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兴又上热搜那天晚上，我老公老赵翻箱倒柜找东西。

我正看电视呢，听见卧室里柜门开开关关，抽屉拉出来推回去，动静不小。进去一看，他蹲在床头柜跟前，地上摊了一堆东西——房产证、户口本、他的电工证、孙子的出生证明，最底下压着个皱巴巴的纸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张巴掌大的纸片，粉的白的蓝的，边角都卷了。

我一眼认出来了，疫苗接种凭证。三张，科兴的，日期从2021年春天排到当年冬天。第一张上面还沾了点油点子，那天他打完针顺道买了二斤油条回来，凭证跟油条一起塞在塑料袋里。

他盘腿坐地板上，把三张纸片按日期排好，拿手机一张一张拍照。拍完了又翻过来看背面，空的，没有不良反应记录，没有发热登记，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接种点的红章，模糊得连日期都认不太清。

“你找这干啥？”我问他。

他头也不抬：“网上不是又吵吵科兴的事儿吗，我看看咱当时打的到底是不是这个。”

我说你打了三针还能不知道打的是啥？他说真记不清了，当时社区通知就去，排四十分钟队，进去袖子一撸，护士手快得很，推完告诉你“下一个”。留观半小时，他坐那儿看了两集短视频，时间一到抬屁股走人。

我给他倒了杯水，也坐地板上帮他看。第一张，2021年3月27号，接种点是个临时搭的棚子，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后院，老赵说那天刮大风，棚子呼哒呼哒响，护士按着棉球的手都在抖。第二张，4月24号，还是那个棚子，但换了个护士，手法重，推药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人家说“大爷忍忍，马上好”。第三张，12月8号，这回进室内了，社区活动中心二楼，一人发一个号码牌，按号叫人，还给发了瓶矿泉水。

“你看，咱这三针都是科兴。”他把三张纸片叠一起，拿手机拍了张全家福。

我问他：“然后呢？”

他说：“然后存手机里，万一以后用得上呢。你记不记得打完第二针那会儿，你胳膊疼了三天，抬都抬不起来。”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连毛衣都脱不利索，是他帮我拽的袖子。他打完倒没事，就是第三天晚上说犯困，八点多就躺下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七点，醒了自己都乐，说“好几年没睡这么踏实了”。

至于网上现在吵的那些事，我俩也看了几条。有说疫苗公司怎么怎么样的，有说打了三针的人怎么怎么样的。老赵划拉了半天手机，划着划着把屏幕一关：“没看明白。说的那些公司啊、股啊、权啊，跟咱当时去打针有啥关系？”

我说：“那万一真有点啥问题呢？”

他想了想，把疫苗本又掏出来，翻到背面那张注意事项，手指头一行一行划着念：“接种后可能出现接种部位疼痛、红肿，一般2到3天自行缓解……偶有发热、乏力……”念完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拍：“我打完就是胳膊疼，犯困，别的啥也没有。你打了三针感冒过几回？”

我一愣。还真是，疫情之前我每年入冬必感冒一回，跑不了。打完疫苗这三年，去年冬天发烧过一次，一天就退了，别的啥事没有。老赵更不用说，他那个过敏性鼻炎每年春天准时犯，2022年春天反倒轻了不少，他自己说“可能是戴口罩戴的”，反正也说不太清。

隔壁老孙头前年做过心脏搭桥，他媳妇当时死活不让他打，说怕出事儿。后来社区上门做工作，老孙头自己签了知情同意书，打完三针，啥事没有。今早我在楼道碰见他遛弯，我问他知道科兴的事儿不，他摆摆手：“网上吵吵的那些，我看也看不懂。我就知道打完针我没得新冠，没进ICU，能天天出来走两圈，比啥都强。”

老赵听完把我手机拿过去，把三张疫苗凭证又拍了一遍，这回开了闪光灯，拍得清清楚楚。“行了，”他把手机塞回我手里，“爱咋吵咋吵去，咱打都打完了，胳膊上针眼都找不着了，还想那些干啥。真有不舒服，当时就犯了，三年了没事，说明就没事。”

晚上睡觉前，他把疫苗本又放回了铁盒子，盒盖扣好，塞回柜子最里头。关灯躺下没两分钟，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那会儿打第三针送的那瓶矿泉水，我还搁地下室呢，没舍得喝。”

我踹了他一脚：“你有病吧。”

他呼噜已经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