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早上七点,我女儿婷婷发来一条消息:“妈,我把车票改到今天了,下午一点的车。”
我们家买的是初七的返程票。
而初五上午十点,我原本给她约了第四场相亲。
她提前两天走了。走的时候我还在厨房煮饺子,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我走了”,声音很轻。
我手里握着漏勺,愣是没缓过来该说点什么。
她回来那天是大年二十九。我高兴坏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
表姨介绍了教育局的小伙子,她姑姑说了个开建材店的,隔壁楼王姐的儿子在银行上班,还有我同事的外甥,程序员,人老实。
四场,我安排得满满当当。初二一场,初三一场,初四两场。
我跟她爸说:“婷婷二十九了,一年就回来这么几天,得抓紧。”
她爸说:“你自己看着办。”
初二第一场,婷婷去了,回来脸就沉着。我问怎么样,她说:“妈,他上来就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说人家那是实在,你也要理解。
初三第二场,她推说头疼,没去。我把话说到一半,她把房门关上了。
初四那两场,她去了一场。在咖啡馆坐了二十分钟就回来了,进门直接回了房间。
我站在她门口,说了那句憋了两年的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我和你爸老了谁管你?”
她打开门,眼睛红着,说了句让我半天没动的话:
“妈,我回来七天,你问过我想吃什么、想去哪玩了吗?你就问过我一句想不想结婚。”
她改签那天,我坐在她房间帮她收拾落下的充电线,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
是她这次回家七天的日程表,我自己排的。
初二相亲,初三相亲,初三下午见王姐一家,初四相亲两场。旁边她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
“初五:原本想和妈妈去逛庙会。取消。”
我拿着那张纸,在她房间坐了很久。
庙会是她初一到家那天随口提的,说小时候最爱跟我逛庙会,糖画一买一根。我当时怎么回的?我说都多大了还逛那个。
那天下午一点,她爸开车送她去的高铁站。她走之前在玄关换鞋,我站在客厅,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买点吃的。”
她点点头,门关上了。
她爸回来跟我说了一路的事。车上婷婷跟他讲了半天话,讲的什么他记不全,就记住了一句:
“爸,我不是不想找,我是害怕回家比上班还累。我那些相亲对象说得都挺好的,可没有一个人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你俩也天天问什么时候结婚,没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日程表看了三遍,把“庙会”两个字看了三遍。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以为我着急,是因为爱她。可这七天,我安排的是相亲,不是她。我把她的假期排成了任务清单,把她回家的日子,过成了我焦虑的展示日。
表面问题,是女儿不肯相亲、提前跑路。
真正的问题是:我急着把她“安置”好,好让自己安心,却忘了先问问她,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我们这一辈人催婚,一半是怕孩子老了孤单,一半是怕自己没法交代。前者是爱,后者是面子。我拿爱当理由,把面子也一起塞给了她。
婷婷到家那晚,给我发了张照片。她一个人在出租屋煮了速冻饺子,配了一句话:“妈,你煮的饺子比这个好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想了很久的话:
“庙会明年还开。回来那几天,咱先把庙会逛了,别的都往后排。”
她隔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很久没跟我用过的称呼:“好嘞,妈。”
元宵那天,她爸问我:“明年过年还安排相亲不?”
我说安排,但要改规矩:先陪她玩两天,再问她的想法,她点头才算数。孩子回的是家,不是考核现场。
家门口那张高铁票,明年我得让她自己改,改成初七,一天都不提前。
你家孩子过年回家,你是先问成绩和婚姻,还是先问这一年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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