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央视网《驻摩大使亲历1971年摩洛哥王宫血腥政变》、《经历血腥宴会政变的中国大使》、1971年摩洛哥斯基拉特政变相关史料及当事人证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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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7月10日,摩洛哥大西洋沿岸,斯基拉特夏宫。
午后的阳光把宫殿白墙晒得刺眼,大厅内的气氛还停留在庆典的热烈里——银质餐具映着灯光,侍者穿梭往来,阿拉伯乐手在廊道角落演奏,觥筹交错的声音混合着摩洛哥传统香料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这是哈桑二世国王的四十二岁寿宴,也是他登基整整十年的纪念日,整个摩洛哥权力核心的人物,几乎全部到场。
下午两点左右,东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没等任何人回过神,枪声已经在厅内炸开了,人群瞬间崩溃成一片混乱。
离东门最近的那批宾客,在第一轮枪声里就成片倒了下去。
有人本能地站起来向门口冲,正好撞上了从外面持枪涌进来的学员士兵,当场倒在门槛处。
中国大使张伟烈,坐在外交使节区的一张长桌旁边。
枪声第一响的那一秒,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猛地俯身,同时把身旁的翻译官聂兵杰往下一按——两人同时蹲进了餐桌下方。
几颗子弹从他们刚才坐着的方向扫了过去,椅背上留下了弹孔,碎木屑四散。
就在这时,张伟烈右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比利时大使马塞尔·迪普雷胸口中弹,身体向旁侧倒去,血迹溅到了张伟烈的衣领和手背上,带着温热和腥气。
整个宴会厅里,六七百名宾客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境地......
【一】从北非到北京,一段颇为曲折的邦交来路
中摩两国在地理上相距遥远,外交关系的起步却不算晚。
1958年1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摩洛哥王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这是新中国在非洲大陆完成的较早一批邦交之一。
摩洛哥地处非洲最北端,北望地中海与直布罗陀海峡,西临大西洋,境内气候宜人,历史上长期是法国的保护领地,直到1955年才实现独立,两年后正式定名为摩洛哥王国。
独立之后的摩洛哥虽然在名义上完成了主权回归,但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政局长期处于动荡的底色之上,并不太平。
1961年2月,摩洛哥第一代国王穆罕默德五世在接受手术后突发并发症驾崩,其子哈桑继承了王位,史称哈桑二世。
这位新国王彼时才三十一岁,受过完整的西式教育,手腕强硬,对内以铁腕维持王室权威,对外则在各大国之间保持审慎的平衡。
他在延续对华保持往来的外交基调的同时,始终对来自意识形态方向的不确定因素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这种复杂的心态,在日后的外交场合里时常可以感受到。
1963年底至1964年初,周总理率团出访非洲十国,其中包括摩洛哥,这是中国最高层与哈桑二世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访问期间,双方就两国关系做了充分的沟通,哈桑二世的态度也由最初的审慎试探逐渐松动,表现出了正面的回应。
这次访问为此后几年间中摩双边往来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使馆的日常工作也随之进入了相对有序的轨道,双边的文化、贸易往来都在稳步推进。
然而,这段来之不易的外交进展,在六十年代后期受到严重冲击,受当时复杂国际与国内环境影响,双边关系遇冷,往来层级降低,中摩关系跌入低谷,前期积累的外交推进工作遭遇阻碍。
这段低潮延续了数年。
等到张伟烈被任命为驻摩洛哥大使,他面对的,是一个需要从头修补的外交局面。
张伟烈是中国驻摩洛哥的第三任特命全权大使,早年参加革命,在新四军里从军,先后经历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建国之后参与了广西的剿匪工作,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1956年,他转入外交系统,先后出任驻苏联政务参赞和驻伊拉克大使。
在伊拉克任大使的五年里,彼时当地政局高度不稳,各类政变、骚乱频发,无数个夜晚守在机要室里等消息,靠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清醒的判断力熬过来。
1971年,组织上安排他出任驻摩洛哥大使,任务明确:修复关系,重建往来。
1971年2月,张伟烈抵达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入驻中国大使馆。
受此前双边关系低迷的影响,外交手续推进阻力很大。
直到1971年5月20日,张伟烈才正式完成国书递交,从法律意义上成为哈桑二世承认的中国驻摩大使,具备了开展外交活动的资格。
在这漫长的等待期里,张伟烈把能找到的有关摩洛哥历史、政治格局、主要人物、经济现状的资料,通通翻了一遍,在使馆的办公室里埋头读书,不时做些摘录和批注。
他心里清楚,这里有太多需要重建的东西,功课不做扎实,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国书递交之后整整五十天,1971年7月初,那份来自摩洛哥外交部的王室请柬,送到了张伟烈的案头。
请柬措辞正式,内容简明:为庆祝哈桑二世国王四十二岁寿辰及登基十周年,定于1971年7月10日上午十时,在斯基拉特宫举行庆典宴会,敬请光临。
摩洛哥礼宾司随后来电补充活动安排:当天设有美食、音乐、海滩休闲项目,请宾客轻装出行。
这是张伟烈到任以来收到的第一封王室邀请,也是他正式递交国书之后参加的头一场高规格庆典活动。
他备好了一份代表中方心意的礼物——一幅由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拼成的百寿图。
这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祝贺长寿与福祉的吉祥图案,张伟烈打算以此向哈桑二世表达诚意,给修复中摩关系的工作开个好头。
出发那天早上,天气晴好,他换上礼服,驱车南下,心情格外好。
外交工作讲究的就是积累机会,这一次是个难得的窗口,或许也是重新打开双边关系的一个重要契机。
那天,没有任何一个信号提示他,那场寿宴的背后,早已有人布好了一局对准整个摩洛哥权贵阶层的杀局。
【二】斯基拉特夏宫,精心布置的庆典背后有人密谋杀局
斯基拉特宫坐落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以南约三十公里的大西洋海岸线上,是哈桑二世的夏宫所在地,当地人惯称"夏宫"。
宫殿依山临海,建筑风格融合了伊斯兰传统与法式结构——白色外墙,拱门回廊,木雕窗花精工繁复,大厅顶部悬挂着星座式吊灯,内廊以镶嵌彩画为饰,墙面上以阿拉伯文字镌刻着《古兰经》警句。
宫廊之外直面大西洋,海风从廊道穿进来,带着咸腥气息,在盛夏里颇为清爽。
整座建筑华贵而庄严,是哈桑二世最常在夏季接待重要宾客的场所。
1971年7月10日上午,各路宾客陆续抵达。
当天的活动安排得相当充分。
上午是哈桑二世对到访使节和宾客的正式接见环节,随后是室外区域的高尔夫球赛和海滩休闲——哈桑二世对高尔夫情有独钟,每逢重要庆典都会安排这个项目——午后是正式的寿宴,活动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延续到傍晚。
这场宴会的规格,在哈桑二世的庆典记录里属于少见的高配。
出席宾客中有驻摩的多国大使,有摩洛哥各省军区将领,有内阁成员、高级法官、各部部长,有皇亲国戚,有部族首领,粗估总人数在六百至八百人之间,基本覆盖了摩洛哥整个统治阶层的核心人物,等于是把举国上层的精英悉数聚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张伟烈和聂兵杰在接见程序开始前抵达,按照礼宾安排找到座位坐定。
在觐见程序中,张伟烈将百寿图呈给哈桑二世,向对方说明了这幅图的文化含义——一百个各具形态的"寿"字,在中国传统文化里代表健康长寿与吉祥福祉,是最高规格的祝寿礼物之一。
哈桑二世接过来反复端详,神情显示出了真实的兴趣,场面轻松融洽,算得上一个颇为顺利的外交开场。
整个上午的气氛都是如此——欢声笑语,来回寒暄,各国使节和摩洛哥军政官员三五成群地聊着各自关心的话题,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然而,就在斯基拉特宫外头约三百公里之外,一批军用车辆已经在前一晚出发,正在朝这里赶来。
组织这次行动的,是摩洛哥皇家军官学校校长迈德布赫将军,以及同谋阿赫尔穆穆军官学校校长阿巴布中校。
二人长期暗中策划推翻哈桑二世的行动,以军事演习为掩护集结军校学员,准备借庆典时机发难。
二人的政治诉求存在巨大分歧,迈德布赫计划逼迫哈桑二世退位,成立摄政委员会接管政权;
阿巴布则主张直接废除王室,建立军人主导的共和国。
目标上的矛盾,也为政变快速崩溃埋下隐患。
叛军制定了多线行动计划:突袭斯基拉特夏宫,控制现场全部政要与外国使节;分兵占领拉巴特广播电台,通过广播宣告推翻哈桑二世政权,接管国家权力。
计划的核心逻辑非常清晰——把摩洛哥权力核心里的几乎所有人集中在同一个地方,一网打尽,后续的政权接管就不会有任何有组织的力量能够阻挡。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只是没有算进去一件事:那张寿宴的席面上,坐着一个在战场上打了将近三十年的中国老兵。
下午两点左右,第一辆叛军卡车停在了斯基拉特宫外围。
【三】1971年7月10日下午两点左右,枪声把寿宴变成了修罗场
下午两点左右,枪声骤然响起。
第一轮射击来自宴会厅东门方向——干脆,急促,连续,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停顿。
叛军学员端着自动武器从东门强行冲入,门口的王室侍卫试图阻拦,被对方当场击毙。
随即,一批荷枪实弹的人涌进了宴会厅,腰间挂着手雷,对着厅内的人群毫无目标地开枪扫射,子弹在空气里乱飞,打在餐桌上、地板上、廊柱上,四处迸起碎屑和火星。
离东门最近的一片宾客,在第一波枪声里就有人倒了下去。
摩洛哥旅游大臣、最高法院院长、首相办公室主任——这些在摩洛哥权力架构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种情形下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全部倒在了席间或奔逃的途中。
宴会厅里的混乱在几秒钟内达到了顶点。
有人站起来发足狂奔,向东门冲;有人捂着头滚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向侧门和廊柱后面躲;有人抱着同伴蜷缩在餐车旁边。
哭喊声、枪声、玻璃碎裂声、倒塌的银质餐具砸在地上的轰响,一齐叠加在一起,整个大厅里根本分不清方向。
东门外站着的叛军继续维持着封锁,试图从东门出去的宾客,冲出一个倒下一个,没有任何人成功离开宴会厅。
宫殿南门同样有叛军把守,辅助通道也被堵上,宫殿外围的公路上,同样有叛军学员在策马封锁。
整座夏宫,在这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座关死的牢笼。
张伟烈趴在桌下,把聂兵杰护在自己身侧,侧脸贴着地板,保持着尽可能低的姿态。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了那声沉闷的倒地声——比利时大使马塞尔·迪普雷被子弹击穿胸口,身体向旁侧倒去,鲜血溅到了张伟烈的衣领和手背,带着温热和腥气。
张伟烈侧头看了一眼:迪普雷已经彻底倒下,白色礼服上的血迹正在快速扩散。
不远处,沙特阿拉伯大使巴德丁·鲁西在混乱中中弹倒地,哈桑二世的弟弟穆莱·阿卜杜拉亲王同样被流弹击中,负了重伤。
宴会厅里,有人已经永远站不起来了。
叛军逐步将整个大厅的局面压制下来,把幸存的宾客用枪驱赶着聚拢到大厅中央,随意走动的人随时面临被当场击毙的危险。
整个宫殿的各个要害位置,在这短短十来分钟里,一个接一个落入了叛军的控制之中。
随后,政变首领迈德布赫将军走进了宴会厅,站在高处,大声向所有人宣布:哈桑二世的王位被废除,由他和他组建的救国委员会接管摩洛哥全国大权。
与此同时,叛军的另一路人马已经占领了首都拉巴特的广播总部,开始向全国播发哈桑二世政权被推翻的消息。
哈桑二世本人,此刻正被他的几名亲信护着,藏在宫殿泳池旁边的一间浴室里,暂时躲过了这一轮的搜查。
叛军在宴会厅这边宣布夺权,却始终找不到哈桑二世的下落,整个政变的最核心目标,就这样悬在了空中。
宴会厅里,硝烟弥漫,血腥气四处飘散,倒下的人横七竖八,受伤的人低声呻吟,侥幸没被打中的人则蜷缩在各处,大气不敢出。
张伟烈趴在地上,把聂兵杰护在身侧,眼神没有停下来。
他在开始打量宴会厅的四周。
【四】枪口之下,老兵的目光在四面墙壁之间转了整整一圈
宴会厅有四个方向,张伟烈趴在地上,把每一个方向都过了一遍。
东门——是叛军最初冲进来的方向,门外站着至少两排持枪的学员,地面上横着几具倒下的王室侍卫和宾客,刚才试图从这里强行冲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成功,全部倒在了门槛附近;
南门——同样有叛军守着,距离宴席中央太近,一旦有人向那个方向移动,马上就会暴露在开阔区域,距离枪口不超过十步;
北侧辅助通道——有两名叛军在那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向大厅方向张望,驱赶那些聚堆的宾客;
大厅中央——幸存的宾客大部分被逼拢在这个区域,人数多,视线开阔,此刻任何移动都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所有枪口的正中央。
还剩一个方向,没有被彻底封死。
宴会厅西侧,有一条开放式的临海观海长廊,廊道沿着宫殿侧面向外延伸,末端与一片海滩直接相接,海滩再往外,是绕出王宫范围的公路,公路连着通往拉巴特方向的主干道。
叛军主力集中在东侧,正忙着控制宴会厅内的宾客、搜寻哈桑二世的下落,同时还在协调拉巴特城内的行动,对西侧这条通往海滩的长廊,在这一刻,还没有专门安排人手看守。
这个窗口不会持续太久。
随着叛军逐步扩大控制范围,这条通道迟早会被堵上,留给张伟烈的时间,不多。
他向聂兵杰做了个示意,两人开始贴着餐桌侧面压低身子,朝西侧长廊方向缓缓移动,脚步放到最轻,动作压到最小幅度,尽量不引起叛军的注意。
然而这个移动,很快引来了意外的后果。
其他躲在桌下、廊柱后面、角落里的宾客,看见有人在动,下意识地跟了上来。
一个跟着动,就带来第二个、第三个,连锁反应发生得很快,等到张伟烈和聂兵杰抵达长廊入口,身后已经跟着几十人。
等穿过廊道踏上海滩,回头一看,聚在沙地上的人已经超过了两百。
叛军发现了这批人。
枪声从左侧劈过来,打在沙滩上激起一片沙尘,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宾客直接趴倒在地,后面的人也全部停步,伏在沙地里不敢动弹。
叛军从两侧快速包抄,另有一支人马从王宫外围绕过来,封住了海滩与公路之间最后的缺口,把这两百多名宾客死死围在了当中。
枪声停了,沙滩沉寂下来。
叛军士兵走过来,把趴在沙地里的人一个个逼着站起来,用枪顶着背,要把所有人重新押送回宴会厅——那个此时已经横尸遍地、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宴会厅。
张伟烈从沙地上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沙粒,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封堵得严严实实的叛军。
就在押送队伍准备出发的这个当口,宴会厅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骚动——
而这个变故,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根本上改变这场政变的走向,也将给张伟烈创造出唯一的那一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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