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北京话
文/亚锋
从北京到小兴安岭林区支边,不只遇到一个人对我说:“你说的北京话真好听。”其实我说的并不是北京话,而是普通话,或者说基本上是普通话。心想我要是满嘴北京话你们还未必能听得懂呢。普通话是以北京语音为基础向全国推广的“官话”,以便于全国各地的人互相交流。北京话则是一种方言即北京方言。
我出生、生长在北京近郊区(现已划入城区),我们说的话不是典型的北京话,而是更接近普通话。要说正宗的标准的典型的北京话,还是老城区胡同里的人们挂在嘴边上的话,特别是上点儿年纪的胡同人。他们的话大多我能听懂,但我不习惯说,不会说。
那么北京话有什么特点呢?我理解至少有如下几个方面。
北京话的第一个特点是柔和,听起来那么客气,那么亲切。比如第二人称很少用你,而是用您,您好,您请,您请用茶,您请坐,您的座位在那边,请您往前走……用您时往往还在后边加一个nai的音,说成您奈,吃了吗您奈?劳驾您奈,借过一下!不好意思,挡您道儿了,请过……这里又看出一个特点,即多用请字。对于年长的人第三人称不用他而用怹(tan)。您老父亲怹老人家还好吗?托您的福,怹挺好的,让您惦记了。
北京话的第二个特点是儿化音多,比如盆儿、碗儿,这里的盆和儿、碗和儿不是发两个音,而是合成一个音发出来,这叫儿化音。北京话儿化音比较普遍,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儿化,我理解比较小的东西可以儿化,而高大的东西不能儿化。北京内九外七皇城四的所有城门只有东、西便门人们习惯叫东便门儿、西便门儿,儿化了,因为这两个城门相对较小,而天安门、正阳门、地安门……都不能儿化。有一个流传的笑话,公交车售票员报站:“下一站前门,下车的同志请从后门儿下车!”外地来京的乘客蒙了,“到底是前门还是后门啊?”其实售票员说的前门是站名即正阳门,后门儿是公交车的门。比如一个大院的正门,一般被称作大门,如果还有一个旁门,一般则被叫作小门儿,无需规定,大家约定俗成。但也不是什么小的东西都儿化,课本儿、练习本儿,儿化了,而钢笔、铅笔不儿化,铅笔盒儿又儿化了,电影片与相片儿,油瓶子与小药瓶儿,康庄大道与田间小道儿,放烟花与茉莉花儿,大米与小米儿……都是习惯使然。
北京话的第三个特点是有些专用语汇,你能听出他说的音,但不懂什么意思,大多时候你也写不出他说的字。压根儿(根本)——这事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忒(tui,太,特别)——这小子忒坏,满肚子馊主意。倍儿棒(特别好)——这台晚会倍儿棒。别介(不用,甭)——您别介,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局气(仗义,不偷奸耍滑)——老张这人局气,事情交给他你放一百个心。摆谱(显摆,拿架子)——刚当个小科长,就摆上谱了。点卯(照个面儿就离开)——他只是点个卯,并没有参加会议。甩咧子(说闲话,指桑骂槐)——你有话直说,别在那儿甩咧子。小力笨儿(能力差,笨拙,新手儿)——他年轻,小力笨儿一个,您多调教。轴(固执,死心眼儿)——别太轴,该灵活的时候,也得灵活点儿。鸡贼(聪明过度,心眼儿多)——那小子鸡贼,跟他处事得多留个心眼儿。颠儿了(走)——他早颠儿了,快追吧!点儿背(倒霉)——这几天点儿背,干什么都不顺心。溜达(散步)——晚饭后出去溜达溜达。硌硬(使人生厌,恶心)——这小了忒坏,属大尾巴蛆的,不咬人,光硌硬人。希罕(喜欢)——这小孩真漂亮,让人希罕。晚巴晌(傍晚)——有什么话,晚巴晌再说。电棒(手电筒),拐棍儿(拐杖),取灯(火柴),刀螂(螂发轻音,螳螂),即鸟(蝉,知了),老留利(不知具体是哪两个字,蜻蜓),汉奸(陀螺),儿时常玩儿,“抽汉奸,打汉奸,杂货面儿涨一千!”(杂货面儿)玉米面儿……还有些约定俗成的说法,是尽人皆知的,最典型的就是著名的商业街“大什烂儿”(不知是哪几个字),明明胡同口的大牌子写着“大栅栏”,但所有人都说“大什烂儿”,其中什字发轻音,包括电视台的主持人也这么说。外地人到北京要是打听“大栅栏”在哪儿,对方一定告诉你“不知道”,或者反问你“你打听的是大什烂儿吧?”
北京话也在与时俱进,有些话慢慢消失了,比如取灯(火柴),现在用火柴的地方越来越少了,这个词也慢慢退出人们的生活了。再比如汉奸(陀螺),好像也说的少了……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也会有新的语汇进入北京话。
闲聊,都是个人肤浅的认识,一管之见而已。究竟什么是北京话,它的内涵、外延是什么,有哪些特点,那是语言学家们研究的问题了。
(2026年10月 北京)
【作者简介】亚锋(男),北京市人,一个学数学的文学爱好者,退休后已有逾百万字作品出版或在网络上推出。弘扬正气,讴歌真善美,耄耋之年,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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