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寒窗苦读的女博士又如何?归根结底,不还是得靠傍上个石油大亨才能飞上枝头。"

这句话飘进我耳朵的时候,我正挽着哈立德的手臂,踏入迪拜帆船酒店顶层那场慈善晚宴的大厅。我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那只曾在剑桥答辩席上替我挡下所有刁难的手。

我叫周沐言,三十一岁,剑桥大学能源经济学博士,回国任教不到两年,因为一场学术交流会,闯入了哈立德·曼苏尔的世界。

他五十四岁,迪拜人,据说名下有七口油井、三座写字楼,还有一座建在沙漠边缘的城堡。认识四个月后,我们在迪拜登记结婚,轰动了整个学术圈——那些议论从没真正停过。

婚后的日子奢华得像一则天方夜谭。城堡、私人飞机、帆船酒店的顶层包厢,哈立德把我捧在掌心里,宠得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是个靠奖学金撑过七年苦读的穷学生。直到产检报告落在我手里——三胞胎,医生说,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

哈立德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将我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笑声大得整栋城堡都听得见。

可那之后,他开始变了。西翼那扇镶着金边的雪松木门被悄悄换上了新锁,他禁止我靠近,说那边在装修。深夜里总有陌生的车队开进城堡,他接完电话后会沉默十几分钟,那张脸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我把这些一件一件压在心底,没有问,也不敢问。

预产期前十天的深夜,我的羊水骤然破了。

他把我横抱着冲下旋转楼梯,劳斯莱斯穿过迪拜郊区的黑暗,开进了一座我从未听说过的私立医院——整栋楼几乎熄着灯,只有产科那一层亮着苍白的光。走廊里没有其他病人,只有穿黑西装的男人笔挺地立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上,烧着一种我说不清名字的东西。

产房的门从内侧被上了锁。

哈桑医生弯下腰,把声音压得只剩我一个人能听见——

"周女士,在我为您接生之前,您真的清楚,您肚子里这三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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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第一次见到哈立德·曼苏尔,是在北京国际能源论坛的第二天下午,会场三楼的圆桌讨论区。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刚从剑桥拿到能源经济学博士学位回国,在一所211院校谋了个讲师职位,月薪七千,租着海淀一间没有暖气的平房,冬天靠电热毯过活。论坛的邀请函是导师帮我递进去的,说是好机会,让我多认识几个业内的人。

我带着三份精心准备的研究报告,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会场,找到最靠前的位置坐下,结果全场二百多个与会者,我是唯一一个拉着行李箱、穿着淘宝西装的人。

圆桌讨论的题目是《中东石油产能波动对亚洲新兴市场的结构性冲击》,主持人念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坐在我斜对面的一个男人忽然抬起了眼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皮肤是那种被沙漠晒出的、深沉的古铜色,五官轮廓深刻,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纹——那是一张有岁月感的脸,却完全不显老态,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力。

他旁边坐着的助理悄悄把一张名片推过来,"曼苏尔先生很希望听您今天的发言。"

我低头看了一眼——哈立德·曼苏尔,曼苏尔能源集团,迪拜。

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这个人是个投资方,礼貌地点了点头。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把准备了三个星期的数据模型完整地讲了一遍,全程盯着投影屏幕,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发言结束,掌声稀稀落落,主持人说了几句客套的褒奖,然后很快切换到下一位。我坐回去,低头整理材料,忽然听见对面有人用中文开口——

"您刚才关于欧佩克产能调控的第三个论点,数据来源是IEA的哪份季度报告?"

我抬头,是他。哈立德·曼苏尔,正用一种我在学术圈见过的、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是今年三月的那份,"我愣了一秒,"附录里有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修正系数,我用了那个数字。""我知道那个系数,"他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能源部的顾问团队做那份报告的时候,我在场。

您是第一个用那个修正值建模的学者。"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周博士,您今天是这场讨论里唯一一个把问题说准了的人。"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02

论坛结束之后,哈立德的助理塞给我一张晚宴邀请函,说是曼苏尔先生的私人答谢宴,地点在国贸一家我连门都没进过的法国餐厅。我原本想拒绝,但导师在电话里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沐言,曼苏尔集团你知道是什么规模吗?你去!必须去!"

我穿着下午那件淘宝西装去了。

到了包厢门口,看见里面全是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我差点转身。哈立德站在包厢门口,像是专门在等我,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看见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周博士,来了。"然后非常自然地侧身,把我让进去,像是在迎接一位他早就认识的朋友。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我原以为是商业应酬,结果哈立德全程只和我说话,聊我的论文,聊剑桥,聊我研究的方向,偶尔问我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每次我回答完,他都会沉吟几秒,再接着问下一个。

包厢里其他人我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上,最后都悄悄退场了,我甚至没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快十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周博士,我在迪拜有一个能源研究项目,缺一个真正懂结构建模的人,您愿意考虑吗?"

我愣了一下,"我在国内有教职。""我知道,"他不紧不慢,"我说的是兼职顾问,一年两次飞迪拜,其余时间远程,报酬方面,您开价。"

我开了一个我认为高得离谱的数字——是我月薪的六倍。他看了我一秒,说:"可以,明天让助理把合同发给您。"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他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忽然年轻了许多。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

03

第一次飞迪拜,是签合同后的第三个月。

他派了私人飞机来接我,我在廊桥口站了将近两分钟,反复确认手里的登机牌,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直到空乘小姐过来说:"周博士,请跟我来。"

机舱里只有我一个乘客,座椅是米白色的真皮,桌上摆着一束我不认识名字的花,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是哈立德的字迹,用中文写的——"一路顺风。"我把那张便条折起来,压进随身包的内袋,然后坐了整整八个小时,脑子里把接下来的项目汇报重新捋了四遍。

到了迪拜,哈立德亲自来接机。他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是他们当地传统的坎杜拉,整个人在迪拜机场的强光下看起来比北京那次更高,轮廓更清晰。我提着行李箱走出来,他直接接过我的行李,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先去吃东西。"

他带我去的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迪拜老城区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本地馆子,坐在露天的小桌旁,点了一桌阿拉伯烤肉和烤饼,把菜一样一样推到我面前,说这个好吃,那个蘸酱,完全不像一个坐拥七口油井的富豪,倒像一个带朋友逛街的普通中年男人。

我夹了一块烤肉,问他:"您为什么会说中文?""在北京住过五年,"他说,"做能源项目,那时候年轻,想把每个市场都试一遍。"他顿了顿,"后来只剩迪拜了。"

我没有问"为什么只剩迪拜了",但他忽然自己接了一句:"有些地方,离开了就不想再回去。"那句话说得很平,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落下来。我们都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就那么坐在迪拜老城的夜风里,把那桌烤肉吃完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04

项目顾问做了将近一年,我一共飞了迪拜三次。每一次他都亲自来接,每一次都带我去不一样的地方——第一次是老城,第二次是迪拜河边的香料市场,第三次是沙漠边缘的一片无人的盐滩,夕阳把整片地面烧成橘红色。

他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说:"周沐言,你不觉得这里很像你论文里那个边际均衡的比喻吗——所有的能量在这里抵消,然后重新开始。"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着我,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先移开了目光,说:"我们回去吧,今晚还有一个会议。"

第三次回国之后一个月,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时间是迪拜傍晚,我这边已经是深夜。电话一接通,他先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周沐言,我想请你来迪拜,不是谈项目,是有一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问:"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他说:"这件事不适合电话。"

我飞过去的那天,他没有把我带去任何餐厅或景点,而是直接带我去了城堡。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座建筑——白色的,拱形的门廊,沙漠边缘的草坪在黄昏里染成金色,整座建筑安静得像一幅画。我们站在草坪上,他转过身,正对着我,说:"周沐言,我想娶你。"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形式,就是这样直接地、郑重地,看着我说出来。我愣了将近十秒,没说话。他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我。

"你认真的?"我问。"从第一次你在论坛上发言,我就认真了,"他说,"只是那时候还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听。"

我妈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在打麻将,听我说完,把牌一推,让旁边的人先打,然后对着话筒说:"闺女,他多大?""五十四。"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她说:"差二十三岁,你想好了?""还没有。"她说:"那你打什么电话。"然后挂掉了。

两周后,我回复了他,说愿意。

05

我妈最终还是来了迪拜,哈立德在帆船酒店订了一个海景套房接待她,派了车去机场接,结果我妈一下飞机,看见接机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扭头对旁边的大妈说了一句:"我闺女嫁的这个,是有钱人。"

见面那天,哈立德用普通话对我妈说:"阿姨好,我是哈立德,以后沐言就交给我了。"我妈上下打量了他足足一分钟,然后问:"你们那边,一个男人能娶几个老婆?"

我当场僵住,哈立德却非常认真地回答:"阿姨,我只要沐言一个,这一点我可以给您书面承诺。"我妈又看了他一眼,说:"那差二十三岁,你俩话说得拢吗?""我们在论坛上认识的,"他说,"她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同龄人都聪明,我很难找到能说得拢的人,但她是。"

我妈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问我:"他对你好不好,你说实话。"我说:"好。"她又看了哈立德一眼,说:"行,我先看着,有什么不对,我随时把她接回来。"

哈立德点头,说:"阿姨说得对,这个权利您一直都有。"

我妈临走前一天,把我拉进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沐言,我就问你一句,他这个人,你真的了解吗?不是说他对你好不好,是说他这个人,你知道多少?"我说:"我知道他的工作,他的家族,他在迪拜的——"我妈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些,我说的是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他不让你碰?"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妈不是说他不好,他对你是真好,这我眼睛看得见,但是沐言,弄清楚总没有错,有些事情,早知道比晚知道强。"

那句话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后来想起来,才明白她说得有多准。

婚礼在城堡里办的,按哈立德家族的传统,请了将近三百位宾客,我这边只有我妈和两个大学同学。仪式结束的时候,哈立德握着我的手,低下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你永远不用再怕任何人了。"我以为那只是婚礼上的甜言蜜语,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06

婚后的日子过得像做梦。

城堡坐落在迪拜郊区的沙漠边缘,从主卧的落地窗望出去,左边是一片绵延的沙丘,右边是人工开凿的草坪和泳池,整座建筑是白色的阿拉伯风格,每一扇窗都拱形,每一扇门都雕着花纹,走廊里陈列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古董和字画。

我第一次独自在城堡里转悠,迷路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是管家优素福把我找回来的——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迪拜本地人,长着一张永远一本正经的脸,但那天他把我领回主卧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猜那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

哈立德给我配了一辆宾利作为日常代步,说想买什么就买,卡里有额度,不用报备。

我试探性地买了一件两万迪拉姆的大衣,等了三天,账户没有任何反应,优素福对我说:"曼苏尔夫人,您的额度是没有上限的。"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愣了半天才开口:"那我可以买一栋楼吗?"优素福面不改色地说:"如果您想要的话,先生可以安排。"

我后来没有买楼,但我买了将近两百本书,把城堡东翼的一间空房改成了书房,装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哈立德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早上我去书房,发现书架旁边多了一张专门定制的实木长桌,桌上摆着一盏护眼灯和一杯我习惯喝的蜂蜜柠檬水,还热着。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长桌?"我问他。他看着我说:"你在剑桥发给我的照片里,书桌是这个高度。"我一时没说出话来,他已经低头看文件了,完全是一副说了什么很普通的话的模样。

婚后第四个月,我去做例行产检,医生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周夫人,恭喜您,三胞胎,两男一女。"我愣在检查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将近二十秒才问出一个字:"三?""三个,"医生微笑着确认,"发育都很好。"

我打电话给哈立德,他在开会,接起来就问:"怎么了?""三个。"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是他压了很久才压住的、极力克制的大笑——我听见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响,他对着电话说:"三个都好?""医生说发育很好。""我现在过去接你。"他已经在走了,我听见脚步声,然后他对秘书说了一串阿拉伯语。"你在开会——""会不开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把我抱起来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引得旁边的护士都笑起来,他一点都不在意,把我放下来,双手捧着我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周沐言,谢谢你。"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辈子的所有苦,都值了。

07

变化是从那之后开始的,悄无声息,像沙漠里的风——你以为什么都没动,回头一看,地形已经全变了。

最先察觉的,是西翼的那扇门。城堡的西翼我从来没进去过,哈立德说那边是他的办公区域,我一直没放在心上。但有一天我睡午觉醒来,走廊里碰到两个我从没见过的工人,正抬着什么东西往西翼走,优素福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像是从厨房方向刚过来,看见我,立刻停下来拦住去路:"夫人,那边在施工,灰尘多,您走这边。"

施工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然后西翼的门换上了一把新锁——不是普通门锁,是嵌进门框里的电子锁,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上面还加装了一道金属横栓。

我问哈立德:"西翼装修完了,我能进去看看吗?"他停顿了一下,不超过两秒,然后说:"里面还有些收尾,等弄完了带你看。"我点了点头。但那把锁的样子,我记住了。

第二件让我放不下的事,是产检报告。每次做完产检,以前那份报告都会放在我床头的小柜子上,但第四次产检回来,报告不见了,我问哈立德,他说放他书房了,方便统一管理,有问题他随时告诉我,报告那种东西孕妇不要自己反复翻,影响情绪。

我当时觉得说得也有道理,就没坚持,直到下一次产检之后,报告又不见了——我才慢慢意识到,从那以后,我从来没有再亲眼看过自己的产检单据。

这两件事我都没有追问,只是压在心里,一件一件往深处沉。

那段时间城堡里还有一个变化——深夜里开始出现陌生的车队。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我睡到半夜会被隐约的引擎声惊醒,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能看见大门方向有车灯晃过,然后归于黑暗。我问过哈立德一次,他说是项目上的合作方,有些谈判只能在私下进行,地点选在城堡比较安全。我没有再问,但那些车来的时间,我都记着。

08

怀孕五个月之后,我基本不出城堡了。哈立德把家里的医疗团队配得非常齐整——三个营养师轮流排班,一个专职的产科护士住在城堡东侧的客房里,每天定时来检查各项指标,连空气净化器的滤芯都是进口的,每隔两周换一次。

宠是真宠,他每天再忙,晚饭都会回来陪我吃,吃完陪我在院子里散步,走到泳池边就折返,说不能走太久。

夜里我睡不着,他就陪我坐着,有时候我说想听他讲迪拜的事,他就讲,讲他小时候这里还是渔村,讲他父亲第一次出海打渔,讲沙漠里的骆驼在日落时候的影子有多长。他的中文里带着一点点卷舌的口音,讲故事的时候语速慢,声音低,我常常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有一件事,让我始终没能真正放下。

城堡落成的年代比我想象的久,地下有一段旧时候留下来的通道,优素福第一次带我参观城堡的时候提过一句,说早年的贵族宅邸多有这样的设计,平时不用,锁着。我当时随口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但怀孕五个半月的一个夜里,我睡到半夜醒来,摸了一下身旁,床是凉的,哈立德不在。我走出卧室,走廊里黑着灯,踩着地板往西侧走,拐过那道弧形的回廊,隐隐看见西翼的方向有一线光从门缝下透出来,橘黄色的,很细,但在黑暗里非常醒目。

我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优素福从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步子很稳,像是刚把什么东西送进去。他看见我,停了一下,平静地说:"夫人,夜里凉,先回房休息吧,先生在处理一个跨国项目的文件,很晚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应该不会太久,夫人先睡,先生回来会去看您的。"

我站了一会儿,还是回去了。躺下来,睁眼看着天花板,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哈立德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手轻轻压在我的手背上,低声说:"没睡?""等你。"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以后不用等,我总是会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让我没有办法开口问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09

怀孕第七个月,哈立德忽然给我换了手机。

我的旧手机放在床头,早上醒来屏幕黑着,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优素福说可能是主板故障,已经联系人来查看了。下午哈立德回来,递给我一台新的,说是专门找人定制的机型,安全性能极高,可以防追踪防辐射,对孕期母婴有好处。

我接过来看了看,能打电话,微信正常,我妈那边联系得上,表面上什么都没少——但我装不上任何VPN,境外的新闻网站全部打不开,搜索引擎只能用阿联酋本地版本,结果清一色是阿拉伯语和英语。

我问哈立德:"这个手机为什么不能用谷歌?"他说:"迪拜本地很多应用都有限制,换一台不受那些干扰的,用起来反而方便,你要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查。"

那个回答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它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从那天开始,我想查什么,都要先经过他。

那之后大约两周,城堡来了一批陌生的访客,是三个中东面孔的男人,年纪各不相同,最年长的看起来将近七十岁,另外两个也在五十岁上下。

他们到访的那天下午,哈立德把我安排在东翼书房,说有商业会谈,不便打扰,优素福亲自守在书房门口,说夫人需要什么,吩咐他就好,不用出去。

我在书房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隐约听见走廊深处传来说话声,是阿拉伯语,低沉而郑重,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场合。等那三个人离开之后,哈立德过来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停了一下,说:"久等了,饿了吗,我让人准备晚饭。"

我说:"那三个人是谁?"他在门边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说:"家族那边的长辈,过来看看你,觉得你不方便见客,就没有打扰。"

"看我?"我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来看我?"他说:"因为你怀了曼苏尔家的孩子,在我们的传统里,这是很重要的事。"

我没有再追问,但那三个人离开时,我从书房窗口往外看见他们走向大门,那个最年长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城堡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目光很短暂,但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里面。我在窗口站着,心里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寸。

10

怀孕第七个月的那场慈善晚宴,是在迪拜帆船酒店顶层举办的。

那是我孕期唯一一次正式的公开露面,哈立德亲自替我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孕妇礼服,上面点缀着极细的碎钻,像迪拜湾夜晚的海面。

"沐言,你今天是全场最美的女人。"

我们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那种目光和我在学术场合受到的审视完全不一样,带着探究,带着好奇,还带着某种我说不清名字的"敬畏"。我当时只以为,那是因为我是曼苏尔家族新娶的东方妻子,身份特殊,仅此而已。

就在我们穿过人群的时候,身后飘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英语:"一个寒窗苦读的女博士又如何?归根结底,不还是得靠傍上个石油大亨才能飞上枝头。"是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西方女人,声音不大,却偏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没有回头,只是悄悄攥紧了哈立德的手。

哈立德感觉到了。他低下头,在我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宝贝,别理她,她不配。"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其冰冷的语气,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阿拉伯语。那个女人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甚至没有敢弯腰去捡,而是颤抖着向我们深深鞠了一个躬。

然后——全场所有的人,那些穿晚礼服的名流,那些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的商人,那些身价过亿的女人,在那一刻,全部鞠躬。全场,鞠躬。我僵在原地,腿是软的。

"宝贝,走吧。"哈立德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若无其事地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哈立德……刚刚……他们为什么……""没什么,"他微笑着说,"迪拜就是这样,谁家的太太怀了孩子,大家都会给面子。"那个解释我没办法信,但我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把那个画面压进心底,和西翼的门、消失的报告、深夜的车队,一起压着。

从那天开始,我心里那根刺,开始一寸一寸地往深里扎。

每一次有陌生的车队在深夜开进城堡,每一次西翼的门缝下透出光,每一次哈立德接完一个电话后忽然沉默十几分钟——我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

记到第十次的时候,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西翼那扇雪松木门外,门缝下渗出一片金光,我伸手去推,门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静静等着我。

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惊醒,每一次醒来,哈立德都会把我紧紧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没事,宝贝,有我在。"

我真的,很想相信他。

晚宴之后又过了将近六周,城堡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哈立德开始在深夜接电话,有时候一接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挂掉之后他会在阳台上站很久,不说话,背影在迪拜的夜风里看起来像一块压不动的石头。

有一次我叫他回来睡,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走回床边,把我搂进怀里,但他的手臂比平时用力得多,像是在抓住什么。

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我们就那么沉默地对着黑暗躺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常常想起我妈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早知道比晚知道强。"

预产期前第十天的深夜,我在熟睡中被一股温热的湿意惊醒——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整整提前了十天。"哈立德!!"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弹坐起来,看到被染红的床褥,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刹那间褪尽了血色。"优素福!发车!走地下通道!"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飞奔着冲下旋转楼梯。

劳斯莱斯在深蓝的夜幕里疯狂疾驰。哈立德一只手死死扣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冰凉发抖的指尖,蓝牙耳机里不停传来急切低沉的阿拉伯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一寸寸绷紧。"别害怕,宝贝,再撑八分钟就到。"

他的掌心里全是冷汗。"瑞秋医生呢?"我艰难地问出口。"她临时被叫去阿布扎比处理另一个急诊,我已经让当地最稳妥的哈桑医生在产房等着你了。"

车子一路开进迪拜郊区一家我从未听说过的私立医院——诡异的是,整栋大楼几乎沉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产科那一层透出苍白的灯光。

前台空无一人,走廊里只回荡着我们慌乱的脚步声。"人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这一整层楼,我都提前包下来了,"哈立德压低嗓音,"这样才最安全。"

可我分明看见,走廊的尽头笔直地立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那不是医院的保安。

产房门口,还站着三个陌生的中东面孔,他们的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时,那眼神里烧着一种灼热到近乎疯狂的东西。我从脚心一直凉到了头顶。

"哈立德……门口那三个人,到底是谁……""别看他们,看着我。"

他把我紧紧搂进产房,哈桑医生已经在无影灯下站定。

"周夫人,放松,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对身后两名护士微微颔首,她们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紧接着,产房的门,从内侧被重重地上了锁。

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医生……您为什么要把门锁上?"

哈桑医生缓缓走到床边,俯下身,把声音压得只剩我们两个人能听清。

"周女士,在我为您接生之前——"他的眼神沉重得像一块铁——"我必须先问您一个问题:您真的清楚,您肚子里这三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吗?"