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要求美国解释，为什么乌军使用的卫星通信服务突然受到限制，影响了部分无人机拦截任务。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立即否认华盛顿下过这样的命令，还特意强调，商业星链与军用星盾属于不同服务。
马斯克此前却公开表示，星盾由美国政府掌握使用权限，限制速度或用途的决定来自美军，最终由总统负责。
路透社随后援引美国及西方官员透露，要求限制乌军星盾服务的指示，确实来自白宫内部。不过，消息人士没有指明作出决定的是谁。
这件事让马斯克与白宫之间那段时好时坏的关系，再次成为焦点。
这让我想起了去年马斯克与特朗普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翻脸。
2025年初，马斯克还是白宫里的红人，带着政府效率改革团队进入联邦机构，要求裁员、削减预算，甚至试图插手重要部门的人事安排。
不到半年，他就先后与鲁比奥、财政部长贝森特闹翻，后来连特朗普也忍不了。可到了今年，双方又逐渐恢复合作，马斯克重新投入巨额资金支持共和党，SpaceX仍然承担美国政府的重要航天和军事通信任务。
马斯克离开了白宫，白宫却始终没能摆脱对他的依赖。
先看看乌军遇到的麻烦。
据美联社和Axios报道，部分乌军无人机在速度超过每小时约160公里后，便无法保持正常卫星连接。泽连斯基还公布了一项测试：同样的设备，在欧盟境内以180公里时速移动仍能连接，进入乌克兰后，超过约161公里便断联。
测试结果尚未得到独立核实，但乌方怀疑，有人专门调整了相关服务的使用条件。
对前线来说，这可不是手机上网卡顿那么简单。无人机依赖持续通信传输图像、接收指令，突然断联，拦截任务就可能泡汤。
乌克兰赶紧找SpaceX交涉，又向美国政府讨说法。
Axios援引一名乌克兰官员称，SpaceX方面把问题指向白宫，白宫又让他们去找马斯克。由于商业星链和军用星盾涉及不同的授权体系，各方解释未必完全针对同一项限制，但基辅最着急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有意思的是，马斯克去年在白宫争夺权力时，恰恰遇到过类似的责任之争。
2025年3月，在特朗普主持的内阁会议上，马斯克当面批评鲁比奥，嫌国务院裁员太少，还讽刺他只擅长上电视。
鲁比奥当场反击，国务院已经有约1500人通过提前退休离职，难道还要把他们重新雇回来，再解雇一遍给马斯克看？
特朗普不得不出面协调，强调各部门负责人应该掌握本部门的人事管理权。
说白了，鲁比奥争的是国务卿的权力。马斯克与总统关系再好，也不能绕过部长，替国务院作决定。
一个月后，财政部长贝森特也与马斯克吵了起来。
这回争的是美国国税局代理局长的人选。据Axios报道，两人在白宫西翼发生激烈争执，甚至需要工作人员上前隔开。特朗普最后采纳了贝森特支持的人事安排。
财政部长保住了下属机构的人事主导权，马斯克则发现，自己在白宫的影响力也有碰壁的时候。
可真正让他与特朗普撕破脸的，还是财政政策。
去年6月，马斯克猛烈批评特朗普推动的税收和支出法案会扩大财政赤字。特朗普恼羞成怒，公开威胁审查乃至取消马斯克旗下企业获得的联邦合同与补贴。
昔日亲密盟友，转眼互相攻击。
特朗普放话容易，真要切断合作，却没有那么简单。
SpaceX承担着美国重要的航天发射和军事通信任务，NASA与五角大楼都与其存在重要合作关系。尤其是星链，庞大的在轨卫星、地面终端和运营网络摆在那里，美国政府即便不喜欢马斯克，也无法一夜之间找到同等规模的替代品。
这才是马斯克的底气。
在白宫内部，他争不过拥有正式职权的部长；离开政府，他却仍掌握着许多政府部门离不开的技术资源。
特朗普可以威胁取消合同，但也得考虑合同取消后，由谁接手那些任务。
双方后来逐渐缓和关系。到了2026年中期选举前夕，马斯克再次成为共和党的重要政治金主。
这种和解并不奇怪。特朗普需要政治资金，也需要SpaceX的技术能力；马斯克同样离不开联邦合同以及华盛顿的政策支持。
私人关系可以修复，权力关系却没那么容易重新安排。
如今乌军星盾限速争议，恰好把这个问题再次暴露出来。
商业星链由SpaceX运营，军用星盾涉及美国政府采购与军事授权。马斯克掌握网络技术和日常运营体系，五角大楼管理军事合同，白宫决定美国向乌克兰提供什么军事支持。
三方各有权力，可一项具体功能突然受到限制，责任该算在谁头上？
美国这套依赖私人承包商提供关键军事能力的安排，有一处在战时尤其麻烦的弱点：政策决定、合同管理和底层技术运营，分属不同主体。
白宫能够决定军事政策，五角大楼负责合同授权，私人企业却掌握网络的具体运行方式。一旦几方对使用范围发生分歧，前线使用者未必能立即找到那个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这与过去购买一批坦克、火炮有很大区别。卫星网络需要持续提供服务，软件权限和远程授权可能随时影响使用条件。
武器已经交付，部分关键能力却仍握在供应方手中。
何况，这次争议发生的时机相当敏感。
特朗普近期因为美国能源价格上涨，对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油设施越来越不满。10月9日，他宣布与俄罗斯达成柴油供应安排，随后又豁免新一轮对俄制裁中的多项措施。
泽连斯基对此十分恼火。俄罗斯仍在攻击乌克兰的电力和供暖设施，华盛顿却希望基辅减少针对俄方炼油厂的打击。
偏偏就在双方争执升级时，乌军部分卫星通信功能受到限制。
《每日电讯报》援引消息人士称，马斯克曾私下建议特朗普限制乌军相关卫星服务。Axios随后报道了有关说法，但白宫官员予以否认。
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能够确认完整的决策过程，也不能认定限速是特朗普为了迫使乌克兰停止打击俄炼油厂而采取的惩罚措施。
不过，路透社关于白宫内部指示的报道，已经让责任问题难以轻易带过。
回头再看马斯克与特朗普这一年多的恩怨，颇具讽刺意味。
去年，鲁比奥和贝森特还在抵制马斯克越过政府部门负责人插手行政事务，特朗普后来甚至拿联邦合同威胁他。如今马斯克早已不在政府任职，却仍然掌握美国军事体系难以迅速替代的重要资源。
他不必再坐进白宫办公室，也能凭借SpaceX的技术地位保持影响力。
这并不意味着马斯克可以凌驾于特朗普之上。美国政府仍可通过合同、军事授权和监管措施约束企业。只是当关键技术缺少现成替代品时，政府施加约束也要考虑实际代价。
说到底，特朗普与马斯克过去争的是谁能影响政府决策，如今乌军星盾争议则追问：一项军事政策涉及私人企业运营的关键网络时，究竟由谁决定执行，又由谁承担责任？
截至10月19日，相关限速的完整决策链条仍未公开，乌克兰还在争取恢复所需的通信能力。
去年在白宫，马斯克可以与鲁比奥、贝森特为权力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特朗普与马斯克重新走近，那些争执背后的问题却依然存在。
特朗普可以让马斯克离开白宫，却没办法让SpaceX的卫星网络也从美国军事体系中消失。
这笔权力旧账，恐怕远比两个人握手言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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