着他昨晚盖的那床灰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角都对齐了。他妈去年给买的,说是新疆长绒棉,一床八百多。

洪晓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

“回来了?”

语气跟问他“吃了没”一模一样。

唐景行站在玄关,一只鞋脱了一半,脚悬在半空:“这……什么意思?”

“扔了。”洪晓岚划了一下手机屏幕,“你碰过的东西,我留着干什么。”

“晓岚,咱能不能坐下好好说?”

“这不正在说吗?”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弧度,“你听着就行,不用坐。”

唐景行把鞋脱了,光着脚走过去想坐她旁边。洪晓岚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沙发中间的空位:“坐这儿,别挨着我。”

他坐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放。

“我跟苏曼青——”

“别提她名字。”洪晓岚打断他,语气还是平平的,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我对她没兴趣,对你俩那点破事也没兴趣。”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不离婚,也不吵,就这么吊着我?”

洪晓岚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靠着墙喝了一口。

“唐景行,你听好了。”

“第一,不离婚,是因为房子贷款还剩八年,你一个人还不起,我一个人也还不起。离了便宜谁?便宜银行。”

“第二,不闹,是因为我懒得给你当猴耍。我去你公司拉横幅、往你脸上泼咖啡,你丢人我也丢人,最后烂摊子还得我收拾。”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从今天起,你的东西全从主卧清出去。你的被子、你的枕头、你穿过的拖鞋——你碰过的,别放我屋里。”

“第四,我不回娘家,你也别打电话给我妈。我不想让她操心。”

唐景行张了张嘴。

“那你图什么?”

洪晓岚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看了他一眼:“图我心里干净。”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但唐景行知道那扇门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第二天早上唐景行是在书房沙发上醒的。

沙发短了一截,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脚悬在外面,脖子落枕了,转一下疼得龇牙。

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主卧门口停了停。门关着,但没锁。他犹豫了两秒,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没敢推。

厨房灶台干干净净。以前每天早上洪晓岚都会煮一锅小米粥,煎两个鸡蛋,有时候豆浆配包子,变着花样来。今天锅碗瓢盆全在,就是没冒热气。

冰箱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早饭自己解决。厨房我收拾过了,你用过的锅碗记得洗。”

唐景行揭下来看了两遍,叠好揣进裤兜里。

翻了翻冰箱,他的鸡蛋盒被挪到了最边上,上面又贴了一张条:“这盒是你的,别动旁边那盒。”

拿了两个鸡蛋想煎,找平底锅找了五分钟,最后在洗碗机最底层翻出来的,干净的,但搁得跟藏私房钱似的。

煎完蛋吃完,把锅洗了放回原处,又拿纸巾把灶台擦了一遍。

出门前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晓岚,我上班去了。”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以前她都说“路上小心”或者“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就一个“嗯”。

唐景行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事情的起因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三个月前唐景行他们部门来了个新人,叫苏曼青,二十六岁,个子不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见谁都叫“哥”叫“姐”。

唐景行是项目经理,带她是分内事——开会、过方案、改PPT,都是正常工作往来。一开始他真没往歪处想。

变化出在一次出差。

去杭州跟客户谈合作,去了三个人,另一个同事临时被叫回上海处理急事,就剩唐景行和苏曼青两个人。

晚上客户请吃饭,唐景行喝了大半斤白酒,苏曼青帮他挡了两杯,自己也喝得脸通红。

回酒店路上,苏曼青挽了他胳膊。

唐景行没甩开。

后来的事,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酒喝多了、那阵子洪晓岚老跟他冷战、苏曼青太主动了。

但说到底是两个字:他愿意。

有一就有二。从杭州回来之后,两个人隔三差五找借口“加班”。苏曼青租的房子离公司近,中午休息时间都能过去待四十分钟。

唐景行跟洪晓岚说“最近项目多,回来晚”,洪晓岚也没多问,就是每天给他留一盏客厅的灯。

现在想想,那盏灯他一次都没领过情。

洪晓岚是怎么知道的,唐景行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的一天晚上,他洗澡把手机忘在床头柜上了。苏曼青发了条微信过来,就五个字:“今天中午你好厉害。”

洪晓岚正好在卧室叠衣服,手机屏幕亮了,她瞥了一眼。

等唐景行洗完澡出来,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还问了他一句:“明天降温,你穿那件厚的还是薄的?”

唐景行说厚的。

他当时以为没事。

但后来回想,从那天起洪晓岚再没主动碰过他。没挽过手,没靠过肩,晚上睡觉背对着他,中间能再躺一个人。

唐景行不是没察觉,是没往深处想。他甚至觉得轻松——老婆不查岗不翻手机,这日子多自在。

直到那天回家看见茶几上的垃圾桶。

【5】

洪晓岚发现之后谁都没说,周雨桐是过了两个礼拜才知道的。

周雨桐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朋友。那天两个人在商场碰见,周雨桐看她一个人逛,问:“唐景行呢?怎么没陪你?”

“在家。”

“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洪晓岚没绷住,在商场负一楼的奶茶店里把事说了。

周雨桐听完“啪”一声拍桌子站起来了,奶茶杯子蹦起半寸高:“你傻啊?你不离婚?你不闹?你让他白睡人家小姑娘?”

“你坐下。”洪晓岚拉她袖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雨桐气呼呼坐下,吸管戳得杯子咣咣响:“你到底怎么想的?”

洪晓岚转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雨桐,我要是二十岁,我肯定离,拎着箱子就走,头都不回。”

“现在呢?”

“现在三十三了,房贷还有八年,车贷刚还完。离婚能分一半房子,那一半我住得起吗?卖了房子搬哪儿去?租房子再添一套家具有多少钱?你给我算算。”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忍着啊!”

“我没忍。”洪晓岚说,“我让他搬出主卧了。”

周雨桐瞪眼:“就这?”

“就这。”洪晓岚喝了口奶茶,“我不闹,不代表我原谅他。我不离婚,也不代表我离不开他。”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洪晓岚想了想:“我就是让他知道,他干的那事在我这儿过不去。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他以为我哭一场闹一场完了还能接着过——我偏不。我不哭不闹,我让他天天看着这个家还是完整的,但他就是碰不到。”

周雨桐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洪晓岚说,“是恶心。他碰过别人的手再回来碰我,我头皮发麻。”

【6】

唐景行找了高铭远喝酒。

高铭远是他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结了两次婚也离了两次。

约在公司旁边一家烧烤店,唐景行到的时候高铭远已经撸了二十串了。

“说吧,又怎么了?”高铭远递过来一瓶啤酒。

唐景行灌了半瓶,把家里的事倒了出来。

高铭远听完,签子往桌上一拍:“你活该。”

“我找你出来是让你骂我的?”

“那你让我说什么?安慰你?给你鼓掌?”高铭远又开了一瓶,“唐景行,你媳妇没跟你离婚、没去你公司闹、没把你那点破事发朋友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给你留脸。”高铭远说,“我前妻当年发现我出轨,第二天就把我所有东西扔楼道里了,门锁换了,还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在我妈那儿跪了一晚上。”

“那你后来……”

“离了。不离等着过年?”高铭远喝了口酒,“但我跟你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对不住她。不是因为离婚对不住,是因为我干那事对不住。”

唐景行不说话了。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媳妇原不原谅你,”高铭远拿签子点着他,“是你自己知不知道你错哪儿了。”

“我知道啊,我出轨了——”

“屁。”高铭远打断他,“你是因为被发现了才觉得错了。要是没被发现,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唐景行把酒瓶放下了。

“你媳妇为什么让你搬出卧室?”高铭远说,“因为她看见你就膈应。你碰过的被子她都想扔——你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我脏?”

“因为信任没了。”高铭远说,“你媳妇以前信你,现在不信了。不信到什么程度?不信到觉得你碰过的东西都不干净。你想想,结婚七年,她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唐景行低下头。

“你要还想跟她过,就别想着‘我道个歉她原谅我咱俩就好了’。这事好不了。”高铭远说,“你只能一天一天地熬,让她看见你真的改了。她什么时候觉得你不膈应了,你才算过关。”

“那得多久?”

“我哪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一辈子。”高铭远说,“你媳妇要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人反而好办——闹完了日子照过。她偏偏是个闷葫芦,把事全憋心里。这种人最难办,她不跟你吵,但你也别想轻易过去。”

【7】

公司里苏曼青还在找唐景行。

午休时间她发微信:“唐哥,今天中午还来吗?”

唐景行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曼青,以后别发这种消息了。”

“怎么了?”

“我老婆知道了。”

对面沉默了五分钟,发来一段:“那你怎么想的?”

唐景行看着这几个字,突然觉得有点烦。以前他觉得苏曼青懂事、体贴、不闹不提要求。现在他才琢磨过来——不问是因为她觉得有资格不问。

“咱俩的事到此为止。”他发了过去。

“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

“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老婆。以后工作说工作,别的别说了。”

苏曼青没再回。

下午开会她眼圈红红的,散会时故意走最后,经过唐景行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唐景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唐景行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高铭远说的“你是因为被发现了才觉得错了”。以前他觉得苏曼青温柔不粘人,现在才明白那不叫温柔,叫没到时候。

【8】

陆怀远是洪晓岚公司的设计总监,比她大三岁,单身,养一只柯基,周末喜欢去郊区钓鱼。

他跟洪晓岚共事三年一直挺照顾她,最近这种照顾明显升级了。

以前是工作上搭把手,现在是中午主动帮她带咖啡,加班晚了会问“要不要送你”。

洪晓岚不是傻子,她知道陆怀远什么意思。

但她没接茬。

这天中午陆怀远又放了一杯美式在她桌上:“洪晓岚,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啊。”洪晓岚头都没抬。

“你以前中午都带饭,现在天天吃食堂。”

“懒,不想做。”

陆怀远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是不是家里的事?”

洪晓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你以前下班到点就走,现在天天最后一个关灯。这还不叫有事?”

洪晓岚把电脑合上:“陆怀远,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现在没心思往那方面想。”

陆怀远耳朵根红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最好。”洪晓岚说,“咱俩是同事,你帮我我谢谢你,但别的我给不了。”

陆怀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站起来:“行,我知道了。咖啡你喝了吧,别浪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洪晓岚,不管你信不信——我等你把事处理完。”

洪晓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哪哪都好,细心稳重脾气好,要是早几年认识说不定真能成。

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唐景行这摊事处理干净,没工夫开始新的。

【9】

苏曼青找上门那天是个周六。

唐景行去超市买东西了,洪晓岚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一个年轻姑娘,扎马尾,穿奶白色短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

“你好,请问唐景行住这儿吗?”

洪晓岚上下打量了她两秒钟,心里跟明镜似的:“苏曼青?”

苏曼青显然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表情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

“进来吧。”洪晓岚侧了侧身,语气跟招呼邻居串门似的。

苏曼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洪晓岚给她倒了杯水放茶几上:“坐。”

苏曼青没坐,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停了几秒。

“我……”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洪晓岚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来无非三个目的。第一,看看他老婆长什么样。第二,告诉我你俩是真心的。第三,让我主动退出。”

苏曼青脸涨得通红:“我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送东西?他有什么落你那儿了?”

苏曼青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声音小了一半:“他落在我那儿的围巾。”

洪晓岚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接:“你坐。”

这回苏曼青坐下了,坐在沙发最边上,屁股只挨了半边。

“小姑娘,”洪晓岚端着水杯语气不冷不热,“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洪晓岚点了点头,“我二十六的时候刚跟他结婚。婚房首付他家出了二十万,我家出了十五万,贷款我俩一起还。你知道他现在一个月房贷多少?”

苏曼青摇头。

“九千三。”洪晓岚说,“加上车贷、物业、水电,一个月固定支出一万二。他工资两万出头,剩下的刚够吃饭抽烟。你知道这些吗?”

苏曼青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知道。”洪晓岚替她答了,“因为他跟你在一块只给你看好的那一面——吃饭买单、送小礼物、说好听的话。他把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当放假,回家才是过日子。你知道过日子是什么样吗?”

苏曼青抬起头:“他说他不爱你……”

“他说什么不重要。”洪晓岚打断她,“我问你,他跟你说了几次‘我会离婚’?”

苏曼青不说话了。

“一次都没说吧?”洪晓岚笑了一下,“我猜也是。唐景行这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有胆子离婚,当初就不会背着我搞这些。他找你图的是新鲜,但你要让他为了你把日子推倒重来,他没那个魄力。”

苏曼青眼圈红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洪晓岚把水杯放下,“围巾我收了,你人也见着了。现在你告诉我——你看到这个家了,看到我了,你还想跟他继续吗?”

苏曼青低下头,好半天才说:“他说跟你没感情了。”

“你信吗?”

苏曼青不吭声了。

洪晓岚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回去吧,以后别来了。他要是主动找你,你让他先跟我说。”

苏曼青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洪晓岚说,“你又没对不起我。”

【10】

唐景行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多了个纸袋,打开一看是自己的围巾,脸色当时就变了。

“苏曼青来过了?”

洪晓岚在厨房洗菜,头都没回:“嗯,送围巾来了。小姑娘挺有礼貌的,没吵没闹。”

唐景行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她……她怎么找到家里的?”

“你问她去。”

“晓岚,我真不知道她会来——”

“我知道你不知道。”洪晓岚甩了甩菜叶上的水,“她来了正好,我把话跟她说明白了。你也听好了——从今天起她要是再找上门,我就当没你这个老公了。”

唐景行急了:“我跟她断了!真的断了!”

“断了?”洪晓岚转过身看着他,“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开免提,告诉她以后别联系了。”

唐景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

“不敢?”

“不是不敢……”

“那就打。”

唐景行咬了咬牙拨了苏曼青的号码,按了免提。响了三声接了。

“唐哥?”

“曼青,你听我说。”唐景行看了洪晓岚一眼,“咱俩的事到此为止了。以后别找我了,也别来我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曼青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挂了。

洪晓岚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擦了擦手:“行,这关你过了。”

唐景行松了口气。

“你别高兴太早。”洪晓岚补了一句,“你过了这关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只是证明了你还有点担当,仅此而已。”

【11】

沈慧兰是唐景行的妈,住在郊区,平时不怎么来。但儿子最近两个月没给她打电话,老太太心里犯嘀咕,挑了个周末坐地铁过来了。

洪晓岚开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来看我儿子。”沈慧兰拎着一兜子水果进门左看右看,“景行呢?”

“书房呢,您坐,我去叫他。”

唐景行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妈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俩两个月没回去看我,电话也没打几个,我不得来看看?”沈慧兰坐下,眼睛在儿子和儿媳脸上扫了一遍,“你俩吵架了?”

“没有。”唐景行和洪晓岚异口同声。

“骗鬼呢。”沈慧兰说,“你俩以前一进门就你一句我一句的,今天怎么跟俩闷葫芦似的?”

洪晓岚去厨房切水果。沈慧兰压低声音问儿子:“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唐景行犹豫了一下:“没事妈,就是最近工作忙。”

“忙到连卧室都不进了?”沈慧兰往书房方向努了努嘴,“我刚才看见你书房里铺着被子。”

唐景行噎住了。

洪晓岚端着水果出来听见了,接了一句:“妈,我俩分房睡呢。我睡眠浅,他打呼噜影响我。”

沈慧兰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晓岚,你跟妈说实话。”

洪晓岚坐在她旁边想了想:“妈,真没什么大事。就是闹了点别扭,过阵子就好了。”

沈慧兰拉着洪晓岚的手:“你这孩子从嫁过来就没跟我红过脸。景行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洪晓岚笑了一下:“妈您放心吧,我能处理。”

沈慧兰走的时候在门口拉住唐景行小声说了一句:“你媳妇是个好的,你别犯浑。”

唐景行点了点头。

关上门之后洪晓岚脸上的笑收了:“你妈估计猜到了。”

“嗯。”

“她没追着问是给你留面子。”洪晓岚说,“你妈对我不错,我不想让她操心。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干让她抬不起头的事。”

【1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唐景行搬进书房第四个月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自己做早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书房。

洪晓岚的态度也在变。最开始是冷暴力——不说话不看他当空气。后来变成客气——说话但跟对同事似的。再后来偶尔能开两句玩笑了。

比如有次唐景行洗碗把洗洁精当洗手液挤了满手泡泡。洪晓岚路过厨房看了一眼:“你干嘛呢?”

“洗手。”

“用洗洁精洗手?”

唐景行低头一看自己乐了:“拿错了。”

洪晓岚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也没像之前那样扭头就走。唐景行赶紧抓住机会:“晓岚,周末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好久没去了。”

洪晓岚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咱俩现在这关系适合看电影吗?”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适合?”

“等我想去的时候。”

“行,你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

洪晓岚没接话转身走了。但唐景行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13】

转折发生在第四个月的一个雨夜。

那天洪晓岚加班到九点多,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小一点。正犹豫要不要叫个车,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上车。”

洪晓岚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你没带伞。”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

“你早上出门我看了一眼,你拿的那个小包装不下伞。”

洪晓岚不说话了,系好安全带。车里放着张学友的《慢慢》,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歌。

“你换歌了?”洪晓岚问。

“嗯,以前那个歌单听腻了。”

“这歌单哪来的?”

唐景行犹豫了一下:“按你以前喜欢的抄的。”

洪晓岚扭头看窗外,雨打在玻璃上糊成一片,看不清外面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唐景行。”

“嗯?”

“这几个月你什么感觉?”

唐景行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不好受。”

“怎么不好受?”

“天天看得见你摸不着。你跟别人说话都笑,跟我说话就绷着。”

洪晓岚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睡书房吗?”

“因为我脏。”

“不是。”洪晓岚说,“是我看见你躺旁边就忍不住想——你在别人那儿躺过了,回来躺我旁边,凭什么。”

唐景行没说话。

“我想了很多。”洪晓岚继续说,“一开始真想离婚。后来觉得不甘心。再后来觉得——离不离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现在呢?”

“现在?”洪晓岚看着窗外,“现在觉得你要是能一直这样,也不是不行。”

唐景行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晓岚,我真知道错了。不是怕你离婚才认错,是真知道错了。那几个月每次在书房醒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洪晓岚说,但语气软了很多。

“你给我个机会,我慢慢改。”

“我说了不算。”洪晓岚说,“你做出来看。”

【14】

那天晚上唐景行把书房被子收进了柜子里,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干什么?”

“晓岚,我能进去吗?”

门开了。洪晓岚站在门口抱着个枕头递给他:“今晚睡这儿。但跟你说清楚——睡这儿不代表原谅你了。你这几个月表现还行,考试及格了,发个奖状。”

“奖状就是睡地上?”唐景行看着那个枕头。

“谁让你睡地上了?”洪晓岚往床上一指,“睡那头,离我远点。”

唐景行抱着枕头进去铺在床尾,老老实实躺下了。洪晓岚关了灯背对着他。

过了几分钟她开口了:“唐景行。”

“嗯。”

“你要是再犯,我不光扔被子,连你人一起扔出去。”

“不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15】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平常。

唐景行把烟戒了——因为洪晓岚说过一句“你嘴里一股烟味别跟我说话”。他开始准点下班推掉大部分应酬,推不掉的提前发消息:“今晚吃饭,大概九点回。”洪晓岚回得也简单:“知道了。”

公司里苏曼青申请调去了另一个部门,两个人偶尔在电梯碰见点个头不说话。

高铭远听说唐景行搬回主卧了在电话里笑了半天:“行啊你熬出头了?”

“早着呢,现在睡床尾离她一米远。”

“偷着乐吧,没让你睡楼道就不错了。”

周雨桐听说洪晓岚让唐景行回屋了专门跑来问:“你真原谅他了?”

“没原谅。”

“那你怎么让他回去了?”

“表现还行,先让他回来待着。表现不好再撵出去。”

周雨桐啧啧了两声:“你这也太便宜他了。”

“不便宜了。”洪晓岚说,“这四个月他自己做饭洗衣服我没管过一顿。他要是还觉得便宜那就接着睡书房。”

【16】

有一天晚上洪晓岚洗完澡站在床头擦头发,唐景行坐床尾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晓岚。”

“嗯?”

“你头发长长了。”

“废话,四个月没剪了。”

“挺好看的。”

洪晓岚拿毛巾甩了他一下:“少来这套。”

唐景行接住毛巾站起来帮她擦头发,她没躲。

擦着擦着她忽然说:“唐景行,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陆怀远前阵子跟我表白了。”

唐景行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擦:“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心思。”

“那现在呢?”

“现在也没心思。”洪晓岚说,“但你要是再犯浑,我可能就有心思了。”

唐景行把毛巾放下绕到她面前:“晓岚,我这辈子欠你的。我不说那些好听的,我就做给你看。哪天你觉得我靠谱了,你再跟我说。”

洪晓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行。那我看着。”

她躺下的时候往中间挪了挪,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唐景行关了灯躺下来没敢靠太近。

洪晓岚在黑暗里说了一句:“你往中间来点,掉下去摔了又得赖我。”

唐景行笑了一声往她那边移了十公分。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安安静静的。唐景行闭上眼睛觉得这四个月冷板凳没白坐。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17】

又过了两个月,洪晓岚生日。

唐景行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琢磨送什么。高铭远给他出主意:“送包,女人都吃这套。”周雨桐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串链接,全是口红。

唐景行都没听。他去商场转了一下午,最后买了一条羊绒围巾,深灰色的,又买了一本手工相册——把结婚七年来的照片挑了一百多张洗出来,一张张贴进去,每张下面写一行字。

洪晓岚生日那天他请了半天假,在家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洪晓岚下班回来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尝尝。”

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咸了。”

“那我下回少放盐。”

“鱼蒸老了。”

“下回我看着表。”

洪晓岚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没挑毛病。吃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围巾我收了,相册我也看了。”

唐景行放下碗看着她。

“唐景行,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没这么用心过。”洪晓岚说,语气有点怪。

“以前不懂事。”

“现在懂了?”

“现在怕了。”唐景行说,“怕你真不要我了。”

洪晓岚低头扒了两口饭,声音闷闷的:“吃饭吧,菜凉了。”

吃完饭唐景行收拾碗筷,洪晓岚坐在沙发上看那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的是他们结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照片,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唐景行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洪晓岚,对不住。下辈子还你。”

洪晓岚看了半天,合上相册冲厨房喊了一句:“唐景行,碗放着我来洗。”

“不用,我洗就行。”

“我说我来洗。”她走过去把他挤开,“你做的饭,我洗碗,公平。”

唐景行站在旁边看她系围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又有盼头了。

【18】

后来周雨桐问洪晓岚到底怎么打算的。

洪晓岚说:“先过着呗。”

“你不膈应了?”

“膈应啊。”洪晓岚说,“但膈应归膈应,日子还得过。他又不是一件衣服说扔就扔。七年了,这人身上毛病我太清楚了,换个新的还得重新适应。”

“那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洪晓岚说,“我这辈子都记着这事。但他要是能用后半辈子来还,那我也不是不能给他个机会。”

周雨桐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

洪晓岚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家唐景行正蹲地上擦地板,看见她进门抬头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洪晓岚换了鞋走过去踢了他屁股一脚:“让让,挡道了。”

唐景行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擦。

洪晓岚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盘排骨,旁边还放了一碟凉拌黄瓜,都是她爱吃的。她伸手捏了一块塞嘴里。

“咸淡怎么样?”唐景行在客厅喊。

“凑合吧。”

“那我明天少放点酱油。”

洪晓岚嚼着排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唐景行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擦地板,擦得还挺认真。

她心里想,行吧,就这样吧。日子嘛,不就是你捅我一刀我踹你一脚,然后接着往下过。

只要他别再犯浑,这日子就还能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