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大家一句:家里老人抽了一辈子烟的,千万别逼着突然戒掉

我爹今年七十九,抽了六十二年烟。这话说出来不光彩,可我得先把这个数摆在这儿,后头的事才说得明白。他从十七岁进县机械厂当学徒开始抽,一天一包,雷打不动。年轻时候抽的是经济烟,九分钱一包,后来日子好了,换成两块五的,再后来我给他买过一阵子好烟,他抽不惯,说太淡,没劲,还是抽他那十块钱一包的。我妈在世的时候跟他吵了半辈子,藏过他的烟,扔过他的烟袋锅子,都不管用。我妈走了以后,没人管他了,他抽得更自在,早上起来先点一根,晚上躺下还得再来一根,一天两包打不住。

我五十二,在县城开个五金店,日子过得去。我妹在省城,一年回来两三趟。我爹一个人住老房子,我不放心,前年把他接到我这儿来,楼下有间空屋,收拾出来给他住,吃饭跟我们一起。他来了以后,别的事都还顺当,就是抽烟这一条,把我媳妇秀琴愁得不行。屋里头烟味散不掉,我小孙子才六岁,一来就咳嗽。秀琴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说你得管管你爹。我说我管不了,他一辈子就这点爱好。秀琴说那也不能由着他,你看他那咳嗽,早上起来跟拉风箱似的。

我心里也知道她说得对。我爹那咳嗽不是一天两天了,冬天更厉害,有时候咳得脸通红,半天上不来气。我劝过他,说爹你少抽点。他嘴上应着,手里照旧。我说多了他就烦,说我抽了一辈子,你让我戒,不如让我直接躺板板。

今年开春,我爹咳得实在不像话,我硬拉着他去县医院拍了个片子。大夫看了片子,说肺气肿,慢阻肺早期,再抽下去,往后有你受的。我问大夫咋办,大夫说戒烟,一根都别抽。我说他能戒吗。大夫说这得靠他自己,也得靠你们家属。

回来路上我爹一句话没说。到家门口,他把烟盒掏出来,往我手里一塞,说,戒了。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老爷子这回是动真格了。我把家里所有的烟、打火机、烟灰缸全收了,连他床头柜里藏的那条没拆封的也翻出来扔了。我妹在电话里听说这事,还专门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哥你辛苦了,给爹买点好吃的,转移转移注意力。

头三天,还行。我爹话少了点,老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手里没着没落的,一会儿摸摸口袋,一会儿搓搓手指头。秀琴给他买了瓜子、花生、糖块,摆了一桌子,让他嘴别闲着。他抓两把瓜子嗑,嗑完了又坐着发呆。

到第四天,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我下楼,看见我爹在院子里转圈,一圈一圈地走,走得挺快,嘴里嘟嘟囔囔。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心里头燥。我说要不你出去遛遛。他说遛了,不顶用。中午吃饭,他扒了两口就撂下筷子,说吃不下。秀琴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烦,看啥都烦。下午我在店里,秀琴打电话来,说你快回来,你爹跟人吵起来了。我赶回去一问,他跟楼下老李头下棋,为一步棋争起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老李头气得脸都白了,说老韩你今天吃枪药了?我爹把棋盘一推,说下个屁,扭头就上楼了。

我上楼看他,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抖。我问他手咋了。他说不知道,就是抖。我看他脸色不对,问他心慌不慌。他说慌,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的,夜里睡不着,一宿一宿睁着眼,闭上眼就觉得胸口闷。

我有点慌,要带他去医院。他不去,说戒个烟还能戒出病来?我说那你这算咋回事。他说熬熬就过去了。可熬到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听见楼下“咚”一声响。我跑下去一看,我爹倒在厕所门口,人还清醒,就是腿软站不起来,满头大汗,说心口跳得厉害,喘不上气。我二话没说,背起他就往医院跑。急诊一查,血压高得吓人,心率一百三,大夫问最近有没有啥特殊情况。我说他戒烟,戒了一个礼拜。大夫看了我一眼,说多大岁数了,抽了多少年?我说七十九,抽了六十来年。大夫叹口气,说你们这些家属啊,好心是好心,可不能这么干。

我那会儿还不太服气,说戒烟不是好事吗。大夫说,戒烟是好事,可你爹这个岁数,这个烟龄,你让他一根不抽,硬戒,他身体受不了。这叫戒断反应,轻的心烦失眠,重的血压心率全乱,他这个年纪,血管本来就脆,你这么搞,是拿他的命在赌。

大夫给打了针,让留院观察一晚上。我守在床边,我爹睡着了,脸上还皱着眉。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我本来是为他好,结果差点把他送走。

第二天,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半天。他说,老烟民,尤其上了年纪的,戒烟不能搞一刀切。得慢慢来,减量,一天少一根两根,让身体有个适应过程。还得配合别的,让他嘴上有事干,手上不闲着,心里头有盼头。要是烟瘾重,还有专门的戒烟门诊,有药有帮助,不能自己在家硬扛。他说你回去别骂他,也别觉得戒烟不对,方向是对的,方法是错的。你跟他好好说,让他自己拿主意,你们配合着来。

我把我妹叫了回来。我妹比我会说话,坐在我爹床边,握着他的手说,爹,这回是我们不对,太急了。你想抽就抽,咱慢慢来,一天比一天少一点,行不。我爹听了,眼圈红了,说我不是不想戒,我是真难受,那个滋味,跟有虫子在骨头里爬似的,你们不知道。

我妹说,那我们知道了,以后不逼你了。

出院回家,我做了几件事。头一件,把收走的烟还给他,但跟他商量好,一天从两包减到一包,早上一根,饭后一根,晚上睡前一根,中间想抽了,先忍十分钟,忍过去了就过去了,忍不住再抽。第二件,去戒烟门诊挂了个号,大夫给开了点辅助的东西,说配合着用。第三件,给他找事干。我店里有些零活,理货、擦货架,我让他每天来待半天。他手上有事,脑子里就不全想着烟了。秀琴也不说那些刺耳的话了,每天给他泡一杯浓茶,说喝茶解烟瘾。

头半个月,反反复复。有时候他忍不住多抽了一根,自己就懊恼,说我这人没出息。我就说,多抽一根不算啥,明天少一根补回来。有一回他夜里又睡不着,起来坐着,我也起来陪他坐,俩人也不说话,就坐着。坐到后半夜,他说,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我说我再陪你会儿。他说你明天还开店呢。我说店关一天不碍事。

就这么着,一个月下来,他从一天两包,减到一天七八根。两个月下来,一天三四根。他咳嗽明显轻了,早上起来不拉风箱了,走路也比以前有劲。他自己也高兴,说没想到还真能减下来。我说你行啊爹。他说,我抽了六十年,头一回觉得,不抽也没那么难受。

前阵子我碰见楼下老李头,老李头问我,你爹烟戒了没。我说减了大半,现在一天就几根。老李头说,那不错了,我那个亲家,抽了一辈子,儿子非要他戒,戒了三天,人直接送医院,脑梗,差点没救过来。我听了心里一紧,说你家亲家现在咋样。他说出院以后大夫也不让硬戒了,现在一天三四根,人好好的。

我回来跟我爹说这事。我爹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夹着半根烟,抽一口,歇半天。他说,人啊,一辈子养成的东西,你想一下子拔掉,那是不行。得慢慢来,跟拔萝卜似的,你硬拽,萝卜缨子断了,萝卜还在地里。你得晃悠晃悠,松松土,再往外拔。

我说爹你这话说得有水平。他嘿嘿笑,说我没水平,我就是实话实说。你们这些当儿女的,心是好的,可有时候好心办坏事。你说你为我好,我知道,可你那法子,我受不了。你要早跟我商量,一天少一根,我不就早戒了大半了?

我没话说了。他说的对。我那会儿就是急,觉得他都咳成那样了,还抽啥抽,一刀切最省事。可人不是机器,不能说关就关。尤其上了岁数的老人,身上那些老毛病、老习惯,都是跟了几十年的,你硬掰,掰断了,疼的是他,心疼的是你。

现在我爹一天就抽三四根,有时候忙起来,一天两根也过去了。大夫说这样挺好,别再往上加就行。我隔三差五给他买包好点的烟,他抽着还说浪费。我说你抽得少了,就抽点好的。他说那倒也是。

我写这些,不是劝人抽烟,烟这东西,一口都不抽最好。我是想说,家里有老人抽了一辈子烟的,你想让他戒,心是好的,可得讲方法。别一上来就没收、就吵架、就逼着立军令状。你得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听听大夫咋说,他那身子骨经不经得起硬戒。你得跟他商量,一天减多少,怎么减,想抽的时候咋办。你得给他找点别的事干,别让他一天到晚就惦记这一口。最重要的,你得有耐心,别指望十天半月就戒干净,那是几十年的瘾,你得按月算,按年算。

我爹现在跟我说,等天暖和了,他想去公园跟人学打太极。我说行,你去,我给你买身衣裳。他说打太极不能抽烟吧。我说那不能,你打完再抽。他说那我少抽点,打完太极回来抽一根,美得很。

我听着,心里挺踏实。老爷子七十九了,还能想着学打太极,还能想着少抽点,这就挺好。戒烟这事,急不得,得顺着毛摸。你顺着他的劲儿,他才肯往你这边走。你硬拽,他跟你拧着,两败俱伤。

这话我搁这儿,奉劝一句,家里老人抽了一辈子烟的,千万别逼着突然戒掉。你得慢,得稳,得让他自己觉得,少抽一根,日子也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