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十六岁那年,我手里攥着人生第一个千万级的合同,却在签字的前一晚,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哭了。
我用二十年,把生意做到了全市前三。
可那天夜里,医生递给我一张单子,说了一句话。
我低头一看,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叫赵建波,四十六岁,在苏南一座小城做建材批发,公司叫"波远建材",三十来号人,年流水两千多万。
二十年前,我揣着借来的八千块钱,从老家县城出来,蹬着三轮车给人送水泥。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一定要赚大钱。
我老婆叫林慧芳,四十四岁,是我送水泥时认识的。她在一家五金店当会计,素净,话不多,嫁给我那年,我们住在建材市场后面一间十二平米的隔板房,冬天漏风,夏天闷得像蒸笼。
她从不抱怨。
只有一次,生了儿子赵一鸣之后,她抱着孩子坐在床沿,轻声说:"建波,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我说:"等我把这单做完。"
这句"等我做完",我说了整整二十年。
先交代一下我家的情况。
儿子一鸣,今年十九岁,在外地念大二,学的是计算机,个子蹿到一米八,却跟我越来越生分,一个月通不了两次电话。
我母亲秀英,七十三岁,一直住在老家县城,守着老屋,守着我爸的遗像。我爸走得早,是我十八岁那年,干活摔下脚手架走的。
我妈的口头禅,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真就没管过。
这二十年,我的日子是这样过的:早上六点出门,半夜十二点回家,一年有两百多天在应酬。孩子的家长会,我去过两次;老婆的生日,我记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完;我妈住院那次,我人在外地谈生意,让会计转了两万块钱过去。
我总觉得,钱到位,就是孝心到位;钱到位,就是爱到位。
公司越做越大,房子换了三套,车换了四辆。我在小城里有了点名气,饭局上人人叫我"赵总",敬酒的手一杯接一杯。
可我心里,从来没踏实过。
今年九月,我谈下了一个大项目。
市里新区一个安置房工程,建材总包,合同额三千二百万。这单做成,公司能直接翻一番,我也能从"小老板",迈进"大老板"的门槛。
我熬了三个月,陪了二十多顿饭,喝到了三次,终于拿下了甲方的口头承诺,只等十月二十号,正式签约。
那几天,我整个人像上了发条。
林慧芳劝我:"建波,你脸色不好,去医院查查吧。"
"没事,忙完这周。"
"你上个月就这么说。"
"这单不一样。"我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单做完,我就歇着,带你去海南住一个月。"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低头收拾碗筷。
她手上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我没发现,她眼眶是红的。
十月十四号,周一。
我在工地上盯卸货,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用拳头从里面顶了一下。
我扶着一摞钢筋,想缓一缓,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总,您没事吧?"工头老陈扶住我。
"没事,可能……低血糖。"
我硬撑着坐了一会儿,那股难受劲儿慢慢退了,我挥挥手,让大家继续干活。
晚上回家,我谁也没说。
可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症状又出现了三次。一次在车里,一次在饭局上,一次在半夜,我从梦里憋醒,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开始怕了。
可我更怕的,是耽误签约。
十月十九号,周日。
林慧芳一早起来,在厨房煮了一碗小米粥,端到我面前:"今天哪儿也别去,陪我去趟医院。"
"明天就签约了,我今天要对合同。"
"建波。"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坚决。
"我求你这一次。"
我愣住了。
结婚二十一年,她从来没"求"过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虚,嘴上却硬着:"行,去就去,上午去,下午我还得回公司。"
市医院的心内科,人很多。
挂号、排队、抽血、心电图、心脏彩超,一项一项做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慧芳一直陪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多说,只在我抽血的时候,攥着我的另一只手,攥得很紧。
最后,医生让我们等结果,说要做一个冠脉CT,需要预约,明天上午才能做。
"明天上午我有重要的事。"我说。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医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很平静。
"赵先生,你今年多大?"
"四十六。"
"你知道你的心电图,是什么情况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急性心肌缺血的表现,很典型。"他把报告推到我面前,"你这几天,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夜里憋醒?"
“……是。”
"你最近,有没有熬夜、喝酒、情绪特别紧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建议你,今天就住院。"
"不行。"我下意识地摇头,"医生,我明天要签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能不能……过两天?"
老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赵先生,我在这个科室,干了二十八年。"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他们都说,'再等等,过两天'。"
"后来,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没等到。"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
"你现在,不是在跟合同赛跑。"
"你是在,跟时间赛跑。"
我浑身一震。
林慧芳在旁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病房。
林慧芳回家拿换洗衣物,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合同。
手机响了,是副总打来的:"赵总,甲方那边问,明天十点,您能准时到吗?"
"能。"我说,"我明天一早,从医院直接过去。"
电话挂了,我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头在打呼噜,窗外是一轮冷冷的月亮。
我忽然想起,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好好看过月亮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头,看见林慧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神色有些不安。
"怎么了?"
"建波,"她轻声说,"你妈……来了。"
我愣住了。
我吗?
她七十三岁,从老家到这里,要换两趟车,要走四个小时。
她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白发蓬乱,棉袄上沾着泥点,裤脚还湿着。
她站在床前,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妈……"我挣扎着要坐起来,"您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我的床头。
我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旧得发黑的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一行已经看不清的字。
我认得这个盒子。
那是我小时候,我爸生前,用来装钱的盒子。
我妈颤着手,把盒盖打开了。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沓厚厚的、被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最上面那张,是我二十年前,从老家出发那天,留给她的便条,字歪歪扭扭:"妈,我去闯一闯,混好了就回来接您。"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妈用干裂的嘴唇,一字一字地说:
"建波,这二十年,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她从盒子最底下,抽出了一张折得发皱的纸,递到我面前。
我看清那张纸上的抬头和日期,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手抖得连纸都握不住……
那是一张诊断证明。
抬头是县人民医院,患者姓名:黄秀英,也就是我妈。
诊断结论只有一行:
"肺癌晚期,建议姑息治疗。"
日期,是三年前。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妈……"我的声音发颤,"这是……"
"三年前就查出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最多半年。我活到现在,已经是赚的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