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杨玉环死得冤,但也不是完全无辜。这话听着拧巴,掰开了揉碎了就不拧巴了。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马嵬坡。大中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禁军弟兄们又饿又累又怕,脑子里那根弦绷了快半个月了,从长安一路跑到这鬼地方,鞋都磨穿了好几双。安禄山那个死胖子在后面追,前面是蜀道难,难以上青天,中间夹着个皇帝老儿还带着个漂亮女人。你让这帮兵怎么想?老子们在这卖命,你老人家还带着小老婆游山玩水呢?
陈玄礼这人精得很。禁军统领,干了大半辈子安保工作,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一看底下人那眼神,就知道坏了。这帮兵油子眼神不对,那眼神里写着俩字:憋屈。憋屈久了就得找出口,找不到出口就得炸。陈玄礼脑子转得快,得给这帮人找个出气筒。杨国忠,就你了。谁让你丫平时人缘那么差,宰相做到这份上也是本事,满朝文武提起杨国忠没一个不咬牙的。
于是杨国忠稀里糊涂就让人砍了。砍完事儿还没完。兵们一想,杨国忠是死了,可他妹子还在皇上身边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万一哪天杨贵妃吹个枕边风,皇上缓过劲儿来给大舅子报仇,咱这帮人脑袋还得搬家。不行,得把事儿做绝。
你看,这就是人性最操蛋的地方。一帮大老爷们,拎着刀,围着一个女人,非说她得死。理由呢?说她祸国。这话说出来这帮兵自己信吗?杨玉环一不干政,二不弄权,三不养私兵。她最大的罪过就是长得好看,外加有个混蛋哥哥。可这年头长得好看也是罪过了?那你让长安城平康坊里那些姑娘们怎么活?
但兵们不管这个。兵们就知道,不弄死她,大伙儿心里不踏实。这叫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建立在别人的命上,但那又怎么样呢?当兵的嘛,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儿,先顾眼前吧。
唐玄宗这时候在干嘛?在哭。史书上写得挺感人,说什么“上不忍见”,捂着脸让人拉走了。要我说,李隆基这人一辈子精明,到这会儿还在算计。他要是真舍不得杨玉环,他有一百种办法。禁军是听陈玄礼的,可陈玄礼听谁的?说到底还是听皇帝的。你李隆基要是真拍桌子说“老子看谁敢动她”,陈玄礼他敢动手吗?他不敢。但李隆基没拍这个桌子。他选择了哭。哭是表演,哭是给天下人看的——“你们看啊,不是朕心狠,是形势比人强啊”。
高力士最懂事儿。这老太监伺候了李隆基一辈子,太知道什么时候该递台阶了。他凑上去说,陛下啊,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贵妃娘娘留在您身边,将士们心里不安啊。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老板,您得给个交代,不然这帮人连您一块儿不放心。李隆基一听就明白了,得,那就缢吧。
你说杨玉环自己知不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我猜她知道。从她进宫那天起,或者说从她嫁给寿王又被他爹截胡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不归自己管。她这辈子就是个符号,早先是寿王妃,后来是太真女冠,再后来是贵妃。每个身份都是别人给的,每个身份都是别人需要的。她得宠的时候,杨家鸡犬升天,她哥杨国忠从一个小混混干到了宰相,她几个姐姐封了国夫人。可这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李隆基的意思?李隆基需要她得宠,需要杨家起来制衡别家。杨玉环就是一颗棋子,只不过这颗棋子长得好看,手感好,老爷子喜欢摸。
所以那天在马嵬坡,杨玉环其实没得选。她跪在那儿,听高力士宣旨,估计心里跟明镜似的。哭也没用,求也没用。她这辈子最错的事儿,就是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一个老皇帝昏了头,让一帮兵油子觉得她是祸水。可长得好看是她能选的吗?她要是长得跟个倭瓜似的,李隆基能多看她一眼吗?
说到底,马嵬坡这事儿,责任得分着看。头一份,李隆基自己。你当皇帝当了几十年,前期开元盛世,后期天宝瞎搞。用李林甫用了十九年,用杨国忠用到天下大乱。安禄山在你眼皮子底下坐大,你愣是装看不见。这锅你能甩给杨玉环?她一个深宫女人,连长安城门朝哪开都未必知道,她懂什么藩镇什么节度使?李隆基就是把自个儿该担的责任分了一部分给杨玉环扛着。宠爱是真宠爱,但宠爱背后是懒政。你懒得管事儿,就得找个由头,说“朕被美色所惑”。呸,美色说老子不背这锅。
第二份,杨国忠。这货纯属自己作死。当宰相当得跟个街头混混似的,谁不服就弄谁,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安禄山造反打的旗号就是“清君侧”,清的就是杨国忠。你说你一个混混出身,攀着妹妹的关系上了位,低调点儿不行吗?不行,非得嘚瑟。最后嘚瑟到马嵬坡让乱刀砍死,活该。但杨玉环欠你的吗?你作死拉着妹妹一块儿垫背,这哥哥当得真够可以的。
第三份,陈玄礼和那帮禁军。这帮人就是典型的“柿子捡软的捏”。安禄山在后面追,他们不敢回去跟安禄山拼命,转过头来欺负一个女人。这叫什么本事?这叫怂。但话说回来,当兵的也是人,饿着肚子跑了几百里地,换谁谁不炸?他们需要一个情绪出口,杨玉环就是那个出口。人性就是这样,欺负不了强的,就欺负弱的。杨玉环就在那儿,不欺负她欺负谁?这事儿缺德,但搁那个情境下,大概率会发生。换一拨兵,可能还是这个结果。
第四份,杨玉环自己。你说她完全无辜吧,也不全对。她进宫之后,确实没劝过李隆基一句“你少玩会儿多干点儿正事”。她可能觉得自己没那资格,也可能觉得说了也没用。但她享受了贵妃的待遇,享受了家族的荣光,那到了还债的时候,她就得认。虽然这债不该她一个人还。她最大的问题是,从头到尾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以为自己是李隆基的女人,其实她是李隆基的吉祥物。吉祥物嘛,好看的时候摆桌上,出事儿的时候砸了听响。
最后一份,得算在那个时代头上。唐朝那会儿,女人就是背锅用的。妲己背了商朝的锅,褒姒背了西周的锅,到了杨玉环这儿,背的是大唐的锅。男人把国家搞砸了,转过头来说“都是女人惹的祸”。这套逻辑用了几千年,好使得很。为啥?因为好用啊。把责任推给一个女人,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李隆基还是那个“被蒙蔽的圣主”,陈玄礼还是那个“为国除害的忠臣”,禁军还是“被逼无奈的将士”。只有杨玉环,死了还得背个“红颜祸水”的名声,一背就是一千多年。
这事儿最操蛋的地方在哪儿?在于杨玉环从头到尾没得选。她没选进宫,没选当贵妃,没选有个混蛋哥哥,没选安禄山造反,没选跑到马嵬坡。她唯一能选的,就是死的时候体面点儿,别让人拿刀砍,好歹留个全尸。高力士给她递了根白绫,她接了。不接又能怎么着?
所以你要问责任在谁,我的答案是:主要在李隆基,次要在一帮大老爷们,杨玉环自己顶多占个零头。零头是啥?零头就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这帮男人觉得,不把她弄死这事儿就过不去。可长得好看这事儿,你能怪她吗?
马嵬坡那根白绫,勒死的不光是杨玉环,还有大唐那点儿体面。从那以后,皇帝说话不好使了,禁军想哗变就哗变,藩镇想造反就造反。杨玉环就是那个信号,她死了,大唐的精气神也就散了。后来李亨在灵武自己当了皇帝,把他爹架空成太上皇,那又是另一笔烂账了。
杨玉环要是泉下有知,估计得骂街: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儿,自己把日子过烂了,回头赖我一个女人。要不要脸?
但历史就这样。不要脸的人活得久,要脸的人死得快。杨玉环太要脸了,所以那天在马嵬坡,她连句“凭什么”都没问。问啥呀,问也没用。那帮人早就把账算好了,她就是个数字,填上去就完了。
这事儿一千多年了,翻来覆去地说,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盛世的时候,女人是花瓶;乱世的时候,女人是夜壶。用完了一扔,还得嫌你臭。杨玉环就是那个夜壶,马嵬坡就是那个茅坑。你说责任在谁?在挖茅坑的人,在往里扔夜壶的人,也在旁边拍手叫好的人。唯独不在夜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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