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与中国的南海争端持续升温,马尼拉政坛不断出现强硬表态,菲律宾出口商联合会却公开提醒政府,不能承受疏远中国的经济代价。这番话来自实际接订单、采购和发货的企业,实际关乎到菲律宾经济的承受能力。

菲律宾制造业在国际市场上卖得出去,离不开从中国采购、加工并再次出口的产业链。马尼拉可以调整外交立场,也能向美日寻求投资,但工厂的供货渠道和客户网络无法随着政府表态迅速改换。如果南海摩擦继续侵蚀正常经贸合作,菲律宾企业需要承担的损失可能远超政治人物的预期。

菲律宾出口商联合会主席奥尔蒂斯-刘易斯日前公开表示,菲律宾不能把中国推开。他主张把香港等市场纳入对华经贸关系的考量。企业关心的是货从哪里买、产品卖给谁、生产线能否保持运转。

菲律宾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数据提供了一个对照。美国是菲律宾最大的单一商品出口目的地,全年出口额约134.6亿美元。但菲律宾销往中国大陆的商品约93.1亿美元,销往香港约123.3亿美元,两地合计216.4亿美元,明显高于对美出口。

从采购端看,差距更大。2025年菲律宾自中国大陆进口384.4亿美元商品,占全部进口的28.6%,居各来源地首位。美国同期提供的商品约81.5亿美元。菲律宾在安全事务上与华盛顿联系密切,工厂进料却更多依靠中国及周边亚洲产业网络。多年形成的采购结构难以由行政命令改变,否则价格、交期和质量都可能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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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菲律宾企业冲击更快的,可能是来自中国的工业原料和零部件供应受阻。工厂需要稳定获得符合规格的具体物料,只要某种关键零件短缺,整批出口订单就可能无法按期完成。菲律宾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8月,电子产品出口约62亿美元,占当月全部出口的68.1%。这些工厂高度依赖国际分工。许多企业承担的是芯片封装、测试、电路板组装等环节,上游晶圆、专用材料、设备及配套零件需要从境外采购,再把处理完成的产品运往其他市场。

菲律宾计算机及电子制造业出口总值中,来自境外的增加值约占一半。这些投入品来自不同经济体,以一家封装测试厂为例,即便厂房、工人和机器全部留在菲律宾,没有稳定到货的芯片、封装材料和设备备件,也难以按照客户要求连续生产。

改向韩国、日本或其他东盟国家采购,也没有想象中方便。商业采购不同于在商场挑选商品。电子元器件有特定尺寸、电气性能和可靠性要求,出口客户还可能指定供应商。更换来源必须验证良率,有时需客户批准。即便找到合格替代品,还得解决数量、交期和报价。

2026年8月,菲律宾进口原材料及中间品约51.4亿美元,占当月进口的39.7%。中国当月仍是第一大进口来源地,供应约29.4亿美元。企业还能通过提前备货应对短期风险,代价却会进入财务报表。多存两个月原料,就要多占用两个月现金。中小企业可能增加借款,仓储、运输成本也随之上升。供货一旦延误,生产安排被打乱,企业仍要支付租金、工资和设备维护费。利润本来有限的代工业务,经不起原料涨价、库存扩张和订单延期连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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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市场在菲律宾出口体系中还承担着吸收产品、连接国际产业链的作用。因此,企业担心的远不止采购困难。即使工厂仍能生产,只要中国及香港市场的订单收缩,菲律宾出口商也可能出现货物积压、现金回笼变慢、减产裁员等问题。

2026年8月,菲律宾对美国出口约21.7亿美元,对中国大陆出口约10.5亿美元,对香港出口约15.7亿美元。大陆与香港合计26.2亿美元,超过对美出口。部分半导体和零部件进入香港转口网络,随后被送往内地或其他制造基地。销售目的地、加工地点和最终消费市场可能各不相同。

一家菲律宾工厂的订单可能由美国企业下达,生产所需材料从中国及其他亚洲市场采购,完成的零部件又运往香港分拨。即使最终产品在美国销售,中间某处断了供应,菲律宾工厂仍得调整排产。

农产品出口受到的影响则更容易被普通人感受到。以香蕉为例,2025年菲律宾向中国出口香蕉约2.96亿美元。日本仍是更大的菲律宾香蕉买家,但中国市场已经关系到不少种植园、包装厂、冷链运输和港口企业。电子零件能储存,鲜果却等不起,港口滞留几天就可能影响品质和售价。出口市场收缩带来的损失,最后会沿着收购价格落到农户和工人身上。

从一家企业的角度看,最初表现出来的可能只是几张订单延期或者一批货物涨价。订单减少导致开工率下降,厂房和设备成本分摊到更少的产品上。企业为保住客户降低报价,随后缩减加班、招聘和设备投资。若情况持续,外来投资者会重新评估供货稳定性,产业升级也可能推迟。

贸易联系也不是只有菲律宾受益。中国供应商同样需要订单,中国下游企业也在采购菲律宾的电子产品与农产品。双方都有维持商业往来的利益。正因如此,出口商的担忧应理解为对经贸关系恶化的风险预警,而不是中国已经宣布全面断供。对企业经营来说,风险即使尚未兑现,也足以改变签约、备货和投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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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政府希望借助美国、日本等伙伴扩大产业投资,这条道路可以增加未来的选择,却难以立刻替代现有的中国供货和销售网络。产业竞争最终落实在供应商数量、生产成本、交货稳定性与投资回报上,单靠外交关系亲疏决定不了企业的采购方向。

马科斯政府近年来推动吕宋经济走廊,试图把苏比克、克拉克、马尼拉和八打雁等工业与物流节点连接起来,并吸引美国、日本企业扩大电子及半导体投资。菲律宾还推出新的半导体和电子产业路线图,希望到2030年把相关出口规模提高至1100亿美元,并向芯片设计、先进封装等环节延伸。这些计划有实际产业目标,菲律宾当然有理由争取更多国家的技术、资本与订单。

可新建一条产业链,不能只让一家外资工厂搬过去。工厂需要本地供应商提供模具、材料、设备维护与物流服务,还需要可靠的供电、工程师和快速通关。菲律宾政府在公布产业路线图时,就承认工程技术人才、能源和基础设施仍有短板。新项目即使签约,形成稳定产能和配套网络也需要较长时间。在此之前,企业还得继续向原有供应商采购,否则新的厂房建起来,反而可能缺少能够正常生产的配套。

美国市场也无法自动解决菲律宾的经营压力。美国能购买大量菲律宾出口商品,并通过跨国企业提供先进技术,可是美国自身的关税政策变化,让菲律宾出口商难以精确计算未来利润。奥尔蒂斯-刘易斯公开表达过对特朗普贸易政策难以预测的担忧。对于接到长期订单的企业,客户承诺采购多少、关税由谁承担、下一季价格如何谈判,都直接影响招聘和设备投资。高度依赖任何一个市场,都可能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因此,菲律宾出口企业希望政府维护正常对华经贸合作,与菲律宾坚持自身外交主张并无冲突。政治争议应有相应的解决渠道,企业需要可预期的正常贸易环境。增加供应来源、培育本地配套都需要资金和时间,不能靠中断原有合作完成。

出口商深知企业经营与政策调整之间的时间差。外交立场可以迅速变化,产业链却需要多年积累。采购、销售和下游订单紧密联系,仓促削弱其中一环,损失就会扩散到就业、投资和税收。未来菲律宾能否扩大其制造业规模,取决于它能否让投资者相信,无论南海分歧怎样持续,正常生产和国际贸易都不会轻易成为牺牲品。#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于晓东 韩国韩南大学商学院经济学系经济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