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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毕业季,有一个数字很难绕过去。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到1270万人,比2025届增加48万人,再创历史新高。

与此同时,2025年全国毕业研究生已经达到116.65万人,其中硕士毕业生105.36万人,在学研究生总规模达到429.95万人。曾经相当稀缺的大学文凭、硕士文凭,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普及的时代。

于是,“学历贬值”“研究生烂大街”这样的说法越来越常见。但真正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学历突然没有用了,而是学历在就业市场中的角色变了。

过去,一张大学文凭本身就能够完成很大一部分筛选。企业看到学历,大致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学习能力和知识水平。

当大学生越来越多,学历逐渐从“稀缺证明”变成“基础门槛”,企业自然会继续往后看:专业是否匹配,会不会使用新工具,有没有实践经验,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这恰恰是30多年前日本经历过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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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前后,日本经济仍处于泡沫经济尾声。大学毕业生就业情况很好,日本文部科学省数据显示,1990年大学毕业生中就业者占81.0%。

随后泡沫破裂,企业招聘迅速收缩。到1995年,这个比例已经降到67.1%;2000年更降至55.8%。

短短十年,大量年轻人从“毕业就有人要”,变成了必须在拥挤的就业市场上反复寻找机会。后来被称为“就业冰河期”的一代,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进入社会。

问题并不是日本年轻人突然不会学习了。恰恰相反,他们接受教育的程度越来越高。

真正的问题是,经济能够提供的优质初级岗位增长速度,赶不上接受高等教育人数增加的速度。当企业需要100个人,而市场上只有80名大学生时,大学文凭很值钱;当还是这100个岗位,却来了300名大学毕业生,企业就会增加筛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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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历没有消失,只是从终点变成了起点。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容易理解的现象:本科不够,就继续读硕士;硕士竞争激烈,就有人继续读博士。

年轻人并不是不知道学历竞争越来越激烈,只是在缺少更好选择的时候,本能地希望用更高学历换取更多机会。中国现在也出现了一些类似变化,但又不能简单套用日本剧本。

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是,全国硕士研究生考试报名人数已经连续回落。2024年研考报名438万人,2025年降到388万人,2026年进一步降至343万人。

也就是说,一边是研究生规模越来越大,另一边是年轻人对于“只要考研就能解决就业问题”的判断正在变得更加理性。这种变化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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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年轻人学历越来越高,而是社会把学历当成唯一竞争工具。如果所有人面对就业压力时只有一个选择——继续考试、继续读书、继续拿证——那么教育年限不断增加之后,大家最终还是会重新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而2026年的就业市场,比日本30年前还多出了一个变量:人工智能。过去企业招应届生,很多工作本来就是整理资料、制作表格、写基础代码、做简单分析、撰写初稿。

这些岗位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既是企业的基础劳动,也是大学毕业生学习职场技能的入口。生成式人工智能出现之后,这些任务恰恰是最容易被工具提高效率的一批工作。

人工智能确实可能改变资料整理、基础代码、简单分析和初稿撰写等任务,但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它已经成为青年就业承压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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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26年的分析也提醒,部分青年劳动力市场趋势早于大语言模型普及,技术影响、经济周期和岗位结构不能混为一个单一因果结论。这才是今天大学毕业生真正面对的新问题。

不是所有岗位突然没有了,而是过去专门留给新人的那一级台阶正在发生变化。世界各国都能看到类似矛盾: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求职困难,部分企业却又长期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人员。

两组数字如果来自不同职业、年份和统计口径,不能简单并列成“有人失业、岗位却空着”的悖论,但专业方向、技能结构、工作地点和实际经验造成的错配确实存在。一边有人找不到工作,一边企业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岗位不够”可以解释的。专业方向、技能结构、工作地点、行业需求、实际经验,都可能产生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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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学历贬值”这个词只说对了一半。真正贬值的,可能不是知识本身,而是“只用一张学历证明能力”的模式。

2026年6月,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专门发布了关于“技能优先劳动力市场”的报告。

它并没有宣布学历无用,反而明确指出,正规的教育和学历仍然是重要基础,只不过在快速变化的就业环境里,企业越来越需要看到更具体的能力:到底会什么,能够解决什么问题,掌握哪些工具,而不是只知道毕业于什么专业。

微证书、模块化培训、技能认证因此正在受到更多关注。职业教育的价值也在重新被认识。

木工、电工、建筑、设备维护、机电、护理以及大量需要现场操作的职业,有一个明显特点:知识不仅存在于书本里,还存在于经验、手感、判断和真实环境之中。人工智能能够写报告,却不能轻易替代全部现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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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工种往往需要现场操作、资格训练和长期经验,企业即使收到大量简历,也未必能迅速补上岗位。大学毕业生求职与技术岗位短缺可以同时存在,这正是结构性错配的典型表现。

中国显然已经在调整。2026年公布的本科专业目录共有883种专业,并新设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等专业。

“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同时撤销或停招1.22万个,累计调整比例超过30%,仅2026年专业调整比例就首次突破10%。

这背后的逻辑非常清楚:不能让专业几十年不变,却要求学生毕业以后自己去适应已经完全改变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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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还明确提出,鼓励高校开设微专业课程和微证书项目,把人工智能纳入学生就业能力提升,并推动传统专业和人工智能交叉融合。这其实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

中国会不会重新走一遍日本30年前的道路?会出现相似压力,但很难简单复制。

相似的是,中国高等教育已经从精英教育走向普及化,大学毕业生数量处于高位,研究生规模也在扩大。学历天然会从稀缺资源逐步转变成更普遍的人力资本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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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中国产业结构仍在快速变化。人工智能、先进制造、新能源、机器人、低空经济、数字产业不断产生新的职业,同时养老、医疗、护理、现代服务业又存在大量现实的人力需求。

所以今天真正的问题,不是“还要不要上大学”。而是上大学之后,究竟获得了什么。

如果四年只换来一张毕业证,那张纸的稀缺性确实会越来越低。

如果四年时间获得了专业能力、实践经验、使用人工智能的能力、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以及不断学习新技能的习惯,那么学历依然是一块重要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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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甚至可能出现一种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局面:学历越来越普遍,但真正优秀的人才反而越来越值钱。因为企业最终购买的从来不是毕业证,而是一个人创造价值的能力。

日本30年前最大的教训,也不是“大学读多了”。真正值得吸取的,是不能把学历当成一张永远不会贬值的就业保险单。

过去的人生路径很简单:读书、毕业、进入一家企业,然后沿着固定的阶梯向上走。2026年的年轻人面对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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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可能只是第一次系统学习,进入企业之后还要继续学习;一个专业可能无法使用几十年,一张证书也很难覆盖整个职业生涯。

微专业、职业培训、技能认证、在岗学习和重新培训,都可能成为未来工作的常态。

所以,“研究生烂大街”并不是最值得担心的事情。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一个人读了十几年书之后,仍然只有学历,没有能够进入真实产业的技能。

学历不会消失,更不会一文不值。只是那个“只要把学历卷得足够高,好工作自然会来”的时代,正在慢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