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女子到长春出差之际,联系上十几年未见高中同学
我叫沈岚,今年三十六岁,住在北方那座冬天很长的城市里。
十七岁那年,我和周屿是高中同学。那时候的我们,座位隔着一条过道。他数学很好,字写得潦草,课间总爱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问我最后一道题怎么算。
我语文成绩好,作文常被老师念给全班听。周屿每次都低着头笑,等老师念完,才在我的本子角落写一句:“你以后一定会走很远。”
我那时嫌他话多,拿笔把那句话划掉了。
高中毕业后,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后来听同学说,他留在了南方读大学,又回到北方工作。再后来,班级群里的人越来越少,逢年过节偶尔有人发一句祝福,也没人再认真说起谁的近况。
十几年过去,周屿这个名字,像一张夹在旧书里的纸条,知道它在那里,却从来没有翻出来看过。
直到今年初冬,公司临时派我去另一座北方城市出差。
那是一次为期三天的项目沟通。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在整理行李,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灰蓝色的天空,备注只有三个字:周屿。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敢马上通过。
我先点进他的资料,朋友圈几乎是空的。最近一条动态是两年前发的,只有一张车站照片,配文:“人总要往前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加我。
犹豫了十分钟,我还是按下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沈岚,是你吗?”
我回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
“老同学群里翻到的。听说你要来这边出差。”
我笑了一下,问:“你现在也在这里?”
“嗯,工作在这座城市。明晚有时间吗?想请你吃顿饭。”
我本来想说不用,后来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把那两个字发出去。
出差这些年,我习惯了一个人赶车、一个人入住酒店、一个人吃饭。别人问我累不累,我总说还好。可那天晚上,我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曾经坐在我旁边的少年。
于是我问:“只吃饭?”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也可以聊聊这些年。”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我坐高铁到了那座城市。
下车时,天已经开始下雪。司机把我送到酒店,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一件深灰色大衣。临出门前,我在镜子前站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三十六岁的人了,见一个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竟然还会紧张。
周屿把见面地点定在车站附近一家旧餐馆。餐馆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玻璃上全是水汽。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比记忆里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穿着黑色羽绒服,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我们四目相对,他先站了起来。
“沈岚?”
“周屿?”
两个人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又同时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十几年并没有那么长。好像昨天我们还在教室里传纸条,今天只是放学后在街边碰面。
可真正坐下来以后,我们又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把菜单递给我:“你还记得以前最喜欢吃什么吗?”
“记得,学校门口的烤冷面。”
“那家店早没了。”
“你还记得?”
“我记性一直很好。”
我抬眼看他:“那你记不记得,高中毕业那天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什么话?”
“你说,我以后一定会走很远。”
周屿低头笑了笑:“我说过很多话,你怎么偏偏记住这个?”
“因为后来我发现,你说错了。”
他看着我,没有接话。
我捏着杯子,慢慢说道:“我没有走很远。我一直在原来的城市工作,结婚,后来又离婚。生活没有多精彩,也没有按照别人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说得很平静,可说完以后,餐桌上的空气还是沉了下来。
周屿问:“什么时候离的?”
“三年前。”
“现在一个人?”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把桌上的热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那份不追问,让我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他说起自己的生活。他在一家康复机构做管理,父亲前年去世,母亲住在附近的养老公寓。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这些年,怎么一直没联系?”我问。
他把筷子放在碗边,沉默了片刻。
“毕业那天,我其实给你写了一封信。”
我愣住了。
“什么信?”
“后来没送出去。”
“为什么?”
“你那天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我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好说的。后来你有了新的生活,我就更不知道该不该联系。”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新的生活?”
“同学群里看见过你的婚礼照片。”
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热气。
那场婚礼已经过去了八年。照片里我穿着白色礼服,笑得很用力。很多人都说我幸福,只有我知道,照片里的笑容并不代表那段婚姻真的幸福。
周屿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他开始讲以前班主任的口头禅,讲学校后面那棵总被学生爬坏的树,讲他有一次考试作弊,被我挡住卷子的事。
我也笑了起来。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走出餐馆时,雪已经下大了。
周屿撑开伞,站在我身边。
“酒店远吗?”他问。
“不远,走十分钟。”
“我送你。”
“不用,你回去吧。”
他没有立刻收伞,只是看着我:“沈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什么事都先说不用。”
我心里一紧,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不需要别人因为同学情分照顾我。”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了。
“我不是因为同学情分。”
我没有说话。
他握着伞柄,站在雪里,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想送你回去,是因为我今晚见到你之后,发现自己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是客套,也不是补偿。”
我整个人停住了。
路边的车灯从雪幕里扫过来,照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你还有好感。”
他没有躲,也没有改口。
我握着包带的手一点点收紧,呼吸像被雪堵住了。餐馆门口来往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却觉得周围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在出差的第一晚,在一场大雪里,告诉我他对我还有好感。
这不是我预料中的重逢。
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伞下挪了出去。
“周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都不是十七岁了。”
“我知道。”
“我结过婚,也离过婚。我现在不想因为一次见面,就把过去那些东西重新捡起来。”
“我也没让你现在就答应我。”
“可你已经说出来了。”
“是。”他看着我,“因为如果今晚不说,我怕以后又会像十几年前一样,什么都不说,然后各自走掉。”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动摇不代表接受。
我把伞往他手里推了推:“送我到酒店门口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把这次见面说成命运,也不要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学,就默认我必须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喜欢我,我也可以拒绝你。”
他握住伞柄,点了点头。
“好。”
“还有,明天我有工作。你不要来酒店等我,也不要给我发一大段解释。”
“好。”
“如果你只是怀念高中时代,那就到这里。别把怀念当成感情。”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想清楚。”他说,“但我想见的不是十七岁的你。我想见的是现在的你。”
我没有再回答。
他把我送到酒店门口,站在台阶下,没有再往前一步。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那封信呢?”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还在吗?”
“在家里。”
“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周屿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因为那是我十七岁时,唯一一次想认真告诉你的话。”
我站在酒店旋转门里,隔着一层玻璃看他。
那一刻,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立即拒绝他。
我只是第一次承认,原来我并不是不想被人喜欢,只是害怕别人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他们记忆里那个年轻、漂亮、没有失败过的女孩。
第二天一早,我忙完会议,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周屿说,他想把那封信拍照发给我,但又觉得这样太轻率。如果我愿意,等我下次再来出差,他可以当面给我看。
我盯着那条消息,删了又写,最后只回复了一句:“可以。但不是因为我们是高中同学。”
他很快回:“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打字:“因为我想认识现在的你。”
发送后,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跳很快。
三天后,我回到自己的城市,生活并没有突然发生变化。工作依旧忙,晚饭依旧一个人吃,冰箱里也依旧只有几样简单的食物。
但那天晚上,我回家后,第一次把床头柜里那张旧合照拿了出来。
照片里的周屿还穿着校服,笑得有些拘谨。我看了很久,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关上。
一周后,他发来一张车票照片,问我下个月有没有时间。
我没有再假装看不见。
我告诉他,下个月还会去那座城市出差。
他问:“这次还愿意一起吃饭吗?”
我回复:“愿意。但先从朋友开始。”
过了几分钟,他说:“好,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北方的雪还没有停,街灯照在雪地上,像无数细碎的光。
十几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因为一次出差重新联系上了。
而我也终于明白,重新认识一个人,不等于回到过去。那座城市只是我们重逢的地方,真正要走的路,是从那天晚上以后,我们都不再替对方决定,也不再替自己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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